“我女朋友”
邊瑜剛用鑰匙擰開門鎖，早已守候多時的何悅便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眼睛亮得驚人，語氣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哇！你可算回來了！聽說你今天去砸場子了？是不是特別解氣？特別威風？”
邊瑜被她晃得頭暈：“哪裡砸場子了……”
“少來！”何悅根本不信，像只小鳥圍著她嘰嘰喳喳，“群裡都傳遍了！說凌嶽學長當晚喝得酩酊大醉，是被架著出去的！”
她說著，麻利地拖過一旁的餐椅反著坐下，下巴擱在椅背上，眼睛眨巴眨巴，閃爍著極致八卦的光芒：“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的那個‘情弟弟’，網傳又帥又會撩！他是不是特意去給你撐場子的？”
邊瑜正彎腰換鞋，聽到這裡，動作微微一頓。
“還沒在一起。”
“‘還沒’，不是‘不會’！”何悅立刻抓住話柄，興奮地一拍大腿，做出誇張的陶醉狀，“哇哦！英雄救美！還是年下小狼狗！這設定也太帶感了吧！”
她越說越激動，索性站起來：“姐妹！你看看人家這行動力，你還在猶豫甚麼？這種極品弟弟還不趕緊收了嗎！”
“收甚麼收，睡覺去！”
*
秦宥也回到了家。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鑰匙隨手扔進玄關的陶瓷碗裡，發出清脆一響。
客廳裡，秦芸正趴在沙發上刷著平板。聽到動靜，她抬起頭問：“車停回車庫了？”
“嗯。”他應一聲，扯鬆了領帶，步履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秦芸的目光追著他，滿是關切：“事情怎麼樣？她還好嗎，沒受委屈吧？”
秦宥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仰頭喝了大半杯：“放心，她沒事。”
“嘖。今天這麼一出英雄救美，總該有點進展吧？你們走到哪一步了？”
“還行吧，沒躲著我。”
“就這？”秦芸不滿地撇嘴，“你這效率不行啊！白瞎了你姐我給你創造的機會。”
秦宥腦海裡閃過她今天的模樣。
今天在宴會上，當那些議論聲傳入耳中，當她下意識向他靠近時，他心裡湧起的並非全是護短的快意。
還有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辨明的複雜情緒。
被她需要著，哪怕只有一點，只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應。
手機忽然又極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顯示有一條新訊息。來自她，內容只有兩個字——
「謝謝。」
他握著手機，指尖在回覆框上停留了許久，最終剋制地回覆：
「不客氣，晚安。」
*
秦宥是應室友周程請求，來校際創新賽湊人數的。
比賽會場裡坐滿熱情洋溢的學生，每個團隊輪番上臺，展示著精心準備的專案。
周程的團隊抽到第三組。大螢幕上滾動著概念圖，藍光映在組員們的臉上。
秦宥覺得，這類活動像是用不多的獎金，來換取大學生們傾注心血的創意方案。
對商業公司來說，怎麼看都有點划算過頭了。
之前周程還開玩笑說：“兄弟，一會兒你就往這兒一站，憑你這張臉，評委都得多看兩眼！”
所以，秦宥此刻安靜地待在展臺一側，看著周程他們熱情地向評委講解方案。
展示剛結束，手機螢幕忽然亮起，一條新的好友申請跳了出來。對方透過群聊新增，備註簡單直接：「三組秦宥，你好。」
秦宥皺了皺眉，指尖在螢幕上停頓片刻，還是點了透過。幾乎下一秒，訊息就彈了出來：「終於加上你的微信了！原來你是S大的呀！」
秦宥的回覆客氣而疏離：「你是？」
隨即，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旁傳來：“秦宥同學。”
他抬頭，看見一個女生站在不遠處。她穿著不像學生，也不像普通工作人員，一身名牌套裝，與周圍的學生氣格格不入，正笑盈盈地晃了晃手中的手機。
“我叫明冉。是我加你的。”
秦宥不解：“甚麼事？”
“你不記得我啦？”對方有些失望，“去年在咖啡廳，我們見過一面的。”
秦宥對這個人毫無印象，問道：“你是我們學校的？”
明冉很自然地走到他身邊，語氣熟稔：“不是哦，我是這次比賽的贊助商代表。沒想到這麼巧，正好負責跟進你們學校的專案呢！”
“專案的事可以和我隊友周程對接，”秦宥的回應疏離，“他是組長。”
明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正要再說甚麼，卻發現秦宥的目光倏地越過了她，定定地落在會場入口處。
秦宥原本冷淡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明冉順著他的視線，看見一個穿著淺灰色職業裝的女生正朝這邊走來。微卷的長髮束在腦後，氣質幹練，年紀看著與他們相仿。
“我來啦，沒等很久吧？”邊瑜走到秦宥面前，小小抱怨道，“你們學校也太遠了。”
“不久，”秦宥的語調自然而然地變得柔和，“也就等了兩小時而已，從中午餓到現在，就等你來救我了。”
邊瑜沒好氣地睨他一眼：“拜託，你餓了不知道先吃點東西啊？現在又是高峰期，我過來也要時間的好吧……吃飯的地方在哪兒？”
“學校旁邊那家川菜，你不是想吃水煮魚嗎？”
“啊？”邊瑜哭笑不得，“我難得請你吃次飯，你就選學校旁邊的小館子？”
“是你說要答謝我的，不應該以我為主嗎？我覺得那兒挺好。”
明冉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忍不住提高聲音：“秦同學，這位是？”
秦宥側過頭，自然地攬過邊瑜的肩，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低頭在她臉頰落下一吻。
“我女朋友。”
邊瑜瞬間睜大了眼睛，抬手就拍他：“秦宥，你不要命了？”
秦宥輕笑一聲，順勢握住她伸著自己的手：“好啦，再不走，真的連位置都沒了。”
他拉著還在小聲抗議的邊瑜，穿過人群向外走去。
走出幾步，邊瑜回頭看了眼還愣在原地的明冉，小聲問：“她是誰啊？你同學？”
“不認識的。”秦宥答得雲淡風輕。
“還有，我還沒答應呢，你不要這樣瞎說。”
“知道啦。”
*
電話那頭，邊瑜用盡量輕快的語氣，三言兩語將凌嶽婚禮上的事給秦芸講了一遍：“……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啦。謝謝你委派秦宥來幫我。”
秦芸在電話裡的聲音透著爽朗：“聽著真解氣！怎麼樣，秦宥還靠譜吧？沒給你丟人吧？”
邊瑜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耳邊似乎又響起秦宥那聲“我女朋友”。
她沒直接回答，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瞬，秦芸的聲音再次響起時：“那你覺得，我弟這人怎麼樣啊？”
邊瑜心口微微一緊。
果然，那天晚上在車上，秦芸那幾句意有所指的話，不是她的錯覺。
她輕輕吸了口氣，反過來輕聲問道：“阿芸，你想問甚麼？”
“小魚兒，我覺得……感情這種事，別人說再多都沒用，你最應該遵循的，是你自己的心。”
自己的心……
電話兩端都安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邊瑜才像是終於確定。
“我是喜歡秦宥。”
但她隨即又補充道：“可是，比起喜歡他這件事……我更擔心的是，如果我們最後沒有在一起，會不會連你也要失去？”
“你是我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因為任何事失去你。”
電話那頭傳來秦芸溫柔的嘆息：“傻瓜……”
“邊瑜，你聽我說。”秦芸的聲音忽然變得格外認真，“不管你和秦宥之間會發生甚麼，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我都不會離開你。這從來都不是一道選擇題。”
“還記得中學那次嗎？你為了我，跟隔壁班那個欺負我的人理論。你平時那麼文靜的一個人，卻毫不猶豫地擋在我面前替我吵架。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你是我一輩子都要珍惜的朋友。”
秦芸的聲音輕柔卻堅定：“我們的關係，不會因為任何事改變。即使有一天你和秦宥分開了，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你這邊。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我永遠都是你的阿芸。”
她頓了頓，語氣又重新輕快起來：“再說了，說不定是我那個傻弟弟最後被你甩了，躲起來哭鼻子呢？那我肯定站在你這邊，陪你一起罵他！”
邊瑜聽著她貼心而堅定的話語，鼻尖忍不住一酸，一直緊繃著的心終於放鬆下來。她忍不住彎起嘴角，眼裡卻泛起些許溼意。
“謝謝你，阿芸。”
*
夜色漸深，秦宥剛洗漱完，髮梢還滴著水珠。他拿起手機，螢幕亮起，一條新訊息彈出：「你到宿舍了嗎？」
簡單的問候，卻讓秦宥嘴角微揚。指尖輕劃回覆：「到了。」
片刻後，螢幕再次亮起。
邊瑜：「週末一起去Dreamland。你想要的回答，到時告訴你。」
秦宥反覆看著這兩行字，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好。」
*
那天下午，明冉原本只是一時興起，恰巧想起父親提過，公司贊助了高校某個創新比賽，便起意過來看看。卻沒想到，竟會有這樣的意外收穫。
現場人流如織，她一身高定套裝，與周圍滿是學生氣的人群格格不入。目光隨意掃過展臺，卻驀地頓住——
那個身影……
是去年在咖啡廳有過一面之緣，卻讓她印象深刻的男生。他似乎比去年更顯挺拔，一件簡單的白襯衫穿在他身上，襯出幾分清冷疏離的氣質，在這喧鬧的會場裡，安靜地自成一道風景。
她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幾步，瞥見了他桌上的名牌：「三組-秦宥」。
秦宥。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她微微蹙眉，隨即想了起來——秦氏集團的公子。難怪當初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大概是在某次宴會的遙遠一瞥，或是父親與朋友談話時偶爾提及。
真是無巧不成書，父親與秦家算是舊識，只是她過去從未在意，更沒想過會在這裡遇見。
那麼，昨天那個能讓他瞬間變化的女生，又是誰？
明冉生出點興趣。憑藉昨天那女生身上一閃而過的工牌，想打聽並不難。她拿出手機，給父親的助理發了條簡短的訊息。
不過一杯咖啡的功夫，回覆就來了。
邊瑜，啟程科技專案部員工。
短短一天，這個陌生女孩的資訊已經清晰地呈現在她面前。
當然，也有些非基本的。
隨後，她路過啟程科技的辦公區，遠遠便看見了那個坐在工位上的身影。
女生微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看著電腦螢幕，柔和中透著一股韌勁。
明冉踩著高跟鞋，轉身走向父親的辦公室，鞋跟敲擊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心頭掠過了然。
不過是明氏集團旗下一個子公司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