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惦記上了?!
大四的課表沒留多少情面。開學剛三週,邊瑜已經像個連軸轉的陀螺,在畢業論文的資料堆和啟程集團新接手的跨國專案文件翻譯間疲於奔命。
當秦芸開啟家門,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邊瑜幾乎是飄進來的,頂著兩個濃重的熊貓眼,把自己重重摔進沙發,腦袋剛捱上抱枕,眼睛就快睜不開了。
“你這是多久沒好好休息了?怎麼黑眼圈這麼重?”
邊瑜強撐著掀開眼皮,打了個巨大的哈欠,聲音含混:“別提了,論文導師意見一堆,專案文件又催命……”話沒說完,又是一個哈欠連天。
“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這麼熬啊!”秦芸遞過一杯溫水,“專案再重要,能有命重要?還沒畢業呢就想把自己榨乾?”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稍喚回一絲清明。邊瑜扯出一個疲憊的笑:“機會難得嘛,論文也不能撂下。咬咬牙,快弄完了。”話雖如此,語氣裡的力不從心卻藏不住。
秦芸看了眼掛鐘:“秦宥還得一個多小時才回來。你都這樣了,今天的課就算了吧?在這兒好好睡一覺。”
“沒事,我眯會兒就好……”邊瑜含糊應著,眼皮卻誠實地再次黏合。腦袋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最終,還是沒能抵抗住疲憊,在沙發上睡去。
秦芸無奈搖頭,輕手輕腳拿來一條薄毯,蓋在她身上,留一張睡得毫無防備的安靜睡顏露在外面,悄聲回了房。
傍晚時分,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秦宥進門後習慣性地想將揹包甩向沙發,動作卻在半途猛地剎住——
沙發上躺著一個人影。
包差點落在了邊瑜身上,他忙地收回了手上的動作。
她怎麼睡在這兒?!
夕陽的餘暉鋪灑在她身上。薄毯滑落至腰際,一部分垂落到地毯上。
她一隻手軟軟搭在沙發邊緣,另一隻手護在身前,幾縷碎髮散落在白皙的臉頰旁,隨著平穩的呼吸輕輕起伏。
鬆弛得像一隻小貓,多了幾分毫無防備的柔軟。
秦宥蹲在她身邊悄悄看了會,像只小心翼翼的巨型犬,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寧靜。
目光變得愈發溫柔,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極輕、極緩地掠過她頰邊那縷不聽話的髮絲,小心翼翼地別到她的耳後。
指腹不經意擦過微溫的耳垂,溫熱的觸感讓他的手頓了一下,心尖也跟著微微一顫。
她似乎被這細微的觸碰驚擾,眼睫輕輕顫動了幾下。
秦宥的心猛地一緊,像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迅速縮回手,緊張地站起。
沙發上的邊瑜只是無意識地蹭了蹭抱枕,並未醒來。
然而,這一幕震驚了牆角後的某人——
秦芸傻眼了,立刻縮排角落。
她原本只是想來倒個水,卻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場景。
靠靠靠!!!
秦宥這小子!居然真的、真的惦記上她閨蜜了!
八卦之魂熊熊燃燒!她又扒著牆縫偷瞄過去。
只見秦宥依舊站在邊瑜身旁,眼神中的溫柔簡直能溢位來。
靠靠靠靠靠靠!!!
石錘了!鐵證如山!
不行!這驚天大瓜暫時不能讓別人知道!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秦芸捂著砰砰亂跳的心口,貓著腰,一步三回頭地溜回了自己房間,腦子裡已經開始上演八百集連續劇。
*
客廳裡,邊瑜悠悠轉醒,睜開惺忪的睡眼,看見立在沙發旁的身影,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你回來了。”
“嗯,”秦宥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吵醒你了?”
“沒有,”她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感覺精神好了不少,“就是不小心睡著了。
“這麼累?”秦宥問,目光落在她依舊有些倦色的臉上。
“是有點,不過睡一覺好多了,”她揉揉眼睛,抬頭看向他,忽然眨了眨眼,“咦,你的黑眼圈怎麼也這麼重?沒休息好?”
秦宥臉色微僵,眼神閃爍了一下,含糊道:“還好……就是最近,睡眠有點淺。”
“哦?是做虧心事,做噩夢了?”她隨口打趣。
秦宥喉結滾動了一下,耳根隱隱發燙。哪裡是噩夢……有些夢再這麼做下去,他怕自己先頂不住。
“咳,”他飛快地移開視線,找了個蹩腳的藉口,“可能是……奶茶喝多了,有點失眠。”
“那晚上少喝點。”邊瑜起身活動了下筋骨。
秦宥跟在她身後,在書桌旁坐下,不動聲色地將椅子往她那邊挪近了些。
邊瑜今天穿了件柔軟的白色長裙,裙襬垂落,遮住了腳踝。
秦宥的目光在她裙襬處停留了一瞬,開口問道:“腳好了嗎?”
“嗯?”邊瑜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笑著抬了抬腳,“早好啦,活蹦亂跳!”
“那就好。”他聲音低了些,“下次別穿高跟鞋了。”他頓了頓,“你穿平底鞋也挺好看的。”
邊瑜似乎沒聽清後面的話,兀自抱怨:“那不是為了上班裝成熟嘛!那雙罪魁禍首早被我打入冷宮了,還是平底鞋自在,我要安心做一隻平地動物。”
“平地動物?”秦宥挑眉,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比如……熊?”
邊瑜想起那雙毛茸茸的鞋套:“你還別說,你買的那雙大熊掌是真舒服,現在是我御用家居鞋了。”
“想穿去上班也沒人攔你。”
“算了吧,”邊瑜擺擺手,“我可不想被當成公司吉祥物。”
秦宥想起甚麼:“對了,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出書房,很快又回來,手裡多了一個禮袋,粉藍色調,印著辨識度極高的奢侈品Logo。他將袋子輕輕放在邊瑜面前的書桌上。
“這是甚麼?”邊瑜疑惑地看著這個過於精緻的袋子。
“給你的。”
“甚麼東西呀?”
“開啟看看。”
邊瑜取出裡面的禮盒,同色系盒身上繫著一個工藝繁複精美的白色緞面蝴蝶結。
“這蝴蝶結是你係的?”
“店員系的。”
“系得蠻漂亮。”邊瑜誇道。
“他說全店就他系得最好,不知道真的假的。”
解開絲帶,開啟盒蓋,天鵝絨內襯上靜靜躺著一瓶香水。剔透的粉色玻璃瓶身,雕刻著細膩的浮雕花紋,在燈光下折射出夢幻的光澤。
她拿起那個精緻的香水瓶子,又抬眼看看站在一旁的秦宥,眨了眨眼:“香水?”
“嗯。”秦宥有些不自在地應了一聲。
“為甚麼突然送我禮物?”邊瑜歪頭問道。
“因為,”秦宥停頓了一下,找了一個合適的理由,“教師節。”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家教也是老師。前兩天正好路過商場,看到就買了。”
邊瑜想起這個品牌的專櫃通常只設在最高階的商場裡。
“教師節都過去快半個月了,”她指尖輕輕點著瓶身,抬眼看他,“你給每位老師都送了這麼貴重的禮物嗎?”
“那倒沒有。”秦宥帶著點坦誠,“別的老師的課……我本來也不怎麼聽。”
邊瑜聽罷,笑出聲:“那我還挺榮幸。”
她按了一下噴頭。
一縷粉色帶著細微珠光的香霧瀰漫開來,前調是清新甜美的莓果香氣,漸漸過渡到沉穩的木質尾調,彷彿陽光曬過的琥珀與溫潤的草木。
“味道很好聞,”邊瑜輕輕嗅了嗅空氣中甜暖而富有層次的氣息,看向秦宥,“這款香水叫甚麼名字?”
秦宥沉默了幾秒。
“不記得就算了。”她猜他連品牌名字都未必記得全。
“邊瑜。”秦宥卻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地叫了她的名字。
“嗯?”她抬頭,撞進他有些深邃的目光裡。
“沒甚麼。”他飛快地移開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是說……香水的名字。”
“啊?”邊瑜一愣。香水名字?叫她幹嘛?諧音?她的名字能和哪款香水名諧音?她一頭霧水。
“這個香水是……?”
“調製的。”秦宥回答得很快,“店員說可以自己參與調香……就當是,打發時間,隨便試試。”他簡短地回答,卻移開了眼睛。
邊瑜的指尖摩挲到瓶底一角微凹的燙金字母——“L”。她想起來了,這是該品牌頂級的私人定製線,近來風頭正勁,價格……自然也是令人咋舌。
她沒記錯的話,售價至少四位數。
這瓶香水,是特意為她調的?秦宥甚麼時候有了這種閒情逸致?
“你打發時間的方式……還挺別緻。”邊瑜說。
別緻,且昂貴!
“謝謝你的禮物。”她抬起頭,真心實意地道謝。
然而,像是突然觸發了某個警報,她臉色微微一變,眼神瞬間充滿警惕,像只護食的小動物:“等等!這錢……你該不會打算從我工資里扣吧?”
守財奴的本能瞬間覺醒!
秦宥額角似乎有黑線滑下,一時竟無語凝噎。
“想甚麼呢,”他的語氣帶點無奈,“送你的,不扣工資,放心收著。”
“那就好!謝謝老闆!”邊瑜立刻眉開眼笑。
香味還縈繞在鼻尖。秦宥忽然開口,語氣帶著點彆扭地建議:“上班的時候……還是少用點。”
“為甚麼?這味道挺好聞的啊?”
秦宥抿了抿唇,眼神飄向窗外,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辦公室密閉空間,香味太濃……影響不好。”
他總不能直說,怕引來些不識趣的人吧?
“說得也是哦……”邊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露出一個略帶欽佩的表情,“沒想到你對職場禮儀還挺有研究,厲害。”
另一個房間裡,秦芸對著天花板,無聲地消化著剛才那個爆炸性畫面,感覺CPU都快燒乾了。
她弟弟秦宥,那個從小到大對女生興趣缺缺、堪稱鋼鐵直男標杆的秦宥,居然……看上了她最好的閨蜜邊瑜?!
這訊息的震撼程度,不亞於彗星進了自家後院的游泳池!
這絕對是秦宥這棵鐵樹開的第一朵花吧?作為親姐,是不是該……稍微引導一下?
但是!轉念一想……他配嗎?!
邊瑜是誰?從中學時代就是公認的學霸兼校花,高考裸分殺進重點學府。追她的男生,誇張點說,能從教學樓排到校門口,再繞A大兩圈,最後隊伍尾巴還能甩到啟程集團樓下。
再看秦宥,除了一張遺傳爹媽還算能看的臉和投胎技術不錯,學業嘛……平平無奇,性格嘛……毛毛躁躁。
越想越覺得自家弟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愁!愁得她感覺自己髮際線都後移了零點一毫米!
不行,必須得偵察軍情!
秦芸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端著兩杯水,推開了書房門。
她進去的時候,邊瑜剛講到三角函式公式。邊瑜和秦宥兩人並排坐著,在柔和燈光的襯托下,氣氛還算融洽。
乍一看,畫面還挺和諧。
聽到門這邊的動靜,邊瑜和秦宥幾乎是同時抬起頭看向她。
邊瑜的眼神清澈明亮,帶著詢問。秦宥的目光裡透露著迷茫,一看就沒聽懂。
秦芸暗自搖搖頭。
不行,差距有點大!
她乾笑兩聲,努力顯得自然:“呵呵,學得怎麼樣啊?”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切入得有點生硬。
邊瑜愣了一下,覺得這問題應該不是問自己。
秦宥皺了皺眉:“還行。有事?”
“沒,給你們送點水。”秦芸把杯子放下,眼神忍不住往秦宥臉上瞟。
秦宥瞄了一眼水杯,狐疑地看她。
秦芸斜眼看他:“你看我幹嘛,看書。”
“你怪怪的。”秦宥說。
秦芸反駁:“我怎麼怪怪的,就是怕你渴了。”
“不渴。”秦宥答得飛快。
“……那我怕邊瑜渴了,行了吧?”秦芸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們繼續,我不打擾了。”
然而,不到二十分鐘,書房門再次被推開。
秦宥抬頭,發現又是他姐,眉頭微皺:“又怎麼了?”
“甚麼叫又!”秦芸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進來,“給你們補充點維生素,高強度用腦很消耗的。”
“不餓。”秦宥直接拒絕。
“我是給邊瑜準備的。”秦芸放下果盤,不太想立刻離開,探頭看了一眼秦宥寫得密密麻麻的卷子,“感覺怎麼樣?能跟上嗎?”
秦宥放下筆,看向秦芸,問道:“你也想學?”
“我都畢業這麼多年了,學甚麼學。”秦芸脫口而出,“關心你還有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