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心上人的安慰
六點剛過,洛雲舟的車停在了蒹葭工作室外。還是那輛平平無奇的車,一如既往的乾淨。
等待幾分鐘,羿禾到了。
水綠色的洋裝,襯得她清新又溫柔。當她坐進副駕座,淡卻溫熱的香氣撲入洛雲舟的鼻翼間,彷彿帶著鎮定的魔力,令他心緒安寧,隱約透著歡愉。
“洛總挺準時。”
“嗯。有件事要和你說一下。”
“你說?”
“今天的晚餐會多出一兩個人。”
“誰?”
“你爸。”
羿禾吃驚道:“他怎麼會來?”
洛雲舟將在招商局碰到羿安為的事兒說了。
羿禾笑了:“確實是我爸能幹出來的事兒,那你今晚可以讓他買單。”
“我不敢。”
“怎麼?”
“萬一以後有求到羿總的時候。”
這話其實挺實在,但這可不像是洛雲舟會說的話。
“說實在的,你有沒有刻意去經營人際關係?”
說話間,羿禾已經綁好了安全帶。
洛雲舟見狀,腳踩油門,驅車離開了工作室。
“沒有,因為榕輝有秦未。”
“秦未是我認識的人裡面最社牛的。”
“說社牛委屈他了,叫社交匪類合適點。”
“哈哈。”
十幾分鐘的車程,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到了酒樓附近,洛雲舟尋了車位停妥。兩人下車,並肩走入了街道。
“要喝春天的第一杯奶茶嗎?”忽而一瞬,洛雲舟看著一間奶茶鋪說道。
工作日六點剛過,街區尚不顯擁擠,沿路的店鋪都沒甚麼人排隊。
羿禾忍不住笑了:“你這一看就是沒少在網際網路衝浪的。我不怎麼喝奶茶的,但既然洛總問了總是要給幾分面子的。”
洛雲舟眉眼染了笑,彷彿被春光淬撫過,又暖又明淨。
羿禾知道,他是真的很開心。
就因為她同意喝奶茶嗎?
往奶茶鋪門口走時,羿禾對他說,“那我也請你喝一杯吧,有來有往,方能長久。”
長久?羿禾的未來裡,也會有他?
這兩個字就像鈍物砸在了洛雲舟的心上,一縷縷漣漪蕩起。
“你喜歡喝甚麼?苦瓜汁好不好?”羿禾並未察覺到他的異樣,故意逗他。
結果聽他說“好”。
羿禾看向他,沒說話,杏眸之中明顯浮了排字:喝苦瓜汁,你是不是傻?
洛雲舟在她的目光中漸漸回神,嘴角輕輕牽動:“我喜歡苦瓜汁。”
“我還知道隔了夜的苦瓜更好吃,最好是和豆豉鯪魚罐頭一起燜。”
羿禾:“......”
失算,整蠱失敗。
洛雲舟:“想吃嗎?下次我可以做給你嚐嚐。”
羿禾第一次拒絕洛雲舟:“不用了,謝謝。”
她最討厭吃苦瓜了,這世界那麼多美味的菜,為甚麼要吃苦瓜啊。當然洛雲舟喜歡,她也不會阻攔他。
幾分鐘後,一杯無糖的雜果茶和一杯無糖的苦瓜汁分別來到了羿禾和洛雲舟手中。
兩個人邊走邊喝。
羿禾喝了兩口,唇齒生甜,她望向了洛雲舟,像是在確定他是不是撒謊了。
太帥的男人信不過。
洛雲舟喝了一大口,透明杯的五分之一沒了。純苦瓜汁,多苦啊,這麼一大口灌下去他卻沒有露出一絲猙獰的表情。
好吧,他是真的喜歡苦瓜。
進了酒樓,一陣顧盼,羿禾很快就發現了父親。
“那裡。”
片刻後 ,羿禾和洛雲舟在羿安為對面坐定。
一張長桌,羿禾是可以選擇坐在羿安為身旁的,可她並沒有。不僅如此,羿安為還看到了她手中的那杯水果茶。
女兒是自己的,羿安為能不瞭解?
羿禾從小就自律,自己想要甚麼該做甚麼她是一清二楚,從前的課業現在創業,都不曾叫父母操心。
奶茶這東西,基本是不碰的。
“媽媽怎麼沒來?”羿禾不知父親心裡所想,輕聲細語地問道。隔了幾天見到父親,她的那雙眼兒亮晶晶的,開心根本掩不住。
羿安為:“媽媽和朋友約著去看電影了,今晚回家你就能看見她了。”
“菜我已經點了。小洛啊,你看看合你胃口嗎?不夠的話再添幾樣。”
洛雲舟拿起單子瞥了眼,隨後遞給羿禾,細心問道,“還有甚麼想點的?”
羿禾拿過列印的單子看。
羿安為不動聲色地觀察,直到羿禾看完,側眸對洛雲舟說:“加道釀苦瓜怎麼樣?”
他沒忍住笑了。
“小洛愛吃苦瓜?”
羿禾指了指洛雲舟那杯喝了快一半的苦瓜汁。
羿安為:“苦瓜吃點好,但我家羿禾從小都不愛吃,怎麼哄都不行。”
就此聊開,拋開拘謹,一派和樂。
十數分鐘等待,菜開始上桌。吃到差不多時,一名長相陰柔的男人來到了他們的桌旁。他的著裝很考究,襯衣上的紐扣工整地繫到了最後一顆,襯衣不起眼處繡了和他名字有關的裝飾......
總有人能看出這是高階定製。
比如羿禾。
“你是?”羿禾不冷不熱地問道,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冷豔疏離感。
那人不請自坐,他的對面剛好是洛雲舟。
他朝著洛雲舟笑笑:“洛總,我是厲程。你可能不認識我,但你的堂弟洛雲慶肯定認識我。”
洛雲舟淡聲回應:“你找我甚麼事?”
厲程:“洛雲慶前前後後找我借了四十幾萬,如今有兩張借條都超期了,結果找不到人了。你是他的堂哥吧,這麼有錢替他還了?”
洛雲舟輕而短地笑了一聲。
厲程:“你笑甚麼?”
洛雲舟:“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以及相關法律定義,堂兄弟屬於旁系血親,我有甚麼義務替他還債?多讀點書吧,厲先生。”
厲程竟也沒有被這後面一句激怒:“你說的這些我當然知道,我來不是還對你這個人存了些幻想嗎?”
“洛雲舟,我聽說你叔父和你父親關係不錯啊。雖說他在你父親去世後做了不少奇葩事兒,但總歸是好過。你這麼有錢,幫幫弟弟怎麼了?”
“你應該看過不少新聞吧,有不少人扛不住債務的壓力跳樓。砰的一聲,裂開了,那叫一個慘烈啊。”
厲程胡說八道時,羿禾便側眸望向了洛雲舟。在她的視角洛雲舟的下顎線微繃,令人驚豔卻也尖銳的弧度。
她見過他放鬆,快樂的樣子,知道現在的他是不開心的,無論他表現得有多冷淡。
正想制止厲程,沒想到羿安為先她一步開口了,
“你爸是厲添鳴?”
“是啊,甚麼都瞞不過羿總。”
“走吧,別鬧得太難看讓你爹的聲名蒙灰。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也沒哪家正經人找欠債人堂兄要錢的。建議你向法院起訴。”
也不知道是搬出了厲添鳴,還是大佬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了,厲程微微笑,萬分誠懇地道歉了。
“羿總教訓的是,是厲程太心急了。”
厲程告辭離開,他身上的古龍水味道卻是久久沒能散去,也沒能讓此間氛圍重回愉悅。
羿安為:“小洛啊,心放寬些。今天就到這了,回家好好休息。”
“羿禾,和爸爸回家。”
羿禾點點頭,隨後望向洛雲舟:“你小心開車。”
洛雲舟低悶地應了聲。
回程的路上,羿家父女都很沉默,因為心情蒙了灰。
但這原因卻是大不同。一個是因為洛雲舟一再地被刺傷,而刺傷他的人他這一生都無法徹底擺脫,心疼他。
一個是覺得可惜了。
羿安為對洛雲舟這年輕人印象挺好的,聰明又勤奮,白手起家將榕輝科技帶到現在的地步。甚至完全可以說,沒有洛雲舟就沒有榕輝科技。
羿禾對他又有好感,他想著若是能進一步,他樂觀其成。
不想先前經歷的那一樁讓他清醒過來。洛雲舟身上隱患太多,今天是堂弟欠錢明天是叔叔嬸嬸鬧著找他要錢,大後天又是親戚爆料送他上熱搜......
沒完沒了。
且誰都無法預測後面會發生甚麼樣的事兒。做父親的,不可能容許女兒去蹚這渾水。
車離家還有兩三公里時,羿安為終於開口了。
“羿禾。”
“嗯?”
“以後......”羿安為頓了兩秒才接著說,“儘量離洛雲舟遠些吧。”
羿禾愣了幾秒,回過神,已經讀懂了父親的擔憂。
“爸覺得他家裡很亂,怕我喜歡上他,以後也要承受這些?”
羿安為也不隱瞞:“是啊。”
羿禾:“爸,你現在操心這個會不會太早了?我和洛雲舟是很純潔的朋友關係。”
羿安為很愛女兒,也很信任女兒,很早以前他和她聊天就是平視的模式,是一種很真誠的交流。
“喜歡洛雲舟可不是甚麼難事。”
通大才子,春回和榕輝的創始人,手握幾十個微小公司的股權,這些公司現階段確實不為人知,但當洛雲舟的資金和能力傾注,誰都無法給它們設限。
起來一個,洛雲舟的資產就會大幅度增長。
再加上又是個實打實的“美強慘”,吸引女孩子太容易了。
“禾寶,等陷進去再說這個就晚了。爸爸不是那種勢利的人,能接受未來女婿家貧,但亂,是真的不行。”
羿禾沉默了十數秒,在小臉偏向車窗之前,她對羿安為說:“爸爸,我會考慮。”
“好好考慮。”
之後,父女倆人再沒說話。
回到家中羿禾就進了房間,大半個小時內再未出來過。
羿安為坐在廳內看電視,漸漸心浮氣躁。電視是一點都看不進了,他開始反思自己的做法。
會不會是他想嚴重了?
他家乖寶好不容易對一個男孩子有了些動心的苗頭就被他潑冷水了,太過分了吧?
洛雲舟這麼聰明一人,這點破爛事他要是想處理能處理好的吧?
思緒亂透了。沒多時,開鎖的提示音響起。
羿安為知道是老婆大人回來了,倏地一下跳起來,朝著門口而去。
“幹甚麼你,神神叨叨的。”
聶羽佳鞋剛換完,一見羿安為在面前杵著,不由嫌棄道。
羿安為:“口渴嗎,老婆。不渴的話,先和我聊幾句。”
聶羽佳:“不渴,甚麼事兒這麼急?”
夫妻兩人來到了沙發旁坐下,羿安為將他覺得早前發生的事兒詳細說了。
說完,口都有點渴了。
聶羽佳看他的眼神更嫌棄了。
“我說羿安為,你好歹也是一商圈大佬,頂級商業雜誌上了個遍,怎麼處事還這麼不靠譜呢?”
“......”
“別的我不知道,洛雲舟現在可是闊太圈眼裡最佳女婿的人選之一,都削尖了腦袋想和他建聯,結果人活得跟隱世了似的,很難聯絡到。”
“這說明甚麼?”
“說明甚麼?”
“這說明洛雲舟根本不在意未來太太是不是出身豪門,他自個兒現在就是豪門。再給他些時間,長羿集團在他眼裡也可能都算不得甚麼。”
“一個不想借助未來另一半飛昇的人,有傲骨,我很欣賞。而且以他的聰明程度,我有理由相信他放任他的那些極品親戚胡鬧是有原因的。一旦他不想放任了,處理還不簡單嗎?”
“那萬一他一直放任?”
羿安為想起了晚餐時的一幕幕:“事兒不大,但誰也遭不住這麼一再地被膈應啊。”
他們家羿禾可受不得委屈的。
聶羽佳:“要是你的家庭也和洛雲舟這樣,你會怎麼做?”
羿安為:“我肯定處理,我可捨不得我媳婦兒受委屈。”
聶羽佳:“那不就得了?你捨不得你媳婦兒,洛雲舟自然也捨不得他媳婦兒。”
羿安為悟了點兒,但不多。
聶羽佳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額頭上:“他現在孤家寡人無所謂,我甚至懷疑他有點病態,靠著那些極品親戚對他的折磨緩和對逝去父母的愧疚。”
“當然了,這只是我的猜想。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這點事兒對他來說算不得甚麼,你閨女也沒有你想得那樣脆弱。若是真的相愛了,他們兩個能解決。”
“ok”
老婆的一番話讓羿安為安了心,他的目光往樓梯那飄:“那羿禾?”
聶羽佳:“讓她冷靜下來想一想也是好事兒。走了,睡覺去。”
“老婆,我......”
“你甚麼你,這點破事就把你急成這樣,你可真有出息。”
“......”
羿禾簡單洗漱,換上了柔軟舒適的睡衣。平躺在床上,滴了眼藥水,闔上眼睛。
換作平時,在這種狀態下她能很快入睡。
可是今天,她沒能夠。
一刻鐘過去了,她反而越來越清醒。
在這種清醒的狀態下,羿禾沒再去想晚餐時的種種和父親說過的話,腦海裡浮出的一幀幀都是和洛雲舟有關的微不足道但愉悅的時光。不管未來她和洛雲舟的關係會到哪個地步,但現在他是她的朋友。朋友不開心了,她不應該漠視。
他沒有任何過錯。
羿禾攏著被子坐了起來,拿出了手機。
盯著螢幕的時間裡她在想該怎麼安慰洛雲舟呢?
兩分鐘後,她發了一條微信朋友圈,僅洛雲舟一人可見。
我每天都會對自己說,
“不要和別人一起欺負自己,再難都要堅定地和自己站在一邊。”
今天,我做到了。
作者有話說:
咱們禾妹真的好好嗚嗚嗚嗚。
本章評論區有小紅包隨機掉落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