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絕望之地
叛逃者。
在場的魔法少女們, 大多聽說過此類的存在，或者有所耳聞，但許多人都以為這只是前輩用來嚇唬見習期新人的都市傳說而已, 並沒有誰見過真正的叛逃者。
因此, 就連此時還站在原地的寵虎和桃樂絲小隊的成員們, 不少人臉上都顯露出了茫然之色。
桃樂絲的笑容消失不見, 她放下話筒，緊緊地咬著嘴唇, 喃喃道：“幽暗侍從... ...”
與普通的魔法少女不同，桃樂絲有著更多的訊息來源, 她自然知道，幽暗侍從意味著甚麼。
侍從、騎士、國王、女王——幽暗宮廷的四位王牌，即使是實力最弱的侍從，也能與魔法少女的星輝ACE比肩。
幽暗侍從想要殺死她們，不會比殺死一隻螞蟻困難。
桃樂絲像想起甚麼似的猛地一回頭：“你和你師父聯絡了嗎？”
寵虎眉頭緊皺，右手按著耳朵的位置：“... ...我嘗試過。”
“但是, 魔法通訊好像已經被切斷了。”
“真是的... ...”桃樂絲的表情少見地露出一絲苦笑, 她望著天空, 輕聲道, “我們的運氣都很差啊... ...”
梅露露的聲音再次活潑地響起：“好了, 做完自我介紹之後，我想請大家一起玩一個遊戲。當然啦, 不想參加的也得參加哦, 畢竟, 這是強制活動嘛~”
“遊戲的名字叫作——捉鬼牌！”
“在你們當中，有一位魔法少女的身份是鬼牌，她的生命是與幽級怪異的生命連結在一起的哦！只要有人成功地殺死鬼牌, 或者殺死那隻怪異，獎勵就是——鏘鏘！我會退出這場晉升考試，放大家安全離開。”
“怎麼樣？很合算吧？真的很合算！”話筒裡傳來甚麼堅硬東西被咬碎的咯吱咯吱聲，梅露露含含糊糊地說，“我是個很守誠信的人，所以，不用擔心獎勵無法兌現的問題哦。”
“那麼，規則講解時間完畢，就請大家準備好——”
“現在，Game Start！”
在梅露露話音落下的同時，林盛意聽到了遠處彷彿巨大建築坍縮發出的巨響。
電影院的地面開始不斷震動起來，堅硬的鋼鐵水泥像是柔軟的水床一樣波動起伏，天花板上方一整塊的玻璃狠狠砸了下來，碎裂一地。
所有魔法少女的眼中不免露出驚惶之色，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面對這樣從未經歷過的災難，無論是哪個陣營，此時，她們都緊緊地依靠在一起。
劇烈的震動持續了至少三四分鐘才逐漸減緩，就在所有人都長出一口氣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擂鼓般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
林盛意的視線放在電影院中央的暫時無人關注的怪異身上，然後瞳孔驟然縮緊了。
不知何時，怪異身上的血管變得愈發粗壯，甚至能看到其中帶著氣泡的鮮紅色的液體在不斷泵入。
那些白色的絲線開始不斷顫動，像是湖中糾纏的水藻。
林盛意一把拉住江靈秀和小花，對著封行急促道：“快走！”
“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四人飛身後撤之際，下一秒，心跳聲開始加快，怪異身上那些白色的絲線竟然如同乾癟的蛋殼一樣，片片碎裂開來。
寵虎很快發現不對，連忙向豹豹等人高聲警示：“趕快躲起... ...”
然而已經遲了。
一道銀色的、銳利的光芒如同子彈一般射出，就在寵虎的眼前，洞穿了豹豹的胸膛。
那東西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甚至就在它伸縮回原處的時候，豹豹才低下頭，看到玩偶服上瀰漫的大片血跡。
“啊... ...”
她發出一聲帶著喉音的喘息，感慨般地道：“老大，說好的要做超級英雄的，沒想到、居然在BOSS戰之前就倒下了... ...”
一縷血跡緩緩地從豹豹的嘴邊劃過，她的眼神瞬間暗淡，身軀無力地跌倒在地。
寵虎並沒有看向豹豹的方向，而是猛然舉起噬命之牙，做出一個格擋的姿勢。
“叮！”
火花四濺，那道銀色的武器迅捷地擊中錘身，一擊不成，隨後又閃電般地縮了回去。
普通的魔法少女根本看不清發生了甚麼，但在寵虎的動態視力加持之下，她還是捕捉到了隱約的線索。
那東西好像一個螺旋形的中空鞭子，看起來很柔軟，但是在伸直的時候，又附著能夠刺穿鋼鐵的怪力。
而且形狀看起來就像是... ...某種昆蟲的口器？
寵虎深深地皺起眉。
“鞭子”收回到怪異的身體當中，白色的絲線紛紛斷裂開來。
兩道絲綢一樣的薄霧從中綻開，閃爍著粼粼的波光，在狼藉的地面投下五彩的光斑。
“那是... ...”有魔法少女喃喃道，“... ...翅膀？”
枝椏般的翅脈不斷顫抖，逐漸變得充盈，溼漉漉的翅翼扇子般開啟，變得更加華美，底色是如同天鵝絨般的深黑色，鱗片隱約透露出金屬的暗藍幽光。
兩道翅膀如同貴夫人雍容的裙襬，拱衛著其中女孩。
她深紫色的髮辮瀑布般垂下，被髮尾的一枚蝴蝶髮飾攏起，瞳孔呈現出空茫的銀色，整個人看起來聖潔而柔美。
然而，桃樂絲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少女，一股嘔吐欲在胸膛中翻湧。
在看清全貌之後，她臉色蒼白地捂住嘴，再也忍不住地乾嘔起來。
少女，或者說怪異，它的上半身是一個完整的美麗女孩形態，但是自腰部下方，原本是雙腿的部分卻被環節的蟲軀取代。
那長圓柱形的褐色軀幹滑膩地蠕動著，細密而潮溼的絨毛覆蓋其上，像是粘粘糊糊的蛞蝓。
六隻短小的附肢在空中不斷抓撓，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最令人作嘔的是最後一節腹部，從那裡延伸出一段蝴蝶的碩大頭顱，原本常見的渺小昆蟲被千百倍的擴大，看起來就像是某種來自異星的怪物。
封行的目光同樣凝固了。
他見過這個“女孩”。
“她是... ...”
林盛意點頭，語氣凝重而肯定：“... ...鏽骨蝶。”
那個代號為“荷官”的，在開東市被初火與歸墟聯手擊敗的叛逃者。
但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林盛意的視線放在她此時由蟲和人組成的身軀，眉頭緊皺。
少女的那部分做出聖潔的祈禱姿態，蝴蝶部分的猙獰口器不停伸縮，千百隻複眼閃爍著微光。
美麗與醜陋，竟然同時集中在同一個身軀之中。
難以言喻的奇異... ...也令人感到難以忍受的作嘔。
這種姿態讓林盛意想起了一個人，當時的情形與現在的鏽骨蝶何其相似。
她回首對著隊伍說道：“這是【人造怪異】。”
江靈秀像是反應過來似的一哆嗦，磕磕巴巴地道：“人人人人、人造怪異？！就是和前輩你之前遇到過的那個，叫徐大發的人一樣嗎？”
“沒錯，”林盛意微微頷首，“只不過這次，她們使用的原料不再是人類，而是魔法少女。”
聲音雖然不大，但在此時安靜如同葬禮一般的氣氛中，卻被傳播得很遠。
“嗚哇——”
有人忍不住，當場吐了出來。
寵虎與桃樂絲此時的表情變得極為難看，她們雖然不知道人造怪異的存在，但從現狀就能看出來，眼前這隻幽級怪異絕對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以魔法少女為原材料製作出怪異... ...這是何等的褻瀆！
就在此時，遠方忽然傳來一陣宏大的鐘聲。
那鐘聲低沉而喑啞，一連響起七下，聲音久久迴盪。
“那是哀悼之鐘。”
螢火的臉色蒼白，震驚地望向遠方：“我們當中... ...有人陣亡了？”
她的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彷彿不敢相信眼前的場面。
與每名魔法少女成功變身時響起的希望之鐘對應，在魔法少女隕落之時，也會響起名為哀悼之鐘的鐘聲。
哀悼之鐘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響起了，一直到今天，卻接連響起七次。
這意味著，那些隕落的魔法少女，甚至連脫出考試都做不到。
“為甚麼？”有魔法少女驚恐地道，“是不是、是不是光耀城堡已經淪陷了？我們已經被叛逃者包圍了吧？”
“不要，我不想死在這裡！我放棄這次考試了，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嗚嗚嗚，爸爸，媽媽，我好害怕... ...”
悲傷、恐懼、慌亂、無措。
消極的氣氛在人群中蔓延，此時的情況，就算是一隻影級的怪異襲來，也能輕鬆把這十幾名失去鬥志魔法少女擊潰。
“還能動嗎？”一道聲音出現在桃樂絲的耳畔。
桃樂絲晃過神來，看到旁邊熟悉的人，習慣性地露出一絲微笑：“... ...原來是你啊。”
只不過她的笑容中很快染上幾分苦澀：“我倒是還可以，但是現在的情況，恐怕已經不用戰鬥了... ...”
“既然連最差的情況都接受了，”林盛意打斷她的話，“那麼為甚麼不嘗試再做些甚麼呢？總不會比全員陣亡的結局還要糟糕。”
“你說得對。”
桃樂絲勉強把身體支了起來，恢復幾分冷靜：“需要我做些甚麼？”
林盛意的目光閃了閃。
“... ...做你最擅長的事。”
... ...
“大家，聽我說！”
粉色頭髮的少女站在舞臺之上，聲音被麥克風擴大，清晰地響在每個人的耳畔：“這也許是最艱難的時刻，我們將要遇到的，是絕無僅有的強大敵人。”
“但就算他們比我們強大，那又怎樣？”
桃樂絲的眼神堅定而執著：“叛逃者絕對想象不到，同伴們團結在一起的力量！”
“害怕是正常的，我也和大家一樣在發抖，”她猛地一捏拳頭，“但是，請大家務必要堅持下去！”
“想想身旁的夥伴，還有身後的家人，那些沒有完成的夢想... ...無論怎樣，我們都將以此身為最後的防線，將叛逃者攔截在這裡！”
激昂而充滿感染力的聲音在空間中久久迴盪，將魔法少女們從恐慌的氣氛中漸漸喚醒。
她們中有人的眼神變得清明，甚至恢復了幾分鬥志。
螢火已經眼含熱淚，憧憬地望著舞臺上光芒四射的少女，喃喃道：“桃樂絲大人... ...”
“趁著怪異沒有完全成熟之前，我們只有一次機會。”林盛意低聲說。
鏽骨蝶的翅膀還沒有全部充盈起來，她們還剩下一點時間。
她面前的，是封行、江靈秀、戰戰兢兢的小花，還有寵虎。
桃樂絲能短暫地催眠其餘魔法少女的精神，聚集鬥志，但這種情況絕不會維持太久。
將所有魔法少女的最強魔法彙集起來發動攻擊，是她們能強行解決掉鏽骨蝶的最好機會。
如果做不到的話... ...林盛意緩緩撥出一口氣。
她剛想對著桃樂絲比出準備的手勢，然而卻被一陣歡快的笑聲打斷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小初火，你很聰明呢！”
梅露露的笑聲如同銀鈴般響起：“但是呢，小初火，你知道最深的絕望是甚麼嗎？”
“就是——當你以為自己已經處在最糟糕的境地時，卻還有向下墜落的餘地哦！”
隨著她饒有興致的話音落下，在鏽骨蝶的身旁，忽然一左一右出現兩名女孩。
一名女孩是黑髮白瞳，一名女孩是白髮黑瞳，除了髮色和瞳色，她們兩人沒有任何區別，就像是鏡子映照的兩端。
一股沉重的感覺在林盛意的內心瀰漫。
這兩名女孩，同樣是叛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