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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狂賭的樂園

2026-06-01 作者:盧貝多

第48章 第48章 狂賭的樂園

“以上筆錄共三頁, 我已看過,與我說的相符。”

侯問室內,徐大發臉色灰白, 歪歪扭扭地把這段話抄到紙上, 而後在右下角簽字, 按上鮮紅的手印。

“行了。”一名治安官簡單地翻看筆錄, 夾在文件夾內送了出去;另一名治安官站起來,把他的手從椅子上解開, 命令道:“跟我走。”

“長 官,長官!”徐大發一邊拖拖拉拉地走, 身體向後扭著,面上滿是討好的笑容,“手機能借我下嗎?我想給我媳婦打電話,就一下,一下... ...”

“我們已經通知過你的家屬了。”治安官面無表情地說。

“不是的長官,”徐大發幾乎要貼到後面人的臉上, 神情看起來卑微極了, “我得給我媳婦打電話, 告訴她借錢請律師, 必須要最好的律師!”

治安官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喝道:“老實點!”

徐大發被嚇了一跳,他一縮脖子, 也不敢再高聲請求, 只是囁嚅著小聲說:“律師, 得有律師才行... ...”

“你的妻子拒絕來治安局瞭解情況。”治安官的語氣稍有緩和,說,“她也明確說明, 不想再收到任何和你有關的訊息,接下來我們會繼續聯絡你的父母。”

“甚麼?”徐大發張著嘴,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緊接著,他的臉色忽然變得通紅,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一齊向頭腦中湧去,彷彿一個被忤逆的國王,暴怒地跳著腳道:“她是怎麼敢的!我們還沒離婚呢!她手裡的錢可都是我贏回來的!... ...”

“為甚麼?徐大發,大家都是老熟人,也不用說這麼見外的話。”治安官從腰間取出鑰匙,開啟留置室的大門。

他望著徐大發,眼神冷酷,彷彿又帶著一絲憐憫:“你借來賭博的三百萬,這筆賬還是你妻子來扛的吧。”

“我... ...”

徐大發宛若一隻被戳破的皮球,他已經認出眼前這名治安官是誰了,之前兩次地下賭博,都是他帶隊掃的場,抓進去不少人。

徐大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佝僂著身軀,一步步地挪進留置室的大門。

“咣噹”一聲,鐵門在背後關閉,治安官的腳步聲也漸漸走遠。這裡太安靜,甚至都能聽到呼吸聲。

徐大發知道自己完了。

聚眾賭博前科,猥褻,搶劫... ...數罪併罰,少不得要去監獄蹲上幾年。

蹲幾年已經算是好的,至少在監獄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債主不能胡來,甚至比外面還要安全。

但是,出來之後怎麼辦?

徐大發渾身上下都在顫抖著,滿腦子都是欠的錢。

其實剛才那名有點眼熟的治安官說錯了,他不止欠了三百萬。

最後一次,他拿著抵押婚房的四十萬,又上了牌桌。

——分文不剩。

車、房、妻子的三金、孩子的壓歲錢、信用卡套現、網貸平臺... ...能用的方法他都用了,可是怎麼都翻不了盤。

渾渾噩噩地從地下賭場出來,徐大發看到久違的陽光,輝煌到有些刺眼。

他在兜裡摸來摸去,身上只剩下十塊零錢。在錦繡廣場花七元買了一個肉夾饃,又花一元買礦泉水。

肉夾饃徐大發吃得很仔細,連掉進塑膠袋的碎沫都仔仔細細地吃掉,他捏著喝了一半的瓶子,茫然地望著商場裡來來往往的人流。

那些人們,看起來是那麼的幸福;此刻正是飯點,能見到丈夫拉著妻子,妻子牽著孩子,走進一家飯店。

隔著玻璃櫥窗,徐大發貪婪地嗅聞空氣,彷彿這樣就能填滿半飽的肚子。

還有女孩們,她們青春洋溢,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杯奶茶,價格夠買兩三個肉夾饃,背上揹著認不出牌子的名牌包,嘻嘻哈哈地從他身前走過。

徐大發的心底忽然瀰漫出一股恨意。

憑甚麼,憑甚麼她們就能那麼幸福?

如果不是最後一張牌,他早就能連本帶利地把錢賺回來!甚至還能包養幾個這樣的女學生!

妻子絕望的眼神,父母跪地的哭號,朋友的避之不及... ...這些場景在他的腦海裡不停翻湧,像刀子一樣,一下一下戳著自己的心。

徐大發紅著眼,然後... ...後面的事情他就忘了。

記憶像是一塊塊碎片,崩裂在看不見的黑暗中。

他蜷縮在留置室的床上,感覺被包紮好的傷口開始慢慢地腫脹,一股鑽心的疼痛從鼻樑和小指瀰漫開。

... ...是那個賤女人!

徐大發忽然想起來了,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睛一片血紅。

賤女人!婊.子!

如果不是她多管閒事的話,我又怎麼會被治安官抓到?!

“但凡能出去的話... ...”徐大發咯吱咯吱地咬起被子,面容扭曲,帶著恨意喃喃道,“我一定要讓她好看... ...”

說完,他像是已經看到了那個年輕女人的慘狀一般,神經質地笑出了聲。

忽然之間,一股難以抗拒的睏意瀰漫開來,身體的疲憊讓徐大發靠在枕頭上,漸漸睡著了。

在睡夢裡,他用抵押來的四十萬全部投進賭場,不僅還完之前欠下的債,還贏來全家的生活費、父母的養老金... ...

... ...

徐大發從夢中醒來。

他聽到人們興奮的叫喊,酒杯的碰撞,還有最為熟悉的,大量籌碼被扔在桌上的清脆聲響。

徐大發緩緩睜開眼,刺目的人造燈光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低矮的穹頂上掛著璀璨的水晶吊燈,把這個永恆的不眠之地照得亮如白晝。

牆面染成了血脈僨張的鮮紅,與綠色的賭桌形成鮮明的對比;骰子在盅裡跳躍,撲克牌於人們的掌中飛舞,角落裡,老虎機的音樂歡快,吸引客人隨時可以在這裡小試身手。

每一張桌子旁都圍滿模糊的人影,他們歡呼,哭泣,小山一樣的籌碼被推倒在桌上,昂貴的手工掛毯上印滿了口紅和酒漬,侍者們拿起香檳酒杯,在大理石的地面穿梭。

徐大發被這種極致的奢華震撼到了,眼前的場景,只能存在於聯邦外的賭城裡,是開東地下賭場中絕對見不到的。

不由自主地,他跟隨身著黑色西裝馬甲的侍應生,繞過牌桌和蒸騰的雪茄煙霧,來到場地最中央的一張檯面前。

與周圍截然不同,這張檯面的氣氛顯得很安靜。

然而下一秒,徐大發差點直接跪倒在地上,尿溼自己的褲子。

“對不起,”他哀嚎起來,“我欠給您的錢,一定會還的!我去借,去搶!請您再寬容我幾個月!”

坐在賭檯對面的是名女孩。

她長得和電視裡的明星一樣漂亮,頭髮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紫色,彷彿濃郁的紫水晶,髮尾墜著一枚水晶的蝴蝶髮飾,瞳孔是菸灰色,面板雪白,帶著半透明的質感。

女孩穿著一襲暗藍的長裙,裙襬模仿蝴蝶的羽翼向上層疊,黑色的翅脈中不時落下點點金閃,看起來優雅而奇異。

徐大發知道女孩是誰,或者說,每名在開東市地下賭場拖欠超過百萬元以上的賭徒,都瞭解她的名字。

她叫“荷官”,是開東市,甚至於整個聯邦東北地區地下賭場的話事人。

沒有賭徒敢因為荷官是一名女孩而對她有任何輕視,拉徐大發來玩的朋友曾經神秘地說:以前有一名地產商老闆不信邪,在荷官的賭檯上和她對賭,僅僅一個晚上,就輸掉四千萬。

也沒有人敢不還莊家的賭債,荷官是位寬容的人,但對於拖延欠款的行為絕不容忍,那些心存僥倖的賭徒,他們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彷彿整個人從世界上蒸發,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求求你,求求你... ...”徐大發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些甚麼,只是一味地懇求。

荷官溫柔地笑了起來,像是一位母親對著頑皮的孩子。

“徐先生,”她的聲音空靈,“您一直都是我們最優質的客人。我還記得,有一天晚上,您從開東市的賭桌上拿走兩百萬的籌碼。”

“但現在,您已經欠了我們三百六十四萬。”

荷官帶著絲質手套的雙手交疊在牌桌上,輕柔地問:“您即將被關押,也許要幾十年後才能出來。那麼,這筆壞賬的損失,應該由誰來承擔呢?”

她的眼神像是一柄鋒利的刀子,抵在徐大發的脖頸上。

他的冷汗從額頭不斷滴落,五官痛苦地糾結成一團。

錢,還能從哪裡搞到錢?

可如果不還錢的話,自己的小命就要沒了!

“我去借,爸媽的養老金存在銀行裡,定額十萬... ...”他機械性地喃喃道。

“十萬的數目還遠遠不夠。”

“那... ...”

徐大發盯著賭桌上的輪盤,象牙小球像進入漩渦般不斷旋轉,跳動,最後停留在綠色的“00”號格子裡。

“我還可以賭。”

“只要贏一次!”他猛然站起來,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充滿了命運啟示般的狂喜,“高賠率的話,只要贏一次我就能上岸了!”

荷官笑了起來,她笑得是如此的真心實意,讓徐大發都感受到美麗所帶來的炫目。

“您暫時還沒有本金,不過正好,賭場裡還缺人手。”

“我可以!”徐大發連不疊地急忙叫道,“保潔,服務員,後廚!您只管吩咐,甚麼工作我都能做!”

他的心中甚至泛起一絲喜意,沒想到這個賭場還這麼人性化,允許客人以工抵債。

“不。”荷官輕啟唇瓣。

她的視線慢慢地移到徐大發的手上,忽然發問:“你知道人類的最大優勢是甚麼嗎?”

“從直立行走以來,人類進化出了手,從此顯著地區別於其他動物。有了手掌,我們才可以使用工具,投擲武器,拿起紙筆,創造文學與藝術... ...可以說,人類的文明是依託於手的存在而建立的。”

“怎麼樣?”女孩暗藍的裙襬忽然翻湧起來,彷彿某種生物貪婪的胃袋。

“我要一隻左手就可以了,剩下的部分、也不會影響你的生活吧?”

徐大發這才明白,缺人手哪裡是讓他幫工的意思,而是要確確實實地砍下一隻手!

他瘋狂地搖頭,連連後退,原本發漲的頭腦也漸漸清醒了,恨不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開玩笑的,別擔心。”

荷官發出一聲輕笑:“我可沒有那麼變態的癖好,喜歡手的幹部另有其人。”

“如果不願失去自己的手,還有最後一個選擇。”

她注視著徐大發的雙眼,胳膊在賭桌上攤開,彷彿一個真誠的邀請。

“那麼,就賭上你的靈魂吧。”

徐大發後退的腳步頓住了,靈魂,這麼虛無縹緲的東西,也能拿來做賭注?

他幾乎立即就想答應,但心底總有一個聲音大聲喊:不要!再這樣下去的話,肯定會有比死更可怕的事發生!

可現在的自己... ...和死了又有甚麼區別?

一個月的冷靜期之後,妻子就要離婚了,兒子判給她是好事;婚房,彩禮... ...都拿去填了賭債,兩人名下甚至沒有可以共同分割的財產。

至於爸媽那邊,老兩口這些年的積蓄也被自己這個不孝子借光,只剩下棺材本,催收的人上門討債,讓一生好面子的父親丟盡臉面。

徐大發的眼底都是斑斕的光斑,他感到一陣眩暈,雙手顫抖著,彷彿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緩緩地在賭桌對面坐了下來。

他在內心不知道多少次地告誡自己:這一次,這一次一定翻盤上岸。

“很好。”

荷官滿意地微笑起來,無數撲克牌在她的手上綻放,宛若紛飛的蝴蝶。

“歡迎來到‘樂園’,請確認您的籌碼已經放置妥當,遊戲即將開始。”

“最後,祝您好運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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