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兼職心理輔導員
一根蒼白的骨質長柄出現在蜜骸的手中, 上面密佈棘突和骨刺，像是某種巨型生物的整條脊椎。末端連線一彎滿月般的巨大鐮刃，刀刃暗紅, 彷彿凝結的鮮血。
鐮刀的下方連線一座黑鐵鑄造的微型鳥籠, 籠內, 一隻枯萎的夜鶯正在嘔啞地歌唱。鳥兒的羽毛散發出金屬般的色澤, 眼睛則鑲嵌了米粒大小的珍珠，看起來像是一具精緻的標本。
奇蹟武裝代表了魔法少女的真我, 是靈魂的具象化，不僅僅意味著一把適合自己的武器, 更是最可靠的朋友和最親密的夥伴。
只有魔法少女在對靈魂的掌握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奇武才會出現。
每一件奇武都有屬於自己的特性，外型也各不相同；但毋庸置疑的是，它們都能夠極大的增強魔力，給魔法少女的戰鬥力帶來質的飛躍。
蜜骸反手握住猩紅誓約，下巴微揚。
不是魔力, 也不是經驗, 奇蹟武裝才是見習與星徽之間的最大區別, 也是她的驕傲所在。
這把巨鐮看起來異常沉重, 但在她的手中卻顯得輕若無物。
蜜骸的燃血魔法能夠以消耗血液為代價, 形成一套鎧甲，雖然威力十分強大, 但也會損失相當一部分血液, 因此使用時間有嚴格的限制。
80的血液只夠維持三分鐘的燃血, 但靠著這三分鐘和奇蹟武裝的支援，用來對付一名小小的見習，已經屬於小題大做了。
這一場勝利, 她勢在必得。
“奇武... ...”
另一邊，江靈秀的心幾乎都要跳到嗓子眼。
自從成為魔法少女以來，這甚至是她第一次看見奇蹟武裝，猩紅誓約上方籠罩的魔力甚至讓她感覺到一絲敬畏和虛弱。
不過，江靈秀始終有一種感覺，那是一種莫名的自信，她望向封行，期待地問：“前輩肯定有辦法的，是吧？”
“.... ...嗯。”封行緊緊攥起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那柄散發血腥氣息的武器不知為何，讓自己感覺很不舒服。
他低聲道：“... ...她會沒事的。”
“還真是自信吶，”蜜骸冷哼一聲，眼睛斜睨著初火，“身為隊長，帶給隊友這種虛假的希望又有甚麼意義呢？不過是垂死掙扎... ...”
然而下一刻，她的話語就被打斷了。
“奇蹟武裝，解放。”
一道淡淡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紅色的粒子在林盛意的手中凝結，一柄十字型的薔薇權杖同樣出現在她的掌心。
“怎麼可能！”蜜骸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不可置信地望著那柄突如其來的出現武器，“你居然也能有自己的奇武？”
對於魔法少女而言，領悟靈魂的進度一般要遠遠落後於魔法。
何為真我，哪一面才是真實的自己，想象又是甚麼，這些課題都在獲得奇武的路徑上不斷地拷問她們的內心。
大部分魔法少女，都是在獲得星徽認證後，才有能夠領悟奇武的資格！
林盛意把杖尖深深插進地面，十字架投射的陰影將她整個籠罩：“熱熔薔薇，破咒模式啟動。”
空氣中彷彿傳來一聲寶石碎裂的清脆聲響，權杖的薔薇刻紋滲出金色的光流，彷彿流動的熔岩，杖身下方摺疊為落肩式緩衝支架，隨著光芒旋轉向上，金屬發出劇烈的轟鳴，上半截杖身融化般朝著縱向拼接、延展，重組為赤銅色的槍管。
僅僅是一瞬，熱熔薔薇已經由權杖轉化為一加重型狙擊.槍。月光之下，這柄武器泛著冰冷的紅色光暈，隨後，槍口驟然噴吐出了火焰。
“什！... ...”
蜜骸的瞳孔驟然縮緊，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被放慢了，她的眼睛已經捕捉到彈頭撕裂空氣形成的氣浪，但是子彈的速度實在是太快，甚至已經超越吸血鬼可以反應的極限！
“砰！”
槍聲與血鎧一同炸開，碎片飛濺，在落到地面之前，那些凝固的血液中央忽然又燃起幽幽的火焰。
璀璨的火光在空中綻放，彷彿萬千星辰落下。
蜜骸的肩膀感覺到一陣刺痛，她低下頭，發現鎧甲破了一個大洞，黑色的哥特裙裝也已經受損，露出的面板在光芒的照射之下，逐漸萎縮乾裂，發出滋滋的響聲。
這是吸血鬼的特性，也是她永恆的詛咒。
“啊！！！！！”彷彿是從喉嚨的最深處發出的尖叫，少女眼中的血色暴漲，尖牙瞬間從唇邊彈出。
“不可原諒... ...絕對不可原諒！”
她狂怒地揮起鐮刀，不顧還在燃燒的髮尾，周身的剩餘的鎧甲頓時化作磅礴的霧氣，繚繞著投進鳥籠。
更多的鮮血沿著刀柄流淌向上，鳥籠中的夜鶯甦醒了，鳥兒睜開活泛的雙眼，抖擻著撐開翅膀，開始發出清脆的啼叫。
“我勸你還是不要動。”林盛意忽然開口道。
她的右臂伸直，支撐過長的槍管，把黑洞洞的槍.口瞄準半空中準備撲來的蜜骸。
“如果不停止使用奇武的話，下一枚子彈，就不止是肩膀那麼簡單了。”她冷冷地說。
蜜骸的身體頓時僵在原地。
她咬著嘴唇，緊緊地盯住林盛意的雙眼：“你發現了... ...你是怎麼發現的？”
“你的出血量。”
林盛意的左手按著扳機，就像觸碰到對手正在砰砰跳動的心臟，平靜地道：“魔法少女不是神話生物，迄今為止，你的出血量已經遠遠超過80了吧？甚至超出兩倍也說不一定。”
“流失掉身體三分之一的血液，正常人類早已經休克或者死亡了。我可以假設你有補充血液的魔法，但根據你對時間珍惜態度上來看，很明顯，即使真的有這個魔法，也遠遠達不到支援你長時間戰鬥的程度。”
“不想流血致死的話，就一定會有其他補充血液的渠道。”她的頭偏了偏，看向不遠處一直充當裁判的女僕，“我先懷疑的是我們的裁判，好像也沒甚麼線索。”
“但當你召喚出奇武的時候，我忽然察覺到一絲魔力的流逝，很輕微，幾乎不會引人注意。”
林盛意凝視著蜜骸的雙眼：“召喚奇蹟武裝，並非意味著你重視這場戰鬥，或者想要速戰速決，而是為了一個更加重要的理由。”
“只要猩紅誓約出現在場上，就可以不斷吸收對手的血液，用來反哺自身。”她忽然微微一笑，“我說得對嗎？”
“啊... ...”
蜜骸原本野獸般豎立的血色瞳孔一點一點變得圓頓，燃燒的髮尾漸漸熄滅，留下灰黑色的骯髒汙痕。
那些隱藏在心底的憤怒與不甘，就像是被孩童戳破的泡泡，忽然“啵”地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裙襬在空中獵獵作響，她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尖尖的虎牙：“不是‘對手’，而是所有人哦。”
“當我召喚出奇武的時候，所有人——無論對手還是隊友，都會被無差別地吸食血液，一直到成為乾屍為止。”蜜骸落在地上，無所謂地道，“很好笑吧？這樣的魔法。”
她在大笑，然而面上的表情彷彿是在哭：“‘明明是一名魔法少女，但是卻有著這樣的能力，簡直比怪異還要可怕。’”
蜜骸鬆開手指，巨大的骨質鐮刀化作雪白的粒子，消逝在風中。
“諾，像這樣說出來也沒有關係，反正我知道，大家的心底都是這樣想的。”
少女平靜地抬起頭，背後是天上的一輪孤月。
“難怪... ...”封行在心裡暗道，為甚麼暉陽市西區的魔法少女只來了蜜骸一個，她又為甚麼在論壇上被人描述為離群索居，這些問題都有了答案。
不知不覺間吸收隊友的血液充實自身，就算是關係再好的夥伴，心中也可能會始終存在一絲忌憚。
熱熔薔薇同樣漸漸消散，林盛意轉了轉酸澀的肩膀，以一種成年人的從容姿態道：“那也沒關係吧。”
蜜骸明顯愣住了，怔怔地道：“... ...你在說些甚麼？”
“我的意思是，”林盛意心平氣和地說，“你的能力，並不存在很大的問題。”
“且不說在你晉升以後，猩紅誓約的負面特性會不會被進化掉，還可以選擇去拜訪其他魔法少女，諮詢抑制奇武吸收血液的方法。”
“就算現在的局面無法改變，”她抬起頭，直視蜜骸的雙眼，“在面對怪異的時候，你吸收的血液，不也同樣成為了保護隊友的盾與刀嗎？”
林盛意有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解決方案也很簡單：至少可以試驗出猩紅誓約的吸血範圍吧，只要讓同伴們在釋放奇武的時候避開不就好了。”
蜜骸並不是享受孤獨，她厭惡自己的能力，害怕傷害夥伴。
負罪感是種很可怕的東西，要麼變成束縛一個人的牢籠，要麼成為不斷向上階梯。
“嗯... ...”在一旁的江靈秀艱難地思索著，忽然插嘴道，“其實也我覺得還好啦。”
“如果是我的話，付出一點血液，換來隊友的持續戰鬥能力，還是挺划算的。”她小聲嘟囔，“不過還是越少越好，比如一次20？其實我有點暈血... ...”
蜜骸蒼白的臉漸漸漲紅了，瞪得大大的眼睛裡彷彿隨時會落下淚來。
林盛意自然地移開目光，對著女僕道：“那就算平局吧，怪異還是歸屬臨原，這場戰鬥已經沒有必要了。”
“等等！”少女胡亂地用袖子擦過臉頰，仍然努力抬起頭，彷彿一隻驕傲的孔雀，“是我輸了！”
她抽抽鼻子，倔強地道：“我認輸！”
“那麼根據規則，”女僕深深地向著眾人鞠躬，“我宣佈：本場戰鬥的結果是——初火大人的勝利！”
蜜骸快速地整理好儀容和心情，這一次，她的面上多了許多血色。
“那隻胚胎就歸你們所有了，但別想著還有下一次！”蜜骸恨恨地道，然而在接觸到開東市魔法少女小隊的視線時候，她立刻炸毛了。
“喂！不準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小心吸乾你們的血哦？”
少女冷哼一聲，深深地看了林盛意一眼：“初火... ...我記住你了。”
說罷，她的身體自下而上地化作只只蝙蝠，向著遠處的夜空飛去。
望著空無一人的天台，林盛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 ...除了打架以外，還要兼職心理輔導員，真是格外辛苦的一天啊。
她轉過身，對著在一旁等待的封行和江靈秀問：“你們兩個，想要吃夜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