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他會沒事的
“叮叮叮鐺鐺, 叮叮叮鐺鐺。”
手機還在不停地響著，林盛意沒有理會，仍然向著光源的方向走去。
開玩笑, 傻子都知道怪異肯定在電話裡做了甚麼手腳, 說不定一接通就會有長頭髮, 沒有臉的附生種順著螢幕爬出來。
按照恐怖片的套路, 此時應該把手機徹底砸碎才最安全，但林盛意沒捨得。
這部手機是她入職時, 用整整兩個月窩囊費才全款拿下的果子13 plus，到現在一共用了三年, 還捨不得。
於是她乾脆直接關機，好在怪異還沒突破物理定律，手機一下子就啞火了。
隨著一眾人的腳步越來越快，眼前的光芒也越來越盛，直到書架叢林的中央，忽然出現了一個教室。
那個教室就這樣突兀地鑲嵌在圖書館裡, 卻與周圍的場景融合得極為自然。
隔著玻璃可以看到天花板頂端的大燈, 正在朝下方灑下明亮而穩定的光。
“這是... ...”
封行看著眼前的建築, 瞳孔猛然縮緊了：“這是我們來時的教室！”
兩個小時前, 同學們辛辛苦苦才得以逃離的地方, 卻突然出現在圖書館裡，成為他們最終追尋的安全區。
“還真是！”梁飛翔沒敢靠近, 不過他視力好, 一眼就看清牆上的牌子, “你們看，連照片牆都在呢！”
不過教室裡桌椅的位置和他們離開時截然不同，簡直像是颶風過境般, 歪歪扭扭，七零八落，有的乾脆直接碎成碎塊。
林盛意對這裡也很熟悉。
剛剛進入到門的時候，她就在這間教室和一隻附生種打了一架，然後出發前往追尋學生們的線索。
她看了摩卡一 眼：“怎麼樣？”
摩卡謹慎地搖了搖頭：“感覺沒甚麼問題... ...可以確定，這裡和剛才的那個444號寢室是不一樣的情況。”
“不過我們真的這麼順利就抵達安全區嗎？怪異肯定沒那麼好心吧！”
妖精此時也不敢把話說得太滿，畢竟剛剛在寢室裡的時候，它就已經誤判過一次了。
林盛意讓學生們留在門外，自己率先推開教室的門。
教室地面上，隨處可見桌椅的碎片，還有黑影被踹到牆上砸出的大坑。
順著窗戶，甚至能夠看到外面的濃霧，視角都與兩個小時前一模一樣，完全判斷不出來她此時身在另一棟建築的內部。
不過這裡還是有一件東西變了。
——牆上貼著的公告板。
【圖書館閱讀須知】
【親愛的同學們，歡迎來到■■高中圖書館！為了共同營造和諧有愛的閱讀氛圍，請各位讀者自覺遵守以下規則：】
【1.本館共設立一個24小時自習室，一個閱覽室。請注意，24小時自習室僅對人類開放。
如您發現自己已經對“人類”概念發生混淆，請儘快退出自習室，前往閱覽室】
林盛意接著往下看，卻發現規則到第一條就結束了，公告板的下方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她皺起眉，在板子上仔仔細細地摸了一遍，沒有發現其他的夾層，也沒有陰刻。
然後又接連換不同的角度觀察，無論從哪個方向，公告板上還是沒有字。
林盛意摸了摸下巴。
不對，很不對。
之前的教室，還有寢室樓裡都出現了五條規則，自習室裡卻偏偏只發現一條，明顯說不通。
難道是放在別的地方了嗎？
林盛意四處搜尋，沒有發現多餘的紙條、書本一類有字的東西。
從一開始，規則就被放置在最明顯的位置。
想來也是，幽級怪異設定這麼多繁瑣的規則，甚至不惜束縛自身，就是為了欣賞人類掙扎的姿態，順便凸顯自己智慧的優越。
如果它把規則公告安排在牆壁夾層裡，那就是純粹的捉迷藏，和智慧與否沒有一毛錢關係。
儘管林盛意根本不相信怪異會讓他們這麼順利，但規則已經規定了24小時自習室“絕對安全”，那麼這裡就一定安全。
她想了想，還是準備讓在外面等待的同學們進來。
不過在進入教室之前，林盛意忽然提出一個問題。
“你覺得，‘人類’是甚麼？”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聽得一愣，卻看到初火斜靠在門口，大有回答不上來就不讓進的架勢。
“嗯... ...”餘曼看起來很緊張，她捋了下額頭的劉海，這才小聲說：“生物學上，人類屬於靈長目、人科、人種、人屬的智人種？”
不愧是學霸，人的生物學概念信手拈來。
林盛意點點頭，示意道：“可以，進去吧。”
餘曼趕緊進到教室，下一個在門口候著的是梁飛翔。
他的臉漲得通紅，囁嚅了半天，這才道：“初火姐姐，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怎麼說呢，本人不算很有文化... ...”
林盛意比了個手勢：“你隨便說，這是隨機小測試，沒有標準答案。”
“呃... ...好吧。”
梁飛翔冥思苦想半天，而後語氣遲疑：“我覺得人都有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還有一對胳膊和一對腿。”
所有人：... ...說的好像也沒甚麼問題，而且還挺押韻。
林盛意側過身，梁飛翔連忙飛也似的鑽了進去。
“那麼你呢，”她的視線集中在封行身上，“你覺得人是甚麼？”
封行的肩膀上還扛著昏迷的谷浩宇，頭髮被汗水浸得有些溼潤，不過看起來沒有絲毫疲憊。
他咳了咳，巧妙地換了個角度回答：“人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
好傢伙，林盛意忍不住挑了挑眉，高中政治課本。
“哎呀！”梁飛翔在背後捶胸頓足，一陣長嘆，“我怎麼就沒想到！明明之前還背過，這下又丟臉了！... ...”
封行也可以通關。
林盛意看了一眼剩下的谷浩宇，他此時還處於昏迷狀態，臉色蒼白得就像是紙。
圖書館的規則1明確了一個標準：只有人類才能進入到24小時自習室。
而那些對人類概念發生混淆的“人”，他們需要待在閱覽室，也就是黑暗的圖書館裡面。
林盛意猜測，這一環節是為了篩選出被怪異汙染過的成員。
不管外表看起來多麼正常，多麼清醒，一但遭遇過認知汙染，隨時都有可能異化，甚至變成座標。
這些人回答不出“人類”到底是甚麼，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裡，人可能已經變成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東西。
而為了保證24小時自習室的絕對安全，他們需要被排除在外。
林盛意緩緩讓開前往自習室的通道，封行扶著谷浩宇，一起邁了進去。
就在明亮的燈光灑在兩人身上的那一剎那，異變突生！
谷浩宇原本靜止不動的身體猛然扭曲，彷彿是被釘在木板上的活體標本，劇烈的掙扎起來！
他的頭還無力的低垂著，雙眼緊閉，然而身體像有自己的意識，雙腳朝後方一扭，就要向圖書館裡跑去！
封行也被谷浩宇突如其來的動作一驚，他伸出胳膊，下意識就要攔住那道身影。
然而有一個人比他更快！
幾乎就在谷浩宇發作的同時，林盛意已經驟然抓住他的衣領，硬生生將他拖回到燈光之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習室裡，頓時響起一陣不似人類的、野獸般的哀嚎之聲！
谷浩宇蜷縮在地面上，眼球在眼眶裡神經質地顫動著，看起來極為痛苦，然而就算是這樣，他的手和腳卻仍然不停地自己向外爬。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梁飛翔先是被嚇得連連後退，見到班長這個樣子，又撲上來，藉助燈光，他震驚地發現了之前沒注意的細節。
“你們看！班長的校服... ...顏色變黑了！”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谷浩宇原本紫色的校服忽然出現塊塊黑色的痕跡，這些痕跡自下由上蔓延，已經延伸到上臂的位置。
這讓幾個人的心中都不寒而慄，紛紛想到了之前在教室裡遇到的那個，一直低著頭的黑校服古怪男生。
難道所有穿著黑色校服的人... ...都是由學校同學變成的？
摩卡神情凝重，它跳到地上，仔細觀察。
“不知道為甚麼，他的汙染程度忽然又加快了... ...”妖精緊張地舔舔嘴唇，“最多再過一個小時吧，這孩子就會完全變成座標。”
... ...果然。
林盛意一隻手壓制著谷浩宇，眉頭皺起。
她猜得不錯，谷浩宇已經不屬於人類這個概念了，所以自習室的燈光會對其產生傷害。
林盛意現在面臨兩個抉擇。
第一，她可以把谷浩宇一直留在自習室內，但在協助的魔法少女趕來之前，他就會淪為怪異的座標。
第二，放開谷浩宇，讓他自行回到閱覽室，直到更強大的魔法少女把座標和怪異一齊擊殺。
無論哪個選擇，對於這名高中生來說，都是死局。
谷浩宇像是掙扎累了，他的眼鏡滾落在一旁，臉上猙獰的表情也漸漸消失不見。
他的身量和舉止已經很接近一個成年人，但是閉起眼睛的模樣還是一個孩子。
“放棄吧，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摩卡嘆息著搖搖頭，“可惜，如果協助的星徽能來得再早一點的話... ...”
教室裡沒有人出聲，餘曼和梁飛翔的目光都投在林盛意身上，像是在期待她和以前一樣，使出甚麼神奇的力量，救出班長似的。
封行能聽到的東西比他倆更多，但此時的心已經沉沉地墜了下去。
從妖精的對話裡他已經瞭解過，學校裡的怪異要比初火更強。
而初火的目的，是為了保護困在校園裡的學生，她的力量還不足以把所有人都救出來。
初火是封行迄今為止，見過最強的人。
連她都直言自己無法匹敵的存在... ...真的是可以被戰勝的嗎？
“也不是毫無辦法吧。”
就在這時，林盛意忽然出言，打破自習室內的寂靜。
她眼眸低垂，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那根銀色的撬棍在掌心裡不停地轉動，過了一會，隨著撬棍停下，她抬起頭，不再猶豫地轉身向外面走去。
“等等等等！”摩卡連忙緊隨其後，大聲道，“你不會是要... ...”
妖精像想到了某種情況，吃驚地瞪大雙眼：“你瘋了！那可是幽級！”
林盛意輕輕地撥出一口氣，指間閃過一道銀光，把撬棍收回到衣袖裡。
“不試試怎麼知道。”
除了待在自習室裡等待救援以外，其實，還有第三種抉擇。
——前往閱覽室，直接消滅掉這隻怪異。
成為座標的過程固然不可逆，但只要怪異的本體死亡，谷浩宇身上的汙染自然也不復存在。
“... ...說到底，我還是不適合成為魔法少女啊。”她嘆氣，似乎在自言自語。
真正的魔法少女，想必是身處絕境之中，也能給大家帶來愛與希望的存在。
林盛意現在卻說不出甚麼像樣的鼓勵的話，畢竟如果真的踏出這一步的話，她連自身的安全都不能保證。
但谷浩宇實在是太年輕了。
他有著愛自己的父母，成績很好，又兼具勇氣和責任，是第一個提議讓同學們離開教室的人。
也許在不久的以後，他會上大學，讀研，讀博... ...然後在某個領域大放異彩，亦或是安於平穩的生活，成為碌碌眾生中普通的一個。
但無論是哪一種未來，林盛意都絕不會允許，被一個自認為比人類高貴的東西破壞掉。
規則真的是智慧的表現嗎？不見得。
迄今為止，她並沒有看出怪異比人類的優越之處，所見到的，只有深深的傲慢。
弱小和無知從來都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
從進入到門的那一瞬開始，她就在遵守規則，現在，也到了該打破鎖鏈的時候了。
“我先出去一會。”
在離開教室之前，林盛意回過頭，對著學生們笑笑：“很快就回來。”
她甚麼都沒有說，解釋得更多，也是在給他們增添更多無謂的心理壓力。
只要撐到另一名魔法少女趕來，這個教室裡的所有人都會安全。
然而就在林盛意推開門的那一刻，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焦急的聲音：
“等等！”
餘曼站了出來，臉色有些發白，像是剛剛才使自己鎮定下來。
即使如此，她仍然一隻手按著一臉不明所以的梁飛翔，兩人同時向林盛意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餘曼的聲音很堅定，“謝謝，謝謝！”
直到她抬起頭，林盛意才發現，這個女孩眼睛裡滾動著的，溼潤的光亮。
她甚麼都沒有說，又像是甚麼都說了。
“... ...他會沒事的。”林盛意輕聲說。
魔法少女對餘曼微微一笑，隨即轉身，拉開通往黑暗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