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幽級怪異入侵事件
“封哥, 還不走啊?再不走你就直接在這睡這得了,省的明兒個還得起早。”
一道熟悉的公鴨嗓在耳邊響起,間或還有書本摞在桌面上的框框聲, 和地震似的。
封行皺了皺眉, 模糊的意識從睡夢中逐漸歸位, 他從胳膊肘裡把頭抬起, 沙啞著嗓子問:“幾點了?”
“諾,四點半了。”同桌朝著窗戶的方向努了努嘴, 外面的天空已經被夕陽染成了橙紅色,看起來再過不久, 天就會完全黑下來。
封行用手指按了按眉心,忽然感到有點頭疼。
不知道為甚麼,他今天下午總是犯困,瞌睡一個接著一個,正經書沒看幾頁,光睡覺了。
... ...不會是要感冒了吧?
正想著, 旁邊的同桌已經把厚得和炸藥包一樣的書包甩在肩膀上, 把椅子推回到桌洞裡:“你不走我可得走, 學校好不容易才給放半天假。得了封哥, 回見了您嘞!”
“嗯。”封行半眯著眼睛, 對旁邊擺了擺手,“你走吧, 我再看會書。”
開東三中的雙休日一直都不休息。週六校內老師集中上課, 週日學生統一在教室裡上自習。
雖然現在一直喊著“給學生減負”的口號, 但社會要成績,學校要成績,家長們更要成績, 這是不爭的事實,誰也沒辦法改變。
多少年來,三中一直都是這個傳統,不過好在週日下午能放半天假,可以回家洗個澡甚麼的,修整一下。
也有一些卷王,放假不走,在教室裡接著學,反正只要在閉校之前離開就好。
原本封行也屬於到點就走那一撥裡的大將,可惜現在已經沒這個資格了。
他抓起水瓶,猛灌了一大口涼水,精神一點後,又開始做昨天發的物理試卷。
明明捲紙上的每個字都認識,但合起來就不知道甚麼意思,封行越做越困,上下眼皮和打架一樣,簡直比政治老師的嘟囔還好使。
到了最後,他實在受不住,乾脆把長腿往桌下一收,趴在試卷上睡著了。
... ...
封行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凍醒的。
他睜開眼睛,窗戶外邊漆黑一片,似乎已經很晚了,教室裡只剩下三三兩兩幾個同學,天花板的燈光慘白,照得教室內十分明亮。
“我靠!外面怎麼這麼黑!”一個男生突然站起來,一驚一乍地叫道,“我是豬麼?眯一覺用兩小時,我爸非得以為我去網咖了不可!”
說完,他就開始忙忙叨叨地開始收拾東西。
這時候,又有兩個人從桌子上抬起頭,封行認識他倆,是班長谷浩宇和學習委員餘曼。
餘曼看起來有些迷茫,迷迷糊糊地說:“我睡著了... ...?”
谷浩宇則看起來清醒一點,不過仍然揉著眼睛,一臉驚訝的模樣。
看著大家的樣子,封行的心中忽然一凜,總感覺有哪裡有些不對。
就算是學習再累,也不會出現四個人同時睡著,又同時醒來的情況吧,未免有點過於巧合了。
他看了看窗外,黑暗彷彿是一張巨大的陰影,將整座校園完全籠罩,只有路燈在散發著幽微的光。
校園裡安靜極了,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 ...他居然看不到學校的大門。
三中的大門一直都是正對教學樓的,從這個角度,本來應該很容易就能看到才對。
封行的心中發冷。
也許是因為太黑了吧,路燈的光又不夠。他試著說服自己,想起之前早就有同學反映過路燈壞了的問題,校工卻一直都沒來修。
但無論如何,現在都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封行沒說甚麼,他站起來,對著剩下的幾個人道:“我們一起走吧,晚上太黑了,走夜路不安全,尤其是學委。”
谷浩宇點點頭,說了一句“成”。
餘曼連忙抱著書包站起來,對著他們笑了笑,不好意思地道:“謝謝你們啊,本來我還有點害怕來著。”
“學委你別怕,我們這三個大男人呢,陽氣重。”第一個站起來的男生——梁飛翔拍了拍自己的小身板,“而且就算髮生甚麼事,不還有體委麼,別管甚麼妖魔鬼怪,通通一拳撂倒!”
剩下的兩人把目光投來,看向封行:確實。
封行的身高接近一米九,比高三的同齡人高出一頭,手長腿長,而且還是校隊運動員,即使校服也遮擋不住肌肉緊實的手臂線條,看起來的確很有安全感。
“我感覺有點冷,”梁飛翔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抱怨道,“這破一中,也沒人提醒一下放學,早知道給錢我都不來了。”
話音落下,他便看到教室裡的三個人,忽然都齊刷刷地回過頭,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在自己身上。
梁飛翔被嚇了一跳:“不會吧?我就是抱怨一句,大家的集體榮譽感都這麼重的嗎?”
班長谷浩宇深吸一口氣,慢慢地道:“你剛剛說... ...這是哪兒來著?”
“一中啊,一中。”梁飛翔也很驚訝,“我說班長,你怎麼連自己的學校都記不住?用腦過度了?”
封行在一旁舉起手:“先插一句,我是三中的學生。”
“... ...我是從實驗中學來的。”餘曼捏緊手裡的書包,面色有些發白。
谷浩宇的臉色也不好看:“... ...我來自省育才中學。”
話說到這裡,沒有人再出聲,教室裡一片沉默。
“等會,等會,讓我先捋一下。”梁飛翔的面上一片茫然,“也就是說,咱們不是一個學校的,但是大家居然還互相認識,還是同班同學?”
“現在來看,確實是這樣。”谷浩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我是育才,餘曼說自己是實驗,你是一中,封行是三中。”
“那不對!必定不對!”梁飛翔打了個寒戰,“我們既然都不是一個學校的,那就不應該互相認識啊!”
“可是我明明記得,高三分班考試的時候,班長和學委你倆一個人考第一,一個人考第二。”他用手指著谷浩宇和餘曼,滿臉的不可思議。
“還有封行,我還記得他一直訓練,不怎麼來學校。比賽的時候還拿了兩回大獎,把校長都高興壞了,特意週一升旗的時候讓他講話,封行是我們一中第一個升旗演講的體特生。”
“還有我,梁飛翔,”他最後用手指著自己,聲音似乎都帶了點哭腔,“你們大夥都記得吧?給學校捐了棟大樓的那個。”
“我記得。”封行對著他點點頭,低聲道,“但這些事情,在我的記憶裡,都是在三中發生的。”
“如果我們當中沒有人撒謊的話,那麼可能是綜藝節目組的惡作劇,想把幾名學生聚在一起拍攝發生甚麼反應,或者乾脆是我們精神錯亂了,再或者... ...可能是某種靈異事件。”餘曼說到最後,微不可查地瑟縮了一下。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家都是同學,除了學校這個不同點以外,甚至連記憶都一樣,沒甚麼撒謊的必要,而且觀察神情,每個人看起來都挺陽光開朗的,沒發現誰有精神病的跡象。
“也就是說,這是某個綜藝節目搞的鬼?”梁飛翔一下子蹦了起來,罵道,“媽的!有這麼整蠱剛成年的未成年人的嗎!回去我就讓我老子找律師,告死他丫的!”
“而且整蠱也就算了,憑甚麼你們一個個都是班長學委體委,就我一個路人甲?經過本人同意了嗎!”他萬分悲憤地吼道。
其他三人:... ...你的重點居然是這個。
為了驗證餘曼的猜想,谷浩宇建議大家在教室裡尋找攝像頭,也許只要找到,節目組的安排就會不攻自破。
可是找了半天,別說攝像頭了,教室裡連臺手機都沒有。
原本輕鬆了點的氣氛又逐漸變得沉重起來,四個人幾乎要把地板翻起來檢查一遍,卻仍然一無所獲。
“不對啊,不對... ...”
梁飛翔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這裡根本就沒有甚麼攝像頭,難不成... ...我們真的被捲入到靈異事件了?”說到這裡,他嘴一撇,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別自己嚇唬自己,”谷浩宇安慰道,“一會我們一起出去,說不定到家就好了。”
就在此時,封行突然開口:“我小的時候喜歡看懸疑小說。”他的眼睛正盯著教室後方的白牆,似乎那裡有他極為感興趣的東西。
“福爾摩斯有句名言:‘當你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選項,剩下的那個無論可能性多低,或者多麼難以接受,都必然是真相’。”
說完,他對著幾個人招招手,低聲道:“你們來看看這個。”
餘曼、梁飛翔和谷浩宇頓時圍了過來,三個人抬起頭,發現牆上有一道展板,上面寫著幾個大字:“自習室規章準則”。
【自習室規章準則】
【親愛的同學們,歡迎來到■■高中自習室!為了給大家營造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請進入自習室的同學自覺遵守以下規則:】
【1.自習室的開放時間為—。請注意,本館並非24小時開放,若您在非開放時間看到自習室內開啟燈光,或傳來談話聲,請立即離開,禁止進入】
【2.自習室僅對本校學生開放。若您在自習室內發現穿著陌生校服的學生,請保持鎮定,繼續學習,切勿與之交談】
【3.自習室會配備專門的管理老師。每隔三十分鐘,老師將對自習室例行檢查一次,在此期間,請儘可能將注意力集中在書本上,不要與老師對視,管理老師有權對違反規定的同學進行處罰】
【4.學習委員將負責自習室的開啟和關閉。當自習室內最後一名同學離開時,無論是否到達閉館時間,學習委員都應關閉電燈與門窗;再次強調,關閉電燈與門窗,並儘快撤離自習室】
【5.若您在自習室關閉後仍有學習需要,請前往圖書館二樓的24小時自習室,那裡是校園裡唯一有不間斷電源供應的地方,是絕對安全的】
【每一滴汗水都不會白流,每一份堅持都有回應,■■高中全體師生祝您考試順利,學習愉快!】
“不是,這都甚麼規則啊?怎麼讀起來還有點瘮得慌。”梁飛翔的聲音顫抖,“還■■高中,把名字塗黑幹甚麼,這麼見不得人的嗎?”
再遲鈍的人也發現有哪裡不對了,牆上的自習室準則和普通的紀律要求明顯不一樣,透露著陣陣詭異。
“現在怎麼辦?”谷浩宇的神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他望了一眼漆黑的走廊。
“我們... ...真的還能離開這所學校嗎?”
梁飛翔聽了,忍不住咧嘴一笑,雖然因為恐懼,笑得不怎麼好看:“班長,我算是看出來了,你是個樂觀的悲觀主義者,我呢,就是個悲觀的樂觀主義者。”
“明明剛才還在安慰大夥一起回家,這會還啥都沒發生呢,就已經想著出不去了。”梁飛翔朝著地面呸呸兩聲,面容發狠,“反正不管這是靈異事件,還是別的甚麼,這個家我是回定了!”
“外面還有億萬家產等著我繼承,老子可不能白白死在這兒!”
他這一番話說的豪氣雲天,又還挺在理,總算稍稍驅散了遮蔽在眾人心頭的愁雲。
封行望著牆上的鐘表,上面顯示的時間是晚上。
如果自習室規則說的是真的,那麼再過十五分鐘,就會有一名“老師”前來巡查自習室。
至於那名“老師”到底是人是鬼,那就不好說了。
“等等,你們看!”
餘曼忽然捂住嘴,盡力不讓自己叫出聲來,她用顫抖的指尖指向前方:“你們看... ...前面是不是坐著一個人?”
教室裡頓時陷入到一片寂靜之中。
封行看到了,就在教室的第一排,不知道甚麼時候,突然出現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好像是個男生,頭髮剪得短短的,個子不高,穿著黑色校服,正低著頭,臉都籠罩在陰影裡,一言不發。
男生就彷彿憑空出現在那的,從他們醒來到現在,整整十五分鐘過去,沒有一個人發現自習室裡出現了一個陌生人。
梁飛翔面色一喜,這下總算可以找人問問這破地方到底是甚麼情況了,他剛要開口,卻被封行一把捂住嘴。
那力氣之大,甚至差點讓他喘不過來氣。
“唔唔唔!”梁飛翔驚恐地回過頭,卻發現封行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男生,一邊把手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緊接著,他又把手拿下來,指了指身上的校服。
到底怎麼了?梁飛翔搞不清狀況,迷迷糊糊地跟著看了一眼校服。
這一看,他的冷汗直流,差點都要把後背浸溼了。
封行、谷浩宇、餘曼,還有他,身上的校服都是紫色的。
梁飛翔還記得當時老師調侃,三個年級只有高三才能穿紫色,其餘兩個年級的校服都是普通的紅藍,因為紫色是貴色,有帝王之相。不過大家都對此不以為然,戲稱這個飽和度很高的紫色是基佬紫。
一中的校服只有三個顏色:紅、藍、紫。
然而那個陌生男生穿著的校服,卻是黑色的。
他敢確定,整個市裡,沒有任何一家學校穿黑校服。
餘曼用氣音,小小聲地說道:“... ...自習室規則,第二條。”
自習室僅對本校學生開放。若在自習室內發現穿著陌生校服的同學,請保持鎮定,繼續學習,切勿與之交談。
在這麼個詭異的狀況下,如果沒有封行,他和那個男生對話後會發生甚麼,梁飛翔簡直不敢想。
“咱們還是別過去了,和他保持點距離。如果那個板子上寫的是真的,只要遵守規則,他不一定能傷害到我們。”谷浩宇同樣小聲道。
四個人躡手躡腳地走到最後一排,各取出一本書,擺在桌子上。
當然,現在沒人有心思讀書,只不過是根據規則裝裝樣子。
“我們現在說話,不會被他發現吧?”
梁飛翔悄悄看了一眼黑校服男生,感覺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
那個男生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就像木頭似的,僵硬地坐在那裡。
“應該不會。規則裡寫明的是不要‘交談’,不發生對話就應該沒問題。”谷浩宇低著頭,一遍遍擦拭手裡的眼鏡。
“你們玩遊戲麼?”封行忽然問。
“我去!”梁飛翔忍不住咋舌,從桌洞裡對他豎起大拇指,震驚而佩服地道,“體委不愧是體委,這麼淡定!現在還在想打遊戲!”
“不是,”封行無奈地搖搖頭,低聲說,“我是猜想,假如我們現在處在一場遊戲裡,需要大家遵守遊戲規則才能通關,否則就會Game over。”
“這個自習室,就相當於引導新手適應的安全區。那股把我們拖進來的力量那麼強大,它想要殺掉我們輕而易舉,但卻設定了這麼多規則,很明顯有其用意。”
梁飛翔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有道理,您接著說!”
“所以,我猜測,只要遵循規則,我們就能應對學校裡可能出現的各種狀況,”封行緩緩地說出結論,“然後,找到最終出口。”
餘曼緊張的肩膀頓時一鬆:“... ...我也是這樣想的。”
谷浩宇點了點頭:“我同意體委的想法。”
封行垂下眼簾,把不安的感覺深深壓在心底。
他剛剛說的,也只是猜測。
誰也不會知道後面會遇到些甚麼,甚至不會知道牆上的規則是否會把他們帶領到一個更糟糕的境地。
誰說遊戲必定有通關的結局?最可怕的結果,莫過於貓戲老鼠,老鼠們以為自己的出口就在前方,實際上,根本就沒有希望可言。
“我想,這個安全區,應該有時間限制。”餘曼敏銳地發現了問題的關鍵,她手中抓著一隻水筆,指節攥得微微發白,輕聲說,“自習室的第一條規則寫了,這裡只開放到晚上九點。”
“那九點以後呢?”梁飛翔緊張地道,“我們會怎麼樣?直接嘎嘣一下死在這兒?”
“估計下場不會那麼美妙,”谷浩宇戴上眼鏡,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畢竟幕後 主使肯定不會想請我們吃夜宵。”
“不過,我們也不是完全無路可退。”他把視線集中在牆面的展板上,凝重地道,“最終目的地,應該就是抵達那個地方。”
“——24小時自習室!”四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24小時自習室內有不間斷的電源供應,最重要的是,規則裡直白地寫明瞭,那裡“絕對安全”。
眼看著希望和曙光就在前方,梁飛翔頓時精神起來,恨不得立刻動身前往圖書館,可待他看了一眼時間後,又洩了氣。
“不行不行,現在都18點25了,再過五分鐘,就得有老師來檢查晚自習,根本就來不及。”說完,他忍不住沮喪地揉揉臉,“我靠,一個靈異事件!整得這麼貼近現實幹甚麼。”
封行忽然站起,他走到教室最後的衛生角,拉開儲物櫃,把裡面的清潔工具都拿了出來。
等他回來的時候,剩下的三個人都瞪大眼睛瞅著他。
“體委,你這是... ...?”谷浩宇詫異地問。
封行扔給他一根掃帚,言簡意賅地道:“防身。”
“一會到了六點半,我們得先保證不能和‘老師’對視,但如果規則是錯誤的,或完全沒用,”封行的臉上沒甚麼表情,把另一根掃帚扔給梁飛翔,“那就只能動手了。”
餘曼緊張地點點頭,她被分到一把拖布,必要時也能用拖布頭糊敵人一臉。
封行留給自己一把鐵鍬,這是眾多工具裡面唯一一個比較像武器的,班級掃雪的時候經常用。
“還得是我封哥!正所謂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智力再好,一鍬撂倒!”手裡有了傢伙,梁飛翔的勇氣也上來了,咬牙切齒道,“我就不信,管他一會來的是甚麼妖魔鬼怪,我們四個人還對付不了一個!”
封行掃了一眼時間,坐回到座位上。
“還有一分鐘。”
大家連忙把“武器”放到自己觸手可及的位置,又都把書本摞起來,儘量遮擋住兩旁的視野。
短短的一分鐘裡,沒有任何人說話,教室內悄無聲息。
最後的時間,封行在心中默數。
五秒,梁飛翔把頭深深地埋在書山當中,只給外面留下一個黑黢黢的後腦勺。
四秒,谷浩宇左手捏著掃把棍,右手拿筆,他直直地盯著桌面看,安如磐石,巋然不動。
三秒,餘曼開啟數學練習冊,隨便翻開一頁,然後開始用白紙演算起來。
兩秒,封行收回逡巡的視線,重新放到面前的捲紙上。
一秒,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率漸漸趨於平穩,將身體的機能調整到最好的狀態。
接下來,所有人都能聽到,原本死寂的教室後方,忽然發出“咔噠”一聲。
——門被開啟了。
“呼——哧——”空蕩的走廊裡,迴響著粗重的呼吸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慢慢地,慢慢地從走廊移動到教室的過道,然後緩緩向前走去。
四個人都處在最後一排,谷浩宇和封行分別坐在一左一右,梁飛翔和餘曼則坐在他們兩個中間。
根據位置,封行將是第一個和“老師”接觸的幸運兒。
呼吸聲越來越近,封行感覺手心裡微微出汗,他緊緊地盯著桌面上的書本,但留了一線眼角的餘光。
老師每向前走一步,附近都桌子都會輕微搖晃一下,就像是一個極沉重的東西落到地面上似的。
封行的神經緊繃到極致,他從余光中瞄到一個穿著運動套裝的人影,身材瘦高,甚至有點過於瘦了,彷彿一根竹竿,袖口中伸出的手顏色枯黃,面板皺皺巴巴貼在骨頭上。
人影沒有注意到周圍小心觀察的視線,也沒有發動攻擊,他緩慢地越過封行,繼續向前方的座位走去。
座位細微地震顫起來,封行是練體育的,對人的體重和步幅都很敏感,根據老師經過時造成的“區域性地震”來看,這位至少也得是個兩百斤往上的大胖子。
但偏偏他的身材又非常細瘦,那多餘的重量到底去哪裡了呢?
就在思考的時候,老師越走越遠,在封行的餘光裡,忽然出現一個無比巨大的後腦勺。
那個後腦勺幾乎有常人的十倍大小,沒有頭髮,過多的組織將面板撐開到透明,甚至能透過表面看到裡面鼓鼓囊囊的脂肪和虯結的血管,有的地方已經脹裂出傷口,滴下淡黃色的組織液。
碩大的頭顱下方是一個毫不相稱的細長脖頸,像是蚯蚓一樣,由許多環節組成,正支撐不住般左右擺動著。
就在封行看到老師全貌的那一瞬間,他心中猛然一緊,而後立即低下了頭!
幾乎就在同時,他聽到“喀拉”一聲,彷彿有甚麼東西,把自己的頸骨扭轉180度,探尋後方的視線。
“呼——哧——”
“呼——哧——”
呼吸聲近得就在耳邊,封行甚至能想象到,那東西的身體就站在原地,卻向後伸出長長的脖子,怨毒地用頭顱觀察著他。
心跳漸漸加快,封行的手一邊慢慢摸到鐵鍬上,一邊在心中默唸物理題。
“在均勻介質中O點處的質點在t=0時刻開始做簡諧運動,形成的簡諧橫波在座標系xoy平面內傳播,以垂直紙面向外為z軸正方向,平面內的質點A、D第一次處於波峰時... ...”
他潦草地在紙面上計算幾筆,而後在選項C上打了一個鉤。
呼吸聲從右邊轉到左邊,又從左邊轉到右邊,一股腐臭的味道傳來,周圍的氣溫瞬間下降,冷得就像是冰窖。
這個距離,只要再把頭再稍稍往上抬一毫米,就能與老師貼得極近的眼睛相對而視。
封行卻依舊老僧入定般,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怨毒的視線漸漸消失,老師沒有發現走神的壞學生,於是繞過講臺,向另一條過道走去。
封行放下筆,輕輕地撥出一口氣。
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好在其他人沒出甚麼意外,只不過梁飛翔一直在發抖,抖得四個人的桌子都在晃,尤其當老師靠近的時候,他的桌子幾乎都要晃倒了。
時間就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在巡視一整圈後,“咔噠”一聲,門又被重重關上。
眾人還是維持之前的狀態,沒有任何一個人動。
直到谷浩宇出言才打破沉默,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像怕把怪物再招惹來似的:“... ...走了?”
“嗯。”封行把身體向椅子後方一靠,盯著緊閉的教室大門,“老師巡邏一次,大概需要五分鐘。”
也就是說,在下一次怪物到來之前,他們還有二十五分鐘的活動時間。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梁飛翔拼命拍著自己的胸脯,彷彿馬上要背過氣去,“我全程都沒敢抬頭。封哥,你真是咱班第一猛人!那東西至少在你那停了三分鐘,哥們本來都把遺言寫好了,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說完,他把桌上的白紙舉起來,上面真的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爸媽我愛你們。銀行卡我放在衣櫃的鞋盒裡,密碼是:XXXX... ...不要傷心,我希望你們能夠幸福。另外,可以把我手機裡的歷史記錄都格式化嗎?愛你們的兒子——梁飛翔。”
剩下的三人:... ...你手機裡到底有甚麼髒東西啊?
“大家都沒事吧?”餘曼擔憂地問,她坐的位置比較靠裡,雖然沒有正面對上怪物,但也感受到當時那種詭異而凝重的氛圍。
“沒事。”封行搖搖頭,他這次“作死”也算明確了一個事實:以他們目前的實力來看,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須嚴格根據規則行事。
如果剛剛和老師發生衝突的話,光憑怪物龐大的體型,還有靈活的脖子,就不是他能獨自對付的,就算是加上另外三個人也不行。
“等會兒,”梁飛翔在旁邊突然嘶了一聲,“你們看,那是甚麼?”
他指著窗戶周圍的牆壁,大家紛紛看去,在原本空無一物的位置上,忽然出現一面照片牆。
更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竟然在上面發現了自己!
照片牆是班級裡最常見的,用來展示學生風采的樣式。
在班級幹部那一列,掛著谷浩宇、餘曼和封行穿著校服的藍底照片,下方還寫明他們的職務,分別是:班長、學習委員、體育委員。
然而除了他們三人以外的班委照片是正常的以外,團支書、文藝委員、紀律委員和組織委員的空白照片框上,都用血紅色的油漆打個大大的“X”。
下方班級成員那列就更詭異了,只有梁飛翔一人對著鏡頭傻笑,剩下的二十幾個照片空位上都被打滿了紅色的“X”。
最為特殊的是,班委裡的最後一人——生活委員,她的照片沒有被打叉,拍攝得也很正常。
... ...可關鍵在於,封行根本就不認識她。
所有人都被這位陌生的生活委員吸引了視線。
“... ...我們同學裡有這號人物嗎?”谷浩宇推了推眼睛,疑惑地問。
“我以我的身家性命擔保,百分百沒有!”梁飛翔十分堅定,說完,他原本暗淡無光的眼睛又重新變得閃亮起來,“這要是真人的話,絕對是校園女神啊!我不可能不知道!”
餘曼思考了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高一和高二年級應該也沒有這個長相的女同學。”
照片裡的女孩面容精緻,留著一頭絕對會讓教導主任追打的烏黑長髮,末端還精巧地打著卷。一部分頭髮被編成優雅的髮髻,頭上戴著復古的紅色薔薇髮帶。
她的瞳孔是如同寶石般閃耀的湛藍色,像無垠的天空,或是海浪捲起的浮沫。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外表彷彿從古典油畫裡走出的女孩,在照片裡穿著他們三中經典的帝王之紫校服,看起來古怪中又帶著幾分和諧。
照片下方寫著這名生活委員的名字——初火。
“... ...這真的是人名嗎?”
梁飛翔忍不住開始吐槽:“百家姓裡也沒有姓初的吧?一看就是藝名或者代號一類的,我怎麼感覺像是恐怖片裡忽然混進了甚麼奇怪的東西!”
“你們說,這人還穿著校服,會不會是我們被捲入到特殊事件之後,國家派人來救我們的?”他腦洞大開,突發奇想,“比如... ...龍組一類的特殊部門?”
“都告訴你平時少看點小說了。”谷浩宇頗不贊同地道,“我記得班級裡的生活委員是湯子鵬。”
剩下的三人聽了,也紛紛點頭。
在他們的記憶裡,生活委員是一個叫湯子鵬的男生,他長的倒是有幾分清秀,但絕不可能忽然之間變成一名美女。
原本一直基於現實執行的詭異校園世界,忽然在這裡出現一道裂痕。
封行看著牆上的照片,不知道為甚麼,他覺得照片裡的人有種莫名的親切,但在生活中,確實沒有遇到過她的印象。
... ...你到底是誰呢?
無論如何,封行的心中總有一種預感。
這名叫初火的陌生少女,一定是解決一切問題的關鍵。
作者有話說:林盛意:誰,生活委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