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認知汙染
江靈秀有一個秘密。
其實，她不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當然啦，這個“不普通”指的可不是學習成績，畢竟她的成績始終保持班級中下游的位置，是坐在倒數第三第四排的常客，老師眼中的邊緣人。
也和長相無關。從小到大，很少有男孩子傾心於她的容貌；就連親戚看到她，也只是故作驚訝地誇道：“好一個白淨的小姑娘！”好像除了面板以外，就再也找不出一處值得稱讚的五官似的。
江靈秀最大的秘密始終埋在心底。
——那就是，她是一名魔法少女。
沒錯，就是那個魔法少女，經常出現於漫畫和小說裡的，拯救城市的人類守護者，正義的英雄。
五個月前，高一下半學期的時候，她和一隻名叫派落的妖精簽訂契約，成為守護臨原市的魔法少女，還有了自己的代號：風鈴。
魔法少女的生活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好，畢竟怪異長的又可怕又噁心，還很臭，在剿滅第一隻怪異的時候，江靈秀邊打邊哭，最後還抱著馬桶整整吐了一夜。
但大部分的時間，她都很快樂。
晚自習的間隙，她可以趁著夜色偷偷變身，飛到被鎖住的學校天台，欣賞星斗漫天、華燈初上都市夜景，然後到夜市裡買一份熱騰騰的小吃，犒勞一下自己的肚子。
而這些，是坐在教室裡的同學們所絕對體會不到的。
江靈秀感覺很自由，就像陽光突破烏雲，陳舊的房間忽然被人用力推開門。
魔法少女給她枯燥的日常帶來無比的樂趣，每當走在校園裡的時候，她都忍不住想要微笑。
不過，臨原市太小了，除了一名魔法少女以外，甚至都沒有其他合適的候選人。
派落曾經說過：“雖然風鈴的魔力很強大，但一個人還是有點太逞強了啾！”
江靈秀趴在桌子上，拿歷史書作枕頭，用水筆在作業本塗塗抹抹。
她勾起嘴角，語氣毫不在意：“沒關係的。”
“就算只有一個人，我也可以做得很好。”
江靈秀從未見過其他魔法少女，除了眼前的這一位。
湛藍色的瞳孔彷彿最為清透的海水，長長的、波浪般的捲髮一直垂到腰際，有一部分被紅色的薔薇髮帶束成髮髻，看起來優雅又俏皮。
最為重要的，是這名陌生魔法少女周身籠罩的氣質。
她看起來淡漠又平靜，沒有任何緊張的情緒。
彷彿即將面對的不是噁心的怪異，而是一場普通的茶會，充滿了餘裕的感覺，甚至還有一絲因無聊而產生的疲憊。
“喂，那邊的魔法少女和妖精！”一隻長的像是貓又像兔子的妖精不知從哪裡鑽出來，大聲喊道，“你們不應該做自我介紹嗎？”
“現在可是加班時間！如果我們開東市的魔法少女小隊隊長初火生氣的話，後果可是會很嚴重的哦！”妖精特意在“隊長”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啊... ...啊！非常抱歉！”
江靈秀反應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已經盯了人家太長時間，她面色微紅，連忙道歉：“我的名字叫風鈴，是臨原市的魔法少女；這位是派落，我的契約者。”
一隻紅臉蛋的小鸚鵡飛了出來，伸出翅膀，向初火行了一個屈膝禮。
“你好。”林盛意對著眼前正在偷偷觀察自己的少女點點頭，“我叫初火，旁邊喜歡喊叫的妖精是摩卡，也是我的契約者。”
“到底誰喜歡大喊大叫啊！”摩卡不滿地大聲說道。
名叫風鈴的魔法少女穿著及膝的蓬鬆蛋糕裙，以白色為底色，裙襬則是明亮的金黃色絲綢，上面繡著金鈴花的紋路。
她有著一雙淺草綠色的明亮雙眼，金色的蓬鬆雙馬尾被兩個絲帶蝴蝶結固定住，看起來十分的有活力，且生機勃勃。
這才是真正的魔法“少女”啊... ...林盛意在心中感嘆，果然，那種青春洋溢的感覺是社畜怎麼都偽裝不出來的。
“我接受了你在論壇上釋出的協助請求。”她笑了笑，把話題拉回正軌，“能請你給我介紹一下怪異的實力，還有戰鬥方式嗎？”
說到怪異，江靈秀立刻拋棄掉自己的小心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隻怪異的位置就在大樓裡，強度大概有影級成熟階段左右。攻擊方式也沒甚麼特別的，以近身作戰為主，只要注意到不要被它的爪子抓到就好。最棘手的其實是那傢伙的龜殼... ...”
說到這裡，少女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咬牙切齒：“簡直又厚又硬！我的魔法幾乎對它造成不了傷害。”
“所以，我想請另一位魔法少女替我吸引怪異的注意力，只要能把它藏在殼弱點暴露出來，那我就有辦法應對它了。”
江靈秀簡單地說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後眼睛閃閃地望向對面的人：“你覺得可以嗎？”
以防禦力為主的怪異嗎... ...剛好可以試試新學的魔法。
“很不錯的戰術。”林盛意對她表示肯定，“我大概知道需要做些甚麼了，現在就可以出發。”
“啊？”江靈秀愣住了。
“等一下！”她連忙對著已經向樓下走去的初火喊道，“我們不用... ...再練習配合一下之類的？”
“沒錯啾！”派落也飛快地補充，“兩個沒有配合過的魔法少女一起作戰，很容易誤傷的啾！”
“雖然確實應該磨合一下... ...”
“但是，最後一班回開東的高鐵就在一個小時後。”林盛意回頭，指了指手機，抱歉地笑笑。
“不好意思，我有點趕時間。”
... ...
從樓頂往下三個樓層，就是門所在的位置。
派落故意和初火落下一段距離，躲在契約者的耳邊，苦惱地說：“這下可怎麼辦啾！來了一名甚麼都不知道的新手魔法少女，可能還會拖風鈴的後腿啾！”
江靈秀歪了歪頭，遲疑道：“剛才那隻叫摩卡的妖精，不是說初火是開東市的隊長嗎？”
魔法少女小隊的隊長，一般都由城市裡實力最強的魔法少女擔任；就算到了其他轄區，魔法少女們也會給她相應的尊重。
“哪裡會有連星徽都沒有的隊長啾！”派落用翅膀拍拍腦袋，焦急道，“明明就是和風鈴一樣的新手魔法少女，派落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初火這個代號啾！”
確實，就算是開東和臨原這樣的小城，隊長最弱也應該是一位實力強大的星徽，而初火身上的徽章顯示，她現在只有見習級別。
江靈秀思考一會，對自己的契約者露出一個微笑：“沒關係的，安心啦。”
“反正也不指望來的魔法少女做些甚麼... ...”她抬起頭，元氣滿滿地道，“以我的實力，還不至於躲在新人的身後啊！”
廢棄的大樓裡空空蕩蕩，地面堆滿了灰塵和流浪者留下的雜物。
陽光從窗框中斜斜透過，卻始終驅散不了這裡的腐敗味道。
“就在這裡。”
江靈秀在空中懸浮的身影停了下來，指著不遠處縮在角落裡的一團，輕聲說。
林盛意垂眸，這隻怪異的體積要比她之前遇到要小很多，約莫有一個成年男子的體型，灰色的骨質殼微微晃動著，好像裡面有甚麼正在呼吸。
根據兩人之前商量的戰術，需要由林盛意率先吸引怪異的注意力，然後江靈秀再尋找出最佳的進攻時機。
“準備好了嗎？”她詢問地望向風鈴。
江靈秀有些緊張地點點頭，手中淡黃色的魔法能量漸漸凝結：“你小心。”
“那麼，”林盛意從裙子中摸出一根嶄新的撬棍，湛藍色的瞳孔緊緊鎖定下方的怪異，“我開始了。”
說完，她鷹隼般垂直俯衝而下，裙襬在風中獵獵作響。
好快！
江靈秀甚至都捕捉不到她的動作，只覺得眼前閃過一道紅色的殘影。
“等會，你那根撬棍到底是從哪裡拿出來的啊啊啊啊！”魔法少女吃驚的話語還沒有落下，便聽到“轟”的一聲巨響！
林盛意手中的撬棍狠狠地砸在了怪異的殼上，反作用力震得手腕隱隱發麻。
這樣龐大的力量，卻只在殼表面敲出一個淺淺的白點，怪異的身軀極快地震動起來，彷彿即將有東西要破殼而出。
林盛意沒有理會，她極快地掄起武器，撬棍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完滿的圓弧，又一次狠狠地向下砸去！
“咔嚓”一聲，一截灰白色的、細長而萎縮的手掌被擊飛，七根手指在空氣中不停地抓撓著，就彷彿還仍連線在手臂上似的。
“咕唔，咕唔唔唔唔！”
林盛意第一次聽見怪異憤怒的尖嚎聲，她猛地一側身，與另一隻從殼中探出的手臂險之又險地擦肩而過。
樓層中碎石飛濺，幾縷飛揚的黑髮被生生斬斷，掉落在地上。
在空中飛行的江靈秀找準機會，對著怪異釋放出一發黃色的魔力光束，將那隻殘存的手臂擊退，給初火爭取再次發動攻擊的空間。
“她很強... ...真的很強！”
江靈秀的眼睛變得亮晶晶的，呼吸略顯急促，向自家表情震驚的妖精道：“我看這次，一定能行！”
“初火！”她脫口而出，對著下方正在與怪異纏鬥的那抹紅色身影喊，“我來掩護你！”
然而就在此時，她的心底忽然籠罩起一股不詳的感覺。
怪異的身體猛然震悚起來。
那些原本附著在灰白色殼上的、密密麻麻的凸起緩緩張開，露出許多眼球，像是夏日池塘邊一連串的青蛙卵。
眼球們鼓囊囊地挨在一起，形狀優美，黑白分明，針尖般的瞳仁無一例外，都在溫柔地注視著上方的魔法少女。
江靈秀認出了它們。
... ...那是媽媽的眼睛。
不對，不對！
江靈秀的呼吸變得急促，她咬緊牙關，這是... ...認知汙染！
該死的臭王八！為甚麼之前沒用這招？
她想要移開視線，然而卻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怎麼都動彈不得。
“給我一分鐘，我一定能做到... ...”
即使陷入到認知汙染裡，只要給她一分鐘就好，絕對能夠逃脫。
江靈秀的頭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許多狂亂的思緒彷彿尖刀般插入自己的腦海，她想要大聲地告誡自己，吐出的聲音卻細如蚊吶。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因為“媽媽”生氣了。
那些卵狀的眼球怒視著，瞳孔縮成惡毒的一點，裡面有失望，更多的是厭惡。
江靈秀忽然感覺自己又變成了一個縮在牆角的小孩子，不受控制地喃喃：“對不起！對不起！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可以.. ...”
“閉眼。”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那聲音十分平靜，卻帶著安撫的力量。
江靈秀怔怔地，沒有辦法閉起眼睛，也正因為如此，她看到初火似乎沒有受到認知汙染的影響。
少女的位置與怪異的距離非常近，近到能夠將大部分充滿惡意的視線擋在身後。
明明只是一個纖瘦的身影，此時卻彷彿高大如山嶽。
武 器在素白的手掌中閃過銀光，初火閃電般向前躍起，將撬棍的尖端狠狠刺入眼球。
“啵”的一聲，眼球彷彿被孩子戳破的泡泡，轟然破碎。
傷口沒有濺出血液，反而化做晶瑩的灰塵。
“咕啊啊啊啊啊！！！”
怪異發出淒厲的長吼，剩餘的眼睛怒目而睜，四散的瞳孔瞬間集中在同一個方向！
不知為何，那股令人作嘔的錯亂感一下子消失了。
紅色的裙襬在空中起落，魔法少女的背影凌厲如刀。
作者有話說：
林盛意：物理學聖劍，真好用啊（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