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社畜，但成為魔法少女
某年某月某日，某個平常的下午，時鐘指向五點半。
送走前臺的最後一位辦事人，林盛意站起身，感受到久坐的腰椎在體內發出一聲乾澀的呻吟。
她把工牌旋轉到“暫停服務”的那一面，將檯面上廢棄的號碼紙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號碼紙有的嶄新，彷彿是從叫號機裡新吐出的一樣，有的則被揉成醜醜的一團，大抵是來辦事的人心情焦急，也投射在紙張上。
林盛意偶爾也能撿到被折成小星星、小兔子的紙，無聊的時候，她會在腦海裡一個個地回顧今天來過的人，猜測是誰的作品。
“盛意啊，你過來一下！”
林盛意回頭，看見幾位年長同事的眼神炯炯，像機關槍一樣掃射在她身上。
她心裡頓時“咯噔”一聲：來了。
其中一位年紀稍大的姐姐開門見山，循循善誘：“盛意啊，你今年二十四歲了，不大也不小，正是搞物件的好時候。”
“如果現在不把握住機會，等明年來了新的小姑娘，大家就直接給她們介紹了，誰還會想著你？女孩子嗎，年齡比甚麼都重要。姐這裡有個小夥子，在檢車線工作，人品不錯，最重要的是家底厚實，你看看... ....”
後面的話，林盛意沒有聽。
說實在的，她並不十分反感同事們對於自己終身大事的關心。
有時候，這是他們所認為的一種表示親近的方式，畢竟在這平淡的生活裡，需要時刻找一些新話題調劑。
可惜這位小夥子，已經被她的兩位女同期接連婉拒了，想必其人是否優秀，還有值得探討的空間。
“我倒是不著急，想著再等等。”林盛意微笑，順帶做了個無奈的攤開手勢。
大姐探照燈般的眼神頓時收了回去，輕飄飄撂下一句：“嗐！現在的孩子... ...”
說罷，就毫不留戀地扭頭加入到下一場熱烈討論去了。
林盛意回到休息室，手機亮了，是通訊公司發來的簡訊。
她開啟聊天軟體，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一會，想和誰說些今天發生的事。
但是，沒有可以一起分享的人，也沒有甚麼值得分享的事可以與人分享。
就這樣思索一會，還是把手機關掉了。
六點鐘，打卡下班。林盛意小跑著趕上馬路對面的公交車。
公交車上沒有多少年輕人，司機戴著酷酷的黑超，左突右轉，像把手術刀一樣切入了電動車的洪流。
夕陽的光淺淺地從窗外打過來，回家的路上，林盛意已經點好一家不討厭的外賣。
也並不是不想自己做飯，只是每天工作之後，整個人就彷彿一塊即將耗盡的電池。
走路的時候，靈魂在前面走，身體在後面跟，連吃飯都是一種勉強。
“又是維持生命體徵的一餐啊... ...”
從外賣小哥的手裡接過今天的晚飯，林盛意嘆了一口氣，隨即回到房間，用正在充電的手機給他點了個好評。
“咔嚓”分開一次性筷子，隨便點開一個影片，當螢幕的微光閃爍在臉上的時候，屬於自己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這樣不那麼幸福，也沒有那麼不幸的生活，每天週而復始，迴圈往復，構成了她的二十四歲。
十一點準時，林盛意躺在床上，閉起眼睛。
在臨睡前，她很喜歡幻想。
幻想中，她可以是一名巫師，在神秘的城堡裡學習魔咒和魔藥；也可以是一名異能者，用特異功能和同伴們為了正義而戰；亦或是簡單點，和帥氣的紙片男人談一場戀愛。
以前，林盛意也曾中二地思考過，這些幻想之所以沒能實現，肯定是少了某種契機。
比如甚麼靈氣復甦、高維侵入、外星人降臨地球之類的天災... ...只有到了危急存亡的時刻，她的能力才會真正覺醒。
把邏輯捋順之後，就能心滿意足地入睡了。
不過自從開始工作，林盛意就很少做這樣的夢了，白天發生的種種，總會在腦海裡不斷閃回。
這種情況下，身體的疲累也成為一種優勢。
明天應該又是普通的一天吧。
睡著前，她這樣迷迷糊糊地想。
... ....
一片黑暗之中，林盛意睜開了雙眼。
桌上的夜燈顯示現在時間是兩點半。
窗戶外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由近及遠，像是貓輕點地面的腳步聲，微弱，富有節奏。
... ...但這裡是六樓。
比起貓咪，外面有人的可能性更大。
搶劫？盜竊？還是沒帶鑰匙的勇士準備翻窗時正好路過？
不管怎麼樣，聽聲音距離已經很近了，來不及打電話，必須先隨機應變。
睡意從身體裡一瞬間消退，林盛意伸出手，從枕頭邊的抱枕下方抽出緩慢抽出一根棍狀物體。
雖說現在的治安很好，入室搶劫的惡性案件日漸絕跡，但作為一名獨居女性，她很有安全意識地準備了物理學聖劍——撬棍，放在隨手可及的地方防身。
林盛意緊緊握住武器，抑制住碰碰亂跳的心臟，輕巧地翻下床。
腳步聲同時在窗邊停下，接著，外面忽地響起一陣含糊低沉的囈語。
原本平靜下來的心情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沒想到這東西還真有派上用場的那天... ...哪天在客廳也要備一把。
先下手為強！
林盛意深吸一口氣，右手高舉撬棍，覺得自己現在的氣勢勢不可擋，簡直可以在長坂坡殺個七進七出。
“刷啦”一聲，窗簾被猛然拉開。
月光灑下，無數細小的銀色微塵在空中跳躍。
外面沒有人，甚麼都沒有。
除了……一個東西。
一隻有著長耳朵的奇怪生物正優雅地坐在欄杆上。
那生物的外表看起來像是一隻貓，又像一隻兔子，或是別的甚麼動物的混合體。
它通體漆黑，長而毛絨的尾巴環繞整個身體，碧綠的眼瞳劃過一道弧光，裡面倒映著林盛意的臉。
“——嗨。”它說。
有那麼一瞬間，林盛意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她相信這世界上有超能力和外星人，可也預設這些東西與自己無關，出現的地方僅僅限於腦海的幻想裡。
林盛意不覺得自己會是特殊的那個，從小到大，她都是一個普通的姑娘，過著普通的生活。
如果生活是一本書的話，她絕對是背景畫面裡的路人NPC。
在大多數的文學作品中，如果你有主角命的話，往往少年時期就能夠發掘出金手指了。
觀眾們喜歡這樣的型別，能夠跟著主角重新經歷一遍熱血而精彩的青春，彌補自己年少時的遺憾。
如果哈利O特二十幾歲，頭髮因為英國水質而髮際線後移的時候才收到貓頭鷹來信，霍格沃茨的故事可能遠遠沒有現在這麼賣座。
有誰會喜歡社畜的熱血作品呢？大人們的社會可是很黑暗的啊！
不過，她心底總有一種隱約的感覺，只要和這隻生物開始對話而不是撥打110報警，生活也許真的會發生改變。
這可能是一個契機，不過來得有些遲到。
“... ...你好。”林盛意說。她眼神警惕，手裡的撬棍依舊沒有鬆開。
“最純潔，最美麗的人兒啊，”奇怪的生物站起來，優雅地跳到地面上，用一種詠歎般的調子道，“你有甚麼想實現的願望嗎？”
“無論是變得聰慧、美麗，亦或者是俘獲某個人的愛情，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為你實現。”
它的聲音輕柔悅耳，富有魔力地在耳邊潺潺迴響。
“代價只有一個。”
“那就是和我簽訂契約，成為魔法少！……”
“少，少……”聲音變得微弱下來。
奇怪的生物忽然卡殼，像是咬到了舌頭。
它那雙祖母綠般的眼睛忽然縮緊了，震驚地打量著林盛意，好像她才是那個會說話的外星人。
“魔法少女？”林盛意敏銳地捕捉到奇怪生物未盡的話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寬大的家居服，還有渾身上下掩蓋不住的班味，和少女二字根本搭不上邊。
“與其說魔法少女……不如是魔法社畜才對吧。”
“啊，對對……對！”
奇怪的生物連忙抬起前爪，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珠。
林盛意的眼中充滿了狐疑。
先不說魔法少女到底是甚麼，能夠任意實現一個願望，代價還不是生命靈魂這類寶貴的東西。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掉餡餅好事？如果有，還請直接。
作為一個可靠的成年人，她才不會相信如此簡單的騙術。
“……所謂的魔法少女，指的是‘心思純淨如琉璃’般的人類。只不過其中的大多數都出現在十幾歲的少女的身上。”
奇怪的生物眼神複雜，似乎不明白候選人裡為甚麼會突然跳出來一個難纏的社畜。
“和我簽訂靈魂契約之後，魔法少女們會獲得神奇的力量，與人類惡意所集合成的怪物們戰鬥。總的來說，沒有任何虛假宣傳，絕對是一件正義的事情。”
“至於你所說的代價，”奇怪生物好像感應到林盛意心中的疑問，它舔了舔前爪，慢條斯理地道，“別擔心，摩卡從不欺騙。”
“被魔法少女打敗的惡意，是我們妖精一族的賴以生存的能量。大家互利互惠的同時，我們，也會為足夠強大的你們達成一個願望。”
接受如此大的資訊量，林盛意沉默了半晌。
過了一會，她才感慨般地開口：“讓白天有那麼多課業的初高中生給你們打黑工？”
她豎起大拇指：“乖乖，你們種族簡直比資本家還資本家。”
自稱摩卡的奇怪生物：……
“魔法少女的危險程度呢？”林盛意想了想，“與人類的惡意戰鬥，聽起來就很有風險的樣子。”
“這麼快就接受了嗎？”摩卡搖了搖蓬鬆的尾巴，眼睛裡顯露出人性化沉思的神情，“居然沒有轉圈、大聲尖叫、或者暈倒，我好像知道你為甚麼有天賦了。”
“成為魔法少女，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擁有琉璃之心的人類，即使在純潔的少年少女們當中也非常少見。你們日益下降的生育率，也使候選人的數量越來越少，讓我們覺得十分苦惱。”
“所以，每一名魔法少女，都是一枚珍貴的寶石。”
“你是一名成年人，自然知道萬事萬物都會有其代價。”摩卡抬起頭，它的瞳孔折射著月光，像是閃爍的、碧綠的宇宙，“收益，也必將帶來對應的風險。”
“這將是唯一一個能改變你平凡生活，實現幻想的機會。但當你選擇一扇門的時候，另一扇門將從此關閉，再也不會開啟。”
“怎麼樣，接受嗎？”
林盛意陷入到久久的沉默當中；無垠的月光下，她的影子與妖精逐漸交疊。
“... ...我還有一個問題。”她舉起手。
摩卡動了動耳朵：“請說。”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應該算是份兼職吧。”林盛意上前一步，以一種僱員對公司雙向選擇的挑剔態度追問。
“工資待遇怎麼樣？有五險一金嗎？發展前景如何？有特殊行業保險嗎？萬一發生意外呢？魔法少女的家人們總得有保障吧？”
這一串連珠炮般的問題把妖精炸得有點懵。
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站起來，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看起來像是想要說些甚麼，又忍住了。
最後的最後，摩卡生無可戀地回答：“... ...有。我們甚麼都有。”
它用尾巴在空中比了個數字：“... ...這是完成工作後的工資。無論是醫保還是社保，都交到最頂格了。”
林盛意眼睛亮了起來：這個數字！不錯，真是不錯啊！
“最後問一句... ...這筆收入，有好好的報稅嗎？”
“當然！”摩卡抬起頭，義正詞嚴地道，“我們可是正經合法的渠道！”
“真是令人難以拒絕的條件。”
“既然如此... ...”林盛意發出一聲輕笑。
此時正是午夜三點，這座小城中的人們早已沉沉睡去。夜幕之下，只有月亮與星辰閃爍的微光。
她放下撬棍，向著窗邊的妖精伸出一隻手：
“——成交！”
作者有話說：
在這個春光明媚的日子，咕貝多終於開文了！
這次帶來的是一個全新的，關於打工人的故事，求大家的收藏評論小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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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一直流傳著一句話：
考公不異地，異地不城隍。
城隍廟上接天庭，下對地府，中間還要管人間百態，對於剛得道的小妖來說，實在是不好乾。
作為一名社畜打工人，江玉瓏眼睛一閉一睜，穿越成古代的錦鯉精，還繼承了一座破敗的城隍廟。
本以為化形就是天庭公務員，至少比其他妖少走五百年彎路；奈何當地群山環繞，交通不便，兼有匪寇、鬼魅出沒，百姓生活窮苦，是一個實打實的貧困縣。
連帶著城隍廟的香火也逐漸稀少，甚至都不如隔壁的假道觀。
某日，江玉瓏坐在廟頭的破瓦上，若有所思：
要致富，先修路，剛巧我有得是力氣和手段。
於是，從芝麻大小的九品縣城隍開始，她修路搭橋、斷陰陽案、興產安民、鎮守邪祟，一路走過府、州、郡，香火直追天庭，名號下徹地府。
天下百姓，誰人不知江城隍？
龍王都跟她喝茶論道，判官替她辦事跑腿，星宿和她稱兄道弟，神將與她把酒言歡。
昔日那座漏雨的破廟，早已成了萬民請願、香火鼎盛的天下第一城隍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