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每年春夏交接，雨水氾濫，就會擔心渡河氾濫。
這個鄘朝賴以生存的母親河，每年都會讓自己的子女來場以生命為代價的極限拉練。
今年進入三月底，江南郡那邊就開始下雨，四月後更是連日大雨。
每日都有官員在渡河勘探水位，資料一日比一日驚心。
昨日更是突破最高水位。
現在不用測量，只需去那幾個地方走一圈，都能看出渡河已經蓄勢待發。
朝廷上下都要做好防汛準備，第一批官員已經派過去了。
榮雲澈也在其中，成京墨沒有隨行。
因為，明月公主有孕了。
皇帝不可能讓他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榮雲澈走時盧靜姝已經進宮了。
幸好如今的鎮國公府一切井然有序，盧靜姝可以放心入宮陪伴女兒。
在場幾位大臣都知道皇后今日生產，他們也不想觸黴頭，想立刻告退，無奈手中事務根本耽擱不得。
只能頂著皇帝的低氣壓繼續開口。
皇帝這幾日都睡得很少，大臣不少都住在官署加班加點。
母親河似乎是有靈智一般，專挑那些薄弱處攻擊。
牢固的堤壩它偏不去，就那幾處年久失修的，它偏偏個個不放過。
往年那幾處是最安全的，就算修繕也會先緊著最危險的幾處修。
哪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朝堂上因為要不要組織百姓搬遷的事吵的熱火朝天。
沒人敢輕易下結論。
這個決定，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輕易下。
當地百姓在附近都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有能力的已經開始搬家了，剩下的是那些根本無處可去的。
官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阻攔他們離開。
但，朝廷不管，離開後他們又去哪裡呢。
賴以生存的田地，僅有的房產都在這裡。
離開這裡，如何生存呢。
這次降水量比前幾年還要大，
走在河邊，風雨呼嘯，讓人睜不開眼。
當地縣丞站在堤壩上，面對跪了一地的百姓，淚流滿面。
“老天爺啊，求求你，別下了。”
這些絕望的百姓離開家，走到這些堤壩處，跟著民工一起扛沙包。
有的幹著幹著就倒在地上，痛哭起來。
……
一道驚雷如白練劃過夜空，像是將黑夜撕開一道裂縫。
盧靜姝攥緊皇后的手，看向窗外，那一道驚雷，似乎將院子都照亮了。
盧靜姝遞了個顏色給無雙，無雙上前一步低頭像是要聽盧靜姝說甚麼。
這個角度剛好將皇后和盧靜姝擋住。
盧靜姝將攥在手裡的藥丸餵給皇后。
皇后直接嚥了下去。
這是她的母親，不信她還能信誰。
那藥丸入口就化了，皇后感覺四肢百骸都有熱氣湧上來。
折騰一天一夜消耗的體力似乎都補回來了。
“萱兒，來喝點參湯”
這碗參湯的藥效也十分霸道，只切了幾片熬煮的，一屋子都是它的味道。
慶幸的是皇后腹中羊水流的不多，暫時不用擔心孩子缺氧。
孩子還未進入產道，接生嬤嬤摸了幾次都無奈搖頭。
盧靜姝知道這個年代生孩子等同於從鬼門關走一遭，她自認為已經準備很充分了，但突發情況一個接一個。
昨日就開始陣痛，先是宮口遲遲不開，接著是孩子不出來。
生孩子，是胎兒和母親一起努力的過程，只靠母親用力如何能夠。
大家熬了一整日，各個精疲力竭。
皇后的體力也到了極限，大家甚至懷疑孩子還在不在。
這孩子本就比預定日期晚了好幾日。
每個人都提心吊膽等待著。
皇帝來鳳儀宮時已經是亥時末。
盧靜姝在後宮也聽說江南郡連日大雨的事。
幾位商討的大人也剛剛出宮。
聽說連晚膳都沒用。
盧靜姝讓人給皇帝準備了宵夜。
“陛下先用些吧，娘娘那邊不會這麼快。”
“嗯，有勞岳母了。”
盧靜姝點點頭，繼續回產房守著皇后。
一直到後半夜，皇后依舊沒有要生的打算。
盧靜姝出來將皇帝勸了回去。
“陛下先去休息吧，前朝事忙，這邊有我呢”
皇帝隔著簾子往屋內看，似乎想看看皇后。
最後，還是理智佔了上風，他點點頭，帶著楊金喜離開。
元寶還留在守著。
權力越大，責任越大。
皇帝身上肩負著無數黎民百姓，這種時候哪能只守著皇后一人呢。
聽說他也連續幾日沒有休息好了。
盧靜姝緩緩起身，朝屋內走去。
屋內血腥氣撲鼻，還混雜著藥味。
大家全靠這本能，才能維持平靜。
太子和二公主都沒讓過來，她倆隔一段時間就會派人來問問。
賢妃帶著幾位妃嬪輪流守在鳳儀宮，這時候外面的是雲妃和應貴人。
皇后孕晚期身子不便，就將手裡的宮權交給幾位宮妃分管。
皇后已經很注意了，沒想到這次生產如此兇險。
四月初八。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如薄紗般輕柔舒展，暈染開灰藍的夜幕。
卯時初刻，一輪紅日破雲而出，將第一縷曙光傾灑人間。
金燦燦的日光跳上巍峨的宮牆，劃過碧色琉璃瓦，為飛簷斗拱鍍上一層流動的金輝。
皇后頭髮濡溼，有幾縷黏在臉上。
她配合著接生嬤嬤的手法，再次用力，感受到有甚麼東西從體內滑落，接著肚子猛然一空。
“生了，生了，是個小皇子。”
盧靜姝用熱手帕給皇后擦擦臉。
“乖孩子，結束了，睡一覺吧”
皇后想要睜開眼看看孩子，眼皮卻越來越沉，意識也陷入混沌當中。
“老夫人放心，娘娘是脫力昏睡過去了”
太醫也上前探脈，接著整個人放鬆下來。
總算結束了。
就在大家都開心起來時，接生嬤嬤的臉色卻變了。
她已經拍好幾下孩子的屁股，他都一聲不吭。
眾人也察覺到不對，目光集中在她手中的孩子身上。
屋內歡欣的氛圍瞬間凝滯。
接生嬤嬤遲疑的去探孩子的呼吸，確認有氣息後鬆了口氣。
“彈他腳心看看。”
“不行就掐一下看看”
盧靜姝也走過去，看孩子的樣子，胎髮黑亮，小臉也很白，嘴唇紅嘟嘟的，看著養的不錯。
眼睛緊閉著，小拳頭緊緊攥著，就是不吭聲。
接生嬤嬤彈腳心時還被孩子踹了幾下。
他的小眉頭也不耐煩的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