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盧靜姝見到元紫晴時就知道,她很痛苦,很迷茫。
但是,這些答案,她只能自己去找。
她的家人會給她最真實的答案,也會給她最鋒利的一擊。
很多時候,傷你最深的,恰恰是你最信賴的親人。
在你不設防的最柔軟處,狠狠紮上一刀。
沒有傷口,卻鮮血淋漓。
元紫晴這幾日深刻感覺到了。
更可笑的是,正是因為家人疼愛她,她才感觸更為深刻。
所有人都在以為她好的名義勸她。
所有人都覺得她還小,不懂事。
她聽的最多的,就是
女孩兒家不都是這樣嗎……
女人的一生……
她想開口問,問她們,問他們。
那我呢?
我自己的意願,就不重要嗎?
但她問不出來,也覺得沒必要問。
因為她的父母祖父祖母,就是這樣過來的。
她們過的,就是這種人生。
她想清楚後,失去所有的力氣。
難道真的就這樣了嗎?
盧鎮南夫婦上門時,直郡王府正因為元紫晴徹底絕食的事發愁呢。
從昨天到今天,其他人偷偷送進去的東西,元紫晴一口都沒動。
丫鬟急得冒火,主子們也急得不行。
盧鎮南素來直爽,來到屁股還沒坐熱呢,就直奔主題。
直郡王聽完差點沒蹦起來。
反覆確認後,就讓人給元紫晴傳話,說他們已經答應了,趕緊吃點東西吧。
元紫晴聽完,有些開心,又有些難過。
開心是盧府的態度,難過是她徹底認清楚自己的處境。
她所擁有的都是親人給予,她自己其實甚麼都沒有,自然甚麼也做不了主。
就算嫁了人,也是要婆家同意她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就是,老夫人所說的,話語權啊。
盧鎮南夫婦聽聞元紫晴絕食的訊息,十分慶幸自己聽了妹妹的話。
這倆孩子一個比一個倔,真要是強逼他們,鬼知道會發生甚麼。
至於覺得元紫晴不恭順?
算了吧,他們家那兒子好到哪去了?
他們就算是親生父母,也沒那麼大臉。
這一切歸根究底還是自家兒子搞出來的,要不是他傷了人家姑娘的心,人怎會想不開去當女官呢?
夫婦倆十分不好意思,回去後又差人送來不少補身體的藥材和衣服首飾。
直郡王本想讓孫女去自己待的宗人府,被全家人否決了。
他們覺得這裡不吉利,還是聽從女兒/孫女的意見,給她報名了戶部的選拔考核。
直郡王開始四處打通關係,笑話,他孫女要是連個七品官都混不上。
他這張臉,往哪擱!
他在打通關係時,還遇到同樣在運作的武安侯。
知道自己孫女的新朋友成家小女也要參加選拔。
他覺得這大概是小女孩間新的娛樂方式。
是的,他們全家都覺得元紫晴堅持不了幾天,估計新鮮勁過去就會放棄。
既然如此何必讓孩子傷心呢,盧家都沒意見,他們自然不會有意見。
武安侯府對成夢蕎要去參加女官選拔也有很大爭議。
他們的爭議方向和直郡王府不同。
他們主要是不滿意成夢蕎選的部門。
成虎覺得自家女兒應該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想讓成夢蕎來兵部。
成京墨覺得妹子是自己第一個支持者,有她在自己天天都會開心,來工部他也能罩著她。
成京墨因為和榮雲澈結為異姓兄弟,他的才能被皇帝所知,雖然是個五品員外郎,現在在工部也能混得開。
他倆對翰林院都沒啥好印象,拼盡全力,費盡口舌希望能讓妹妹/女兒回心轉意。
最後是梁靜一錘定音,讓大家遵循女兒/妹妹的心意。
成夢蕎心裡鬆了口氣,好險,她差點沒抗住父親和哥哥的雙重攻擊,差點心軟就答應了。
但是,她真的不擅長這兩個啊。
成夢蕎知道,這件事在京城還是有些出格了,她現在已經學會有事直接問。
成夢蕎:“爹,娘,哥哥,你們不覺得這件事有些離經叛道嗎,很可能以後我會嫁不出去的”
成京墨:“那咋了,妹子,別怕,哥養你!”
成虎:“去去去,老子還在呢,用得著你養,乖女不怕,咱想做啥就做啥,爹養你。”
梁靜:“你爹手下有不少兵呢,好小夥子多的是,莫說出嫁了,招贅都沒問題。”
成夢蕎:“……”
這世界上,最純粹的是親情,最複雜的也是親情。
有些雖有血脈羈絆,卻互相傷害。
有些雖無血緣,卻相親相愛。
有些人,血脈相親,卻又彼此防備。
能圓滿的,少之又少。
大多數人都在痛苦中前行。
人啊,總是需要情感的,就像飛蛾撲火,總希望能靠近光源,能夠溫暖自己。
這個時代敢於挑戰的畢竟是少數,直到報名結束,貴女中也只有她們三人參與。
各地報名的女子陸續趕往京城,聽說今年名額增加的訊息,許多人都忍不住痛哭一場。
貴族尚且如此,更何況是普通百姓。
若非真的過不下去,這些有學識的女子也不會選擇走這條路。
設定這個條件的人,最開始就沒準備把女官制度留存太久。
只是開國之初有不少功勞在身的女子,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們當時也沒想過,未來會變成這樣。
不過沒關係。
總有人會站起來,為後來者重新淌出路來。
盧靜姝讓元紫晴自己告知家人也是有考量的。
很多姑娘沉溺於家人自以為是的好,會忽略自身的危機。
這世間哪有甚麼一成不變的事。
過去不可改變,未來不可預料。
只有當下是屬於自己的,能不能抓住,就看她有沒有這個決心。
連家人的壓力都受不了,以後怎麼面對官場的爾虞我詐呢。
女人去男人主場的地方,承受的壓力,是普通男子的數倍。
要有一往無前的勇氣,以及不甘人後的決心。
才能為自己謀條路出來。
女官的選拔考試,分為基礎和專業兩方面,三家姑娘都要參加,索性就一起學習。
就算走了後門,該學的東西也是要會的。
她們是準備認真幹,並不是去混日子的。
三家人都開始為孩子考試做準備,真有種送孩子去科舉的緊迫感。
盧靜姝對這方面瞭解不多。
她只能在精神上支援這三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