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如願
時間本就是在飛速流逝,尤其是在備考前的時間,轉瞬即逝。
六月的天,像是被夏烘得溫熱起來。
白日裡陽光熱烈,風裡都裹著淡淡的燥熱。
草木繁盛,蟬鳴此起彼伏。
徐辭和齊天這兩天都堅持著晚自習去學校,今天就是中考的最後一天了。
“歲歲,走嗎,我現在要去考場等一一出來了。”
“哥,你先去吧,我還在收拾呢。”
齊天出門的時候,想著把徐辭一起帶上的,來到徐辭家裡才發現她還在慢慢的收拾著。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好。”
徐辭躲在房間裡,挑選著櫃子裡的小裙子。
嗯...這條太素靜,這條太豔了,這條又太短了,啊啊啊,好煩啊。
左挑右撿之下,徐辭終於在櫃子裡發現了一條薄荷奶綠色的長裙。這條長裙是齊飛上週末路過商店的時候給她買的,還沒讓他見過呢。
雪白的肌膚,薄荷綠色,少女嬌俏的臉蛋。眉目如畫,唇色微紅,長髮隨意挽在腦後,脖頸纖細,襯得那枚蝴蝶樣式的平安鎖格外動人。
打扮好後,少女才終於邁出了家門。
燥熱的天氣,嘰喳沒完的蟬,躲藏在樹葉裡,發著只有他們才聽得懂的聲音。
離學校就剩下最後一小段距離,在那個小衚衕裡,晴天迎來了大雨。
徐辭剛走到衚衕的入口,就感受到了心臟的警告。
胸口驟然炸開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像是有人狠狠地攥住這顆心臟,又猛地撕裂。
她整個人一顫,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扶住身邊的牆壁。
努力想維持的呼吸徹底亂了,急促到近乎窒息,每一口都吸不進多少空氣,喉間發出細碎且艱難的氣音。
方才瑩白的面色瞬間褪變,嘴唇迅速發紫,身體開始泛起涼意,細密冷汗瞬間浸透鬢髮。
頸間的蝴蝶平安鎖隨著劇烈起伏的胸口猛烈晃動,卻再無生氣。
心臟先是發了瘋似的要逃離胸膛,快得令人耳鳴目眩,眼前陣陣發黑,四肢發軟發麻。
不過片刻,那狂亂的搏動又驟然變得微弱,遲緩。
胸口堵得如同被巨石壓住,窒息感越來越重,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模糊黑暗,指尖無力垂落。
掉落在地上的傘,迎來了一場屬於它的雨。
頭頂的日光依舊明亮,暖意毫無保留地撒照在她薄荷色的群裾上,可天空無端的灑落起細密的雨水。
似乎是在為誰悲泣。
上天,你是否也起了惻隱之心?
是否也在為人世間的悲歡離合而落淚?
雨絲微涼,落在她雪白的肌膚上,與日光交織出一層朦朧的光暈。
蝴蝶平安鎖被雨珠打溼,折射出細碎的光,輕輕晃著,像在做最後的無力掙扎。
晴陽依舊,細雨未歇,雨珠落在她失去血色的臉上,像無聲的淚,是上天虛假的哭泣。
胸口一點點平緩,最終起伏變得微不可察。
唯有蝴蝶平安鎖垂在纖細的頸間,在晴光雨霧裡。
從遠方一路趕來的風,帶來了一朵梨花,正好停落在裙角。
潔白的花朵,美好,卻獨獨缺了一般花瓣,像是欲展翅而飛的蝴蝶,被卸下了翅膀的一角。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巷子,試圖將少女的靈魂拘在這裡。
微弱的電話聲在像世人求助。
考場裡,全神貫注的少年的心口似乎也刺痛了一下。
他沒有多想的時間,繼續埋頭苦寫著。
直到寫完了,他才有空開始思索剛才的疼痛。
少年望向窗外,天空不再落下雨水,彷彿那場雨並不存在。
那個窗外,是他們悄然結束的某段旅程。
其實他以為在故事的結束,會是盛大的告別。
原來故事的句點也可以在一個很平凡的拐角,沒有人可以預料。
老天總是喜歡驚喜。
考試結束的鬧鈴響起的時候,所有考場的少年突然都很激動。
少年激昂的心在狂烈跳動著,所有身體指令都在希望他們可以跨入美好的將來。
齊飛、顧伊、應許在排隊離開學校的時候,很巧又湊到了一起。
“歲歲他們應該在門口等了吧。”
“肯定啊!”
“假期快樂!”
“假期快樂!”
“假期快樂!”
笑容洋溢在他們的臉上,大概他們的腦子裡都在幻想著等會出去的時候,家長和朋友會給他們帶來甚麼樣的驚喜。
最後一隻腳要踏出學校的時候,齊飛好像在茫茫人海里看到了徐辭的臉龐,在對著他笑。
“哥?徐小瓷呢?”
“不知道。”
一行人站在一起,孩子們你看我,我看你,顧伊和應許的家長倒是在互相介紹互相認識。
齊飛本來以為是徐小瓷遲到了,已經準備好等會怎麼假裝生氣了。
下一秒,齊天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小天,來人民醫院...”
電話那頭已然泣不成聲,短短的七個字就好像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那一刻,所有的呼吸都被禁止了。
大家著急忙慌地趕往人民醫院,沒有人敢出聲,都在提心吊膽。
那一天,燥熱自作主張地留下了少年們的一段過往,夏天,炎熱,離別,畢業,好像湊齊了許多不好的故事。
大家沒來得及再揮手說再見,就只是一個轉身,就徹底與過往告了別。
桌角的紙張被風輕撫開,信的最後一行悄然落著——
願願,上天不允許我們細水長流的陪伴,於是試圖堪堪生鏽在最美的春,可愛能肉白骨,所以我陪你行至此年夏。陪我去雲南,去平潭,去遊山川,覽湖泊。
陳春沓沓,來歲昭昭,昭昭,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