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大漢沒有走遠,正把桃膠壓在地上,桃膠的臉被壓在泥裡,胳膊往外翻著,看那架勢,竟是想卸了她的一隻手?!
和她們不同,桃膠是有真功夫的,打退一般武功的人不成問題,蘇殿楹大喊:“你要多少銀子我都給你,放過她。”
蒙面漢悶聲道:“爺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在我手裡栽的都可以繞十圈了,想要我停手,沒門!”
在這無聲凝滯的氛圍裡,骨頭錯位聲格外清晰,桃膠的慘叫聲,讓蘇殿楹直直跪了下去,一股從未有過的恥辱和恐懼漫了上來,蘇殿楹的體內萌生出一種不可名狀的力量,她膝蓋後撤起跑,直直衝過去,身體的重量把大漢的身體甩在地上。
顧不得檢視桃膠傷勢,蘇殿楹拉起她就走,兩人緊緊挨在一起跑,跌跌撞撞下,桃膠摔在了地上,雙眼泛白,已經有些意識不清,她轉身拍拍她的臉:“好桃膠,你撐住,我這就帶你出去。”
桃膠臉上血水和汗水交疊,氣若游絲,勉強睜開眼,聲音很小,蘇殿楹湊過去聽,桃膠道:“你走,走吧殿下。”
她總是這樣為自己考慮,蘇殿楹眼淚都被激出來了,拼出吃奶的力氣,把桃膠背在身上,混著碎樹枝的沙礫碾入她的膝蓋和胳膊,細細密密的疼,但還是提著一口氣跑回了馬車處。
她和沈素婉一起把桃膠安置在裡面,蘇殿楹扯下裙襬,用作繃帶綁在桃膠的腰傷處,小石子穿過車簾劃過蘇殿楹的臉頰,擦出血絲,她和沈素婉對視一眼,眼底暈著化不開的沉重。
若是還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安全地,她們全都要折在這裡了。
剛走出皇城一日,後頭追殺的人就緊追其上,蘇殿楹想起在城樓上,來自背後推她於死地的手。
想害她的人,不少。
方才的蒙面汗追到了馬車外:“妞子,你要是識相呢,就給爺滾出來,爺能留你全屍,你要是不識相呢——”男人拉長了聲音:“我就把你凌遲而死。”
榻上的桃膠還沒有失去意識,聞言嚇得渾身顫抖起來,沈素婉狠狠揪住蘇殿楹的手,三人相靠在一起,頗有互相取暖的意思。
外頭的汙言穢語和調笑聲如海浪般,一陣陣上湧,透著車簾一角,蘇殿楹看見馬賊們騎馬圍著馬車繞成了嚴嚴實實的一圈,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見,一匹棕馬悄悄放了個屁,馬尾巴都被吹起來了。
該死,現在不是關注這個的時候。
“妞子,出來啊!”馬賊還在喊著。
另一頭,皇城內,蘇擎蒼和沈凌真身穿同樣的玄色劍衣,正在交手第三回,刀光劍影交錯,兩人誰也不讓誰。
忽的,沈凌真隨手扔下劍,轉身時,面上已經意興闌珊,她全心記掛著自己的孩子:“你說,我們這樣做真的沒事嗎?我從小吃苦長大,不想讓我丫頭吃一點苦,所以她偷懶不想學武,我也就睜隻眼閉隻眼,這次讓她兩獨自上路,我真擔心會出意外。”
蘇擎蒼坐在她身邊,低頭喝著熱茶,沈凌真不安地推一推她胳膊:“你真的一個人手也沒派?”
身邊人斜她一眼,似乎想開玩笑,但跟她一樣,也擔心自己的女兒,失去了興致:“怎麼可能,我那麼說只是想讓背後人露出馬腳罷了。”
“崧靈早就帶人跟在兩人屁股後面了。”夕陽柔柔照射在蘇擎蒼身上,將她分割成光暗兩半,騰騰地冒著殺氣:“我交代了,要活捉,誰要是敢來劫人,格殺勿論。”
三個人已經支撐到極點了,馬車被撞得不成樣子,三個少女的恐懼,對盜賊們來說變成了極其美味的養料,馬蹄上揚,踹碎了馬車的邊角,碎片紮在蘇殿楹身上,素白的衣裙洇出血跡,沈素婉哇的一聲吐出血,她皺著眉,護緊了懷裡的沈素婉和桃膠。
蘇殿楹撐開雙手,如燕子媽媽保護乳燕一樣,用盡全力蓋住了兩人。
馬蹄一下下鑿著,馬車只剩了個底,露出了裡面千瘡百孔的三人,馬賊們更加興奮,伸手就要往蘇殿楹頭髮抓去,但只抓住了她的髮尾,蘇殿楹當機立斷,掏出簪子裁斷了那截尾發。
“嗖!”
箭矢破空聲響起,一根冒著黑光的羽箭直直穿進馬賊掌心,男人痛的大喊一聲,猛地轉頭:“是誰?”
剩下的馬賊們也四處尋找著,驚恐地發現,不知何時,周圍環境如被蒙了一層黑布一般,一點光都瞧不見。
這是怎麼做到的?
“是誰在裝神——”馬賊話未盡,羽箭只穿他的喉管,他身體失去了支撐,被動翻身下馬,馬匹受驚,嘶鳴著跑開。
瞬息之間,羽箭嗖嗖直射,馬賊們聚在一起,想要抵擋未知的危險。
此刻的他們,就像方才馬車裡的蘇殿楹她們一樣,數十個馬屁股靠在一起,饒是這樣,羽箭攻勢尚未停止,這次對準了馬屁股,馬匹昂頭嘶吼,將馬賊們掀了下去,各自逃去。
馬賊們抱頭鼠竄,羽箭射在了他們的膝蓋上,胳膊肘,攻擊者彷彿在欣賞他們瀕死的醜態一般,沒有直戳要害。
方才他們怎麼對待三人,神秘來人就一比一還之彼身。
視力極好的蘇殿楹,看清了這一切,雖然出現了新的敵人,但這一刻,她們至少可以喘息片刻。
上空,一道極其冷漠的聲音響起:“夠了,上去活捉,帶回閣內。”
早已悄悄挪步想要離開的三人,僵立在原地,因為——發聲的那個陰影,就站在她們身後,神不知鬼不覺,一雙手悄悄捏住蘇殿楹的肩膀:“殿下。”
“啊啊啊啊!別過來,本公主不會放過你的。”蘇殿楹狀態早已岌岌可危,隨時可能應激,她試圖靠大吼來勸退未知的敵人。
那人似乎嘆了一口氣,溫柔很多:“殿下,我是暗鶯軍的崧靈,奉皇上的命令暗中保護你們,你們現在安全了。”
自稱崧靈的女人說完這句話後,天光大亮,蘇殿楹一怔,周圍的混亂消失不見,景象和馬賊出現前無異,她們的肩膀上各自蓋了一層披肩,身後,立著一輛嶄新的馬車。
自稱崧靈的女人,她們連面都不曾看清。
三人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坐上馬車,醫藥箱,換洗衣物,食物,蔬果粗糧和三千兩黃金,可以說準備的十分充分,在狠狠咬下一口乾糧後,蘇殿楹默然流淚。
她第二次深刻感受到,原來活著的感覺,是這麼的好。
第一滴淚如同水閘,釋放出了所有的情緒,三個剛過了15歲生辰的小姑娘抱頭痛哭,劫後餘生的喜悅衝散了恐懼,根據從小學的醫學常識,三人互相包紮了傷口,桃膠的腰傷極重,傷口處流出了膿血,她疼的臉色紙白,卻一聲不吭。
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蘇殿楹翻著地圖,再往前走一點有個客棧,她翻身坐在馬上,御馬賓士,揚起一陣黃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