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秋風瑟瑟,烏雲徹底籠罩天空,風雨欲來。
黑壓壓一片人站在皇宮前,樓下,身穿明黃龍袍的蘇皇仰頭看著樓頂,下顎線鋒利如刀。
樓頂,粉色衣裙飄揚,蘇殿楹堅決地看著樓下,她站在頂樓上已經一段時間了,看著她長大的奶母許嬤嬤已經哭過兩輪了。
“公主殿下,您不要想不開啊,那封信我們都知道不是您寫的。”
“殿下您三歲就開了靈智,不可能會做出通敵叛國之事的。”
許嬤嬤抹著淚,顫巍巍看向身邊的蘇皇,想開口求她也勸勸公主,但蘇擎蒼周身氣勢逼人,想了想還是算了。
許殿楹臉被風吹得發僵,她定定看著自己的母親,封國的最高統治者,蘇擎蒼。
蘇皇背挺得筆直,身邊的陳總管附在她耳邊說著甚麼,蘇擎蒼低頭提起紙筆,飛速地寫著甚麼,筆走龍蛇。
午膳過後,城中突然沸騰,都傳小公主承受不住罵聲,上了頂樓站了許久,疑絲要自盡,驚動了在御書房批摺子的蘇擎蒼。
蘇殿楹站在樓頂,離死只有一步之遙,而她的母親,還在處理政務。
全封國人都知道,小公主蘇殿楹被寵得無法無天,擾得百姓苦不堪言,昨晚,侍衛在城東巡城時,發現了西域人鬼鬼祟在周圍徘徊,搜身時,在他們身上發現了京城的地形圖,尾頁赫然是小公主的親筆字印。
此事一出,引得眾人譁然,蘇殿楹平常仗著自己的身份給百姓帶來了不少麻煩,心中早已積怨許久。
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說了她不少壞話,唾沫星子差點把小公主淹沒。
原本與蘇殿楹早早定下婚約的駙馬趁著這個機會取消婚約,朝堂上眾位大臣一起上書,要求對蘇皇對這件事做出一個合理的,可以平息民怨的處理。
一邊是親生骨肉,一邊是群臣上奏,蘇皇一時間舉步維艱。
“母皇,女兒不給您添麻煩,但女兒說清楚,女兒從來沒做過通敵叛國這種事,若是我真的做了,那便讓我五雷轟頂,永世——”蘇殿楹舉起三指起誓。
“蘇殿楹。”蘇擎蒼的聲音無比清晰而冷靜,她鬢髮被風吹亂了些許,顯露些溫柔,但說出的話卻如寒冰般刺骨。
“就為了這麼點事情,你就要死要活的,朕這麼多年是怎麼教你的?”
人皇渾身氣場逼人,哪怕她語氣平淡,也能聽出她話中的說一不二。
蘇擎蒼在位15年,誕下一女,在民間抱養一子,後宮更是空懸,連男寵都沒有幾個。
經常處理政務到半夜。
在政壇期間,更是鐵血手腕,自發動政變奪得哥哥的皇位後,便改年號為新龍。
血洗朝堂,將大臣全都換成了自己的人,全朝堂上下,女官的數量,和男官對半分。
蘇擎蒼手筆如此狠辣,也不是沒有不服的人,曾經有人試圖發動政變,在夜間突襲蘇皇寢殿,卻被守在蘇皇床邊的暗衛當場砍了頭。
第二日早市,將此人首級和屍身掛在城門上,直到屍體徹底風乾才拿了下來。
民間向來對蘇皇議論紛紛,說她壞話的人也不少。
過了兩年,議論宣告顯見少,與從前相比,百姓們的生活是實實在在的變好了,每天都能吃飽穿暖,時不時過節慶祝,日子舒坦了,也就對蘇皇日漸崇拜佩服。
新龍五年,蘇皇徹底將皇權結實攏入手中。
蘇殿楹烏髮飄揚,她嘔心瀝血表決心,但也知道母皇還是沒有堅定地相信她。
腦海滑過二哥曾經的話,“你有沒有覺得,母皇有時真的過分冷漠。”
太冷漠了,她眼淚糊了滿臉,與其活在一個百姓罵,母不愛,還屢次被彈劾的世上。
不如死了乾淨。
如此想著,便一躍而下。
少女年輕的身體化成一朵血腥的花,熱血濺起,落在蘇皇的臉上。
蘇擎蒼這一世淋過不少人的血,本以為早已習慣,但女兒的血對於她來說,還是太過辛辣疼痛。
天地彷彿被人捂住了發聲鍵,蘇擎蒼指尖顫抖,看著女兒失去呼吸起伏的身體,毛筆滑落在地上,她跌跌撞撞上前抱住蘇殿楹的身體,使勁搓著她的手,試圖讓冰冷的身體回溫。
蘇皇一夜白頭。
兩個月後,蘇擎蒼查出了西域和京城的關聯,抄了不少官員,抄到最後,查到了義子身上。
殿上,義子頭落地,皇殺之。
蘇擎蒼廣貼昭示,尋能連線陰陽之人,勢必要復活蘇殿楹,周圍群臣勸止無果。
新龍十年,一赤腳道士撕了告示,給蘇擎蒼提供了個法子,蘇皇聽之後,欣喜若狂。
冥冥之中,世間的時針翻轉,回到了新龍十九年,蘇殿楹自殺前一年。
——
花柔殿內,縷縷香氣從香爐中噴發而出,本在午憩的蘇殿楹睜開眼睛,□□直直摔在地上的疼痛感還在體內迴盪,眼角也有溼意。
她還有些摸不清狀況,自己不是在跳樓,怎麼回到了花柔殿?
貼身宮女桃膠掀起珠簾,行禮:“公主殿下,大皇子在外等您,說是你們約好了一起去踢蹴鞠。”
“桃膠,今天是何年何日?”
正在準備浴洗之物的桃膠微微一愣,公主向來機敏,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雖然疑惑,桃膠還是如實回答:“新龍十九年,一月一日。”
“殿下這是怎麼了?今天是您的生日呀,皇上在今晚要為您舉辦生辰宴呢。”
腦海裡昏昏沉沉,桃膠的解釋將她的思緒梳理清楚——不知為何,她回到了一年前。
說起來,那突厥人她從未見過,那枚她的公主印章,蘇殿楹從來沒有借給過任何一個人,一直鎖在櫃子裡,很少拿出來。
此件事情剛開始只在官員之間傳播,蘇殿楹被天下百姓指責的背後,是不是有在暗處的推手?
思及深處,蘇殿楹神色越發暗淡,內心驚起千層浪。
她的身邊,有內鬼。
桃膠背對著她收拾灑落在寢殿的衣物,哼著小曲,全然沒有注意到蘇殿楹探究的目光。
梳洗完畢,蘇殿楹披著白狐皮氅,看見了立在白玉柱下的蘇辰,他長得人高馬大,全然看不出小時候是個飯都吃不飽的災民。
曾經,辰川發大水,母皇親自前去治理,遇見了躺在水裡奄奄一息的蘇辰,善心發動,收養他作為義子。
“皇兄,我今日起來覺得身體不適,胃裡燒得慌。”蘇殿楹輕輕摁著肚子:“改天再陪你踢蹴鞠。”
蘇辰面露關切:“可要傳太醫來看看?”他看起來很是可惜,與從前那副關切的兄長樣子重合。
但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哪裡是憑藉幾句關懷就可以拔出的。
手中被塞入一冰冷物品,蘇殿楹攤開手掌,看見了一枚玫瑰花簪,線條勾勒精緻,玫瑰花瓣上有冰玉點綴。這枚簪子,京中最近無比風靡,深受閨中少女喜愛。
蘇辰送她的,是最貴的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