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9章 分不開

2026-06-01 作者:天玄瑤章

第99章 分不開

決賽在七月初,考場設在華清大學。

蘇婉卿拿到通知的時候愣了一下,陸時衍的學校,她去過好幾次了,不過沒有在這裡考過試。

她跟陸時衍說這事的時候,陸時衍正在院子裡劈柴,聽見了停下手裡的活,把斧頭立在牆根,擦了擦汗,“那天我正好沒課,考完了我接你。”

蘇婉卿說不用,他非說來,她也就沒再爭。

決賽那天又是個大熱天,太陽毒得很,知了叫得人心煩。蘇婉卿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把頭髮紮成一條馬尾,背上書包出了門。

陸時衍騎著腳踏車送她,後座上還綁著一個木箱子。

蘇婉卿看著那個木箱子笑了,“你咋還帶著箱子,你要賣包子啊?”

陸時衍拍了拍木箱子,“裡頭是冰棒,和水,我早上買的,擱在棉被裡捂著,等你考完了吃。”

“真體貼!”蘇婉卿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跑進校門了。

陸時衍在後面喊,“好好考!”

華清大學的校園比京北大,路兩邊種著法國梧桐,葉子大得像巴掌,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蘇婉卿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考場。那棟樓在校園最西邊,紅磚牆,灰瓦頂,看著有些年頭了。走廊裡已經站了不少人,有京北的,有其他學校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話。

蘇婉卿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站著,把筆記本翻開,把最後幾個知識點過了一遍。她看得很專心,沒注意旁邊有人走過來。

“你是京北的?”一個男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婉卿抬起頭,看見一個高個子男生站在她旁邊。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面板很白,頭髮有些長,垂在額前。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上頭印著“華清大學”的字樣。

蘇婉卿點了點頭。

那男生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程硯白,華清生物系大三的。你是蘇婉卿吧?周老師跟我提過你,說你初賽考了第一,很厲害。”

蘇婉卿愣了一下,她沒想到別的學校的人也知道她。

她說了聲謝謝,又把目光移回筆記本上。

可那個叫程硯白的男生沒走,他站在旁邊,像是還有話要說。

“我也是這次決賽的選手。”他說,“初賽考了第二,就比你低一點。今天咱們一個考場,算是競爭對手了。”

蘇婉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很乾淨,看著人的時候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那你好好考。”蘇婉卿說完又低下頭看書了。

程硯白笑了一下,沒再說甚麼,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蘇婉卿一眼,然後消失在走廊拐角。

蘇婉卿沒注意到他回頭,她正在看一條關於光合作用的簡答題,這是她最薄弱的環節,每次考試都要丟分。她把那條知識點又背了一遍,合上筆記本,深吸了一口氣。

考場在教學樓三樓,是一間大教室,能坐一百來號人。

蘇婉卿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准考證和筆擺好。程硯白坐在她前排,隔了兩排。

他坐下來之後回頭看了她一眼,衝她笑了笑,蘇婉卿也笑了笑,然後低下頭看桌子。

卷子發下來之後,蘇婉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題量比初賽大,難度也高了不少,有幾道題她沒見過。

她心裡有些發緊,可她還是讓自己穩下來,一道一道地做。先做會的,不會的跳過去,回頭再想。她做題的速度不快,可很穩。每一道題都認真讀兩遍,想清楚了再寫。

做到最後一道大題的時候,她卡住了。那道題是關於遺傳學的,給了三組資料,要推算基因之間的連鎖距離。她算了兩遍,得出來的結果都不對。她咬了咬筆頭,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圖,把資料重新理了一遍,這回算出來的結果看起來合理了。她把答案寫上去,檢查了一遍前面的題,改了改幾個不確定的選擇題。

鈴聲響了,她放下筆。

交完卷子走出考場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地上,亮晶晶的。

蘇婉卿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覺得空氣都是甜的。不管考得怎麼樣,她考完了。

程硯白從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文件夾,走到她旁邊,“考得怎麼樣?”

蘇婉卿想了想,“還行。最後那道遺傳學的題有點難,我算了三遍才算出來。”

程硯白看了她一眼,“那道題我用了兩種方法驗算,結果都是一樣的。你要是想知道答案,我可以跟你說說。”

蘇婉卿搖了搖頭,“不用了,考都考完了,對了錯了也改不了了。”

程硯白笑了一下,沒再堅持。

兩個人一起往外走。

程硯白走得不快不慢,蘇婉卿也不好意思走太快,就那麼並排著走。

他問她平時除了上課還有甚麼興趣愛好。

蘇婉卿說:“做包子。”

聞言,程硯白一下子愣住了,“做、做包子?!”

程硯白愣了好一會兒,才確認自己沒聽錯。

他推了推眼鏡,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那笑有些僵,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他大概以為蘇婉卿在開玩笑,可蘇婉卿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他不得不相信她說的是真的。

“做包子。”他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兩個字的味道,“就是那種……麵皮包著肉餡,上籠蒸的那種包子?”

蘇婉卿點了點頭。

她沒覺得這有甚麼好奇怪的。

做包子怎麼了?做包子不丟人。她上輩子靠這個手藝養活了自己,這輩子又靠這個手藝開了兩家店,還養活了十幾號人。做包子比很多人乾的工作都強。

程硯白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他的手指在文件夾上敲了兩下,又停下。他看了蘇婉卿一眼,又移開目光,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說真的。

蘇婉卿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可她沒說甚麼,只是把書包往上提了提,繼續往前走。

“你是在食堂打工?”程硯白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不是。”蘇婉卿說,“我自己開的店。”

程硯白又愣住了。

這回他愣的時間更長,腳步也慢了下來,差點被臺階絆了一下。

他扶住旁邊的欄杆,穩住了,跟上來,看著蘇婉卿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道解不開的數學題。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又張了張嘴,這回說出話了,“你……你一邊上學一邊開店?還是包子店?”

蘇婉卿嗯了一聲。

程硯白整個人表情都十分奇怪,像是在消化這個訊息。

蘇婉卿不知道他怎麼了,也沒心思去想。

快到校門口的時候,梧桐樹漸漸少了,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曬得人頭昏。

蘇婉卿眯著眼睛往前看,看見陸時衍站在那棵大槐樹底下,正靠著腳踏車。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藍色的短袖,領口有些大,露出鎖骨。

他手裡夾著一根菸,沒點,就那麼轉著玩。他看見蘇婉卿出來,把煙往耳朵上一夾,直起身子,目光越過蘇婉卿,落在她旁邊的程硯白身上。

陸時衍從後座上的木箱子裡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給蘇婉卿。

水還是涼的,瓶子外頭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淌。

蘇婉卿接過來喝了兩口,涼意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又從木箱子裡翻了翻,翻出一根冰棒,奶油的,紙已經溼了,黏在冰棒上不好撕。陸時衍拿過去幫她撕開,遞給她。

“熱不熱?”他問。

“還行。”蘇婉卿咬了一口冰棒,含含糊糊地說。

程硯白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甚麼。

他看了看陸時衍,又看了看蘇婉卿手裡的冰棒。

“這位是?”陸時衍終於把目光移到了程硯白身上。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可說這話的時候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蘇婉卿的肩膀上,掌心扣著她的肩頭,拇指在她鎖骨附近輕輕蹭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小,可意思很清楚。

“程硯白,華清生物系大三的,也是參賽的選手。”蘇婉卿說,“我倆剛好一塊出來。”

程硯白伸出手,跟陸時衍握了一下,“你好。”

陸時衍握了握他的手,鬆開,“你好。我是卿卿的丈夫。”

“丈夫”兩個字咬得比別的字重一些。

程硯白的眉毛動了一下,他尷尬地笑了笑,把文件夾換到另一隻手上,“你們挺般配的。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陸時衍十分有風度地說。

蘇婉卿則簡單揮揮手,她實在是沒嘴,嘴裡含著冰棒,奶油冰棒化了,順著木棍往下流,淌在她手指上,黏糊糊的。她用舌頭舔了一下手指,又咬了一口冰棒。陸時衍從口袋裡掏出手絹,幫她擦了手指,一根一根,擦得很仔細。

“那個程硯白,你們很熟?”他問。

蘇婉卿咬著冰棒,搖了搖頭,“不熟,今天第一次見。”

“那他怎麼跟你一塊出來的?”

“碰巧唄。他在我前面幾排,交完卷出來的時候剛好碰上了。人家就是客氣,問了幾句考試的事。”蘇婉卿看了他一眼,嘴角翹起來,“你問這麼多幹嘛?”

陸時衍沒回答,把手絹疊好塞進口袋裡,接過她手裡的冰棒棍,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他把腳踏車推過來,跨上去,拍了拍後座,“上車。”

蘇婉卿跳上後座,摟住他的腰。陸時衍蹬了一下腳踏,腳踏車往前竄了一下,又穩住了。風吹過來,把蘇婉卿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也不去撥,就那麼靠著陸時衍的後背,閉上眼睛。

“他剛才跟你說甚麼了?”陸時衍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被風吹得有些散。

蘇婉卿想了想,“他說我初賽考了第一,很厲害。還說他是初賽第二,今天跟我一個考場,是競爭對手。”

“還有呢?”

“他還問我興趣愛好。”

“他長得不錯。”

蘇婉卿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她把臉埋在他後背上,笑得陸時衍的後背都跟著震動。

陸時衍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車把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你笑甚麼?”他的語氣有些惱。

“你吃醋了。”蘇婉卿抬起頭,在他後背上親了一下,“陸時衍,你吃醋的樣子真可愛。”

陸時衍沒說話,車速快了一些。

蘇婉卿摟緊了他的腰,“人家就是跟我說了幾句話,你至於嗎?長得好看的男生多了去了,我總不能見了誰都不說話吧?”

“我沒說不讓你說話。”陸時衍的聲音悶悶的,“我就是問問。”

“行,你問問。”蘇婉卿忍住笑,“還有沒有想問的?他多大了,家裡幾口人,有沒有物件,要不要我幫你問問?”

“不用。”

“真的不用?”

陸時衍冷聲:“不用。”

蘇婉卿又說:“那你還想問甚麼,他就不說話了。”

腳踏車拐進拾光院的衚衕,在門口停下來。蘇婉卿跳下車,從書包裡摸出鑰匙開了門。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花開得正盛,紅豔豔的,落了滿地。她蹲下來撿了幾瓣,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吹掉了。

陸時衍把腳踏車推進來,放在牆根底下。他從後座上把木箱子搬下來,開啟蓋子,棉被裡還捂著幾瓶水,都涼著。他拿出一瓶遞給蘇婉卿,“再喝點,別中暑了。”

蘇婉卿接過水,沒喝,放在石桌上了。她走到陸時衍跟前,仰著臉看著他,“還生氣呢?”

陸時衍低下頭看著她,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沒生氣。”

“那你笑一個。”

陸時衍沒笑。

蘇婉卿踮起腳尖,兩隻手捏住他的臉頰,往兩邊拉了一下。他的臉被拉得變形了,嘴巴嘟起來,看著像一條鼓著腮幫子的河豚。

蘇婉卿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陸時衍拍開她的手,揉了揉被捏紅的臉頰,嘴角還是沒翹起來,可眼睛裡的那層冰化了。

蘇婉卿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到石榴樹底下的石凳上坐下。她坐在他旁邊,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一根一根地掰他的手指,“陸時衍,你聽好了。我這輩子就你一個人。除非你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的事情,至於那個程硯白,不管他是甚麼意思,我對他沒有意思,你不用擔心,也不用吃醋。”

陸時衍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陰影,看著她指尖那道剛結痂的口子。他翻過手,握住她的手,把手心貼在自己臉上。她的手指有些涼,貼在他的臉頰上,涼絲絲的。

“知道了。”他說。

“知道就好。”蘇婉卿抽回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晚上吃甚麼?我去買點菜。”

陸時衍也站起來,拿過她的書包背上,“我跟你一塊去。”

兩個人鎖了院門,並肩往衚衕外走。太陽已經沒那麼毒了,掛在西邊的天上,橘紅色的,把整條衚衕都染成了暖色。蘇婉卿走在前面,陸時衍跟在她後頭。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