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那個名額
“哎喲,我……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劉老闆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門檻絆倒,連忙扶住門框,“我敲門了,敲了好幾聲,沒人應,我看見門虛掩著,就……就進來了。對不住對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蘇婉卿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熱氣往下壓了壓,扯出一個笑來,“劉老闆,沒事,您坐。您找我甚麼事?”
劉老闆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
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在離他們最遠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來,搓了搓手,眼睛不敢看蘇婉卿,也不敢看陸時衍,就那麼盯著桌面上的木頭紋路。
“那個……蘇同志,我想跟你訂點包子。”劉老闆的聲音比平時小了很多,像是怕驚著誰似的,“我店裡想進一批包子賣,每天五十個,你看行不行?”
蘇婉卿愣了一下,沒想到是這事。她想了想,問,“您要甚麼樣的?肉的還是菜的?”
“肉的,就你平時賣的那種。”劉老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我那個鋪子你也知道,地段還行,就是缺個像樣的吃食。你這包子名氣大,我要是進了,肯定好賣。”
蘇婉卿點了點頭,心裡頭盤算開了。
每天五十個包子,加上她在學校門口賣的那些,一天就得做一百五十個。
她現在一個人,從和麵到出攤,忙得過來,可要是再加五十個,就夠嗆了。得僱個人幫忙,或者少睡兩個鐘頭。
“行。”她還是答應了,“每天五十個,你穩定訂貨的話咱們籤合同,一毛八一個,一天十塊錢。您先付三天的定金,我每天早上七點之前給您送到店裡。”
劉老闆連忙點頭,從帆布包裡掏出三十塊錢,放在桌上。
錢是嶄新的,疊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剛從銀行取出來的。
他站起來,又坐下,好像還有甚麼話要說,又不好意思開口。
蘇婉卿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劉老闆,您還有甚麼事?”
劉老闆搓了搓手,終於鼓足了勇氣,看著蘇婉卿說,“蘇同志,孫老闆那個鋪子,你聽說了吧?”
蘇婉卿搖了搖頭,“怎麼了?”
“他那個鋪子是街道辦試點給的指標。”劉老闆壓低聲音,像是在說甚麼秘密,“當時街道辦選了幾家鋪子做個體戶試點,孫老闆就是其中之一。他那個鋪子地段好,街道辦才把名額給他。現在他出了這種事,街道辦肯定要把名額收回去。你要是想接手,得趕緊去問問。”
蘇婉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看了陸時衍一眼,陸時衍也正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明白了對方在想甚麼。
“劉老闆,謝謝您告訴我這個事。”蘇婉卿站起來,把錢收好,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小本子,撕了一張紙,寫了張收條遞給他,“這是定金的收條,您收好。明天早上七點,包子準時送到。”
劉老闆接過收條,摺好放進中山裝的口袋裡,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蘇婉卿一眼,笑了笑,想說點甚麼,又咽回去了,擺擺手走了。
門關上了。小院裡又恢復了安靜。蘇婉卿站在門口,聽著劉老闆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才轉過身來,看著陸時衍。
“你聽見了?”她的聲音有點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聽見了。”陸時衍走過來,站在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臉,低頭看著她,“孫老闆那個名額,咱們要了。”
蘇婉卿使勁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要!一定要!”
她頓了頓,又皺起眉頭,“可街道辦那邊,咱們不認識人,怎麼辦?”
陸時衍想了想,說,“名額的事我去辦。孫老闆那個鋪子是試點,出了事名額肯定要重新分配。咱們有包子攤,有口碑,有穩定客源,比誰都有資格。街道辦的人不傻,他們知道把名額給誰最合適。”
蘇婉卿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甚麼時候學會這套了?”
“跟你學的。”陸時衍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蘇婉卿拍開他的手,“說正事呢,別鬧。”
陸時衍收回手,正了正神色,“你把存款算一下,看咱們有多少錢。開店不是擺攤,要租鋪面、裝修、辦執照、買裝置,還要進第一批貨,前期投入不小。”
蘇婉卿從抽屜裡拿出那個藍布包,把錢倒在桌上。
存摺、現金、定金,一張一張地數,一筆一筆地算。
陸時衍的存摺上有三萬塊,她自己這段時間賺的,還有之前的幾千塊也還沒花,零零碎碎的能湊出五千塊。
加上孫老闆那三十塊定金,她把數字寫在本子上,遞給陸時衍看。
“夠不夠?”她問。
陸時衍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夠了。鋪子是現成的,不用租,街道辦那邊要是把名額給咱們,鋪面應該也一塊轉過來。裝修花不了多少錢,刷個牆、換個燈泡就行。裝置你那邊都有,鍋碗瓢盆、爐子蒸籠,搬過去就能用。”
蘇婉卿聽著他說,心裡頭慢慢就有了底。她把錢重新裝回藍布包裡,塞進抽屜最裡頭,鎖好。
“明天我去找周老師。”她說。
陸時衍愣了一下,“找周老師幹甚麼?”
“生物競賽的事。”蘇婉卿說,“我想好了,參加。上課、做包子、開店,三件事一起抓。忙就忙點,撐過這陣子就好了。”
陸時衍看著她,眼神裡頭有心疼,也有佩服。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悶悶地說了一句,“別太累了,身體要緊。”
蘇婉卿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閉上眼睛,“知道。我又不是鐵打的,累了會歇的。”
“那剛才的事情還要繼續嗎?”陸時衍好久沒開葷了想的緊。
蘇婉卿租來的房子這個小屋子裡有簡單的床鋪和桌子、衣櫃啥的,可以臨時住住,平時她都是在小院裡做包子。
陸時衍的手指在她後背輕輕摩挲著,隔著棉襖,力道很輕,可蘇婉卿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
她沒有動,就那麼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可越來越快。
“累了就歇。”陸時衍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