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失憶了
陸時衍沒再說話，去灶房又燒了一鍋水，兩個人洗了臉洗了腳，在外屋的炕上湊合了一宿。
裡間的炕讓給了李秀蓮，外屋的炕好久沒燒了，涼得很。陸時衍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蓋在蘇婉卿身上，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冷嗎？”他問。
“不冷。”蘇婉卿往他懷裡縮了縮，“你身上暖和。”
陸時衍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兩個人就那麼靠著，誰也沒說話。過了一會兒，蘇婉卿忽然開口，“陸時衍，你說，我是不是太心軟了？”
陸時衍想了想，“是有點。”
“那我應該把她扔出去？”
“不是。”陸時衍說，“心軟不是壞事。可她要是醒了，又害你怎麼辦？”
蘇婉卿說：“都是為了做給外人看的，你明天一早就去通知大隊長，還有村長家，鬧得人盡皆知最好。”
“行，明天我就去。”
第二天一早，蘇婉卿是被裡間的動靜吵醒的。
她睜開眼，天已經亮了，陸時衍不在身邊。
她坐起來，披上棉襖，走到裡間門口一看，李秀蓮醒了，坐在炕上，抱著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這個陌生的屋子，臉上全是驚恐。
看見蘇婉卿進來，她整個人僵住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是誰？”
蘇婉卿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這是我家。你昨晚上躺在我家門口，你竟然問我是誰？”
李秀蓮愣住了。
她抱著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蘇婉卿，又看了看這個陌生的屋子，臉上全是茫然。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蘇婉卿皺了皺眉，“不記得甚麼？”
“甚麼都不記得。”李秀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像是在看別人的手，“我是誰？我怎麼在這兒？我……我甚麼都不知道。”
蘇婉卿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李秀蓮的眼神不像是裝的，那種茫然，裝不出來。
她的瞳孔是散的，看甚麼東西都像是第一次見，連炕上那床打了補丁的被子，她都要盯著看好一會兒。
蘇婉卿沒說話，轉身去灶房盛了一碗粥，端進來放在炕沿上，“先吃點東西。”
李秀蓮看著那碗粥，又看了看蘇婉卿，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端起碗。
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道，喝了幾口，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句，“這是甚麼？好喝。”
“紅薯粥。”蘇婉卿說。
“紅薯？”李秀蓮唸叨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努力回憶甚麼，可甚麼都想不起來。
她搖了搖頭，又低下頭喝粥。
蘇婉卿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心裡頭亂七八糟的。
她想起原書裡的李秀蓮，那個聰明、能幹、被所有人喜歡的女主。
再看看眼前這個人，瘦得脫了相，渾身是傷，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她不知道該說甚麼，轉身出去找陸時衍。
陸時衍在院子裡劈柴，看見她出來，放下斧頭，“怎麼樣？”
“她說她甚麼都不記得了。”蘇婉卿蹲下來，幫他撿劈好的柴，碼在牆角，“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怎麼來的，甚麼都不知道。”
陸時衍皺了皺眉，“裝的吧？”
蘇婉卿搖搖頭，“不像。她看甚麼東西都跟第一次見似的，連紅薯都不認識了。”
陸時衍沒說話，拿起斧頭又劈了一根柴。
蘇婉卿把柴碼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去叫大隊長吧，還有村長他們家。就說李秀蓮跑咱們這兒來了，讓他們過來看看。”
陸時衍點了點頭，放下斧頭，擦了擦手，出門了。
蘇婉卿回到屋裡，李秀蓮已經喝完了粥，抱著膝蓋坐在炕上，縮在牆角，眼睛盯著窗戶紙看。
窗戶紙是新糊的，外頭的陽光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眯了眯，像是被光刺到了。
“你還記得甚麼？”蘇婉卿在炕沿上坐下，看著她。
李秀蓮想了想，搖了搖頭，“甚麼都不記得。有時候腦子裡會閃過一些畫面，可太快了，抓不住。”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是不是……做過甚麼壞事？”
蘇婉卿愣了一下，“為甚麼這麼問？”
“不知道。”李秀蓮低下頭，手指絞著被子角，“就是覺得……心裡頭不安，好像對不起甚麼人。”
蘇婉卿沒接話。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向日葵稈子。風一吹，稈子晃了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站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你對不起的人多了。”
李秀蓮沒說話，只是把頭低得更低了。
半個時辰後，院子裡傳來腳步聲。蘇婉卿推開門，看見陸時衍領著大隊長和村長一家子走進來。
村長走在最前頭，臉色鐵青，村長媳婦跟在後面，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村裡的幹部，還有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秀蓮！”村長媳婦一進門就喊，聲音又尖又急，“秀蓮，你在哪兒？”
蘇婉卿側身讓開，指了指裡間。
村長媳婦衝進去，一眼就看見縮在炕角的李秀蓮，眼淚唰地就掉下來了，“秀蓮，我的兒啊，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擔心你？”
她撲過去，伸手就要抱李秀蓮。可李秀蓮看見她，整個人往後縮，縮得比剛才更厲害了。
她往牆角里躲，身子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膝蓋，渾身發抖，嘴裡喊著，“別過來！你別過來！我不認識你！”
村長媳婦愣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秀蓮，你不認識娘了？我是你娘啊！”
李秀蓮拼命搖頭，眼淚掉下來了，可她還是往後縮，一直縮到牆角，再也縮不動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村長媳婦，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眼神裡頭全是恐懼。
村長也走進來，看見女兒那個樣子，臉色更難看了。他轉頭看蘇婉卿，“她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蘇婉卿靠在門框上，“昨晚上她躺在我家門口，我給她弄進來的。醒了就這樣了，甚麼都不記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村長皺著眉，走到炕邊，伸手想去拉李秀蓮。李秀蓮躲得更厲害了，整個人縮成一團，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嘴裡喊著“別碰我”，聲音都變了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