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上就我上
蘇婉卿看著周胖子那張圓臉，又看了看那幾個起鬨的人，忽然笑了，“行啊，我上就我上。”
陸時衍拉了拉她的袖子，壓低聲音，“卿卿，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蘇婉卿拍了拍他的手，“沒事，我就露一手。讓他們看看，甚麼叫真正的紅燒肉。”
周胖子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真敢接茬。
他上下打量了蘇婉卿一眼，這女同志年紀不大，穿著碎花布衫，扎著兩條辮子，看著就是個普通知青，除了漂亮點，能會做甚麼菜？
他哼了一聲，“行，你要做就做。廚房在那邊，材料隨便用。你要是做得好，我周胖子服你。要是做不好，你請全場吃飯，再給我道個歉，敢不敢？”
蘇婉卿點點頭，“那要是我做得好，我們今天的飯錢就免了。”
“沒問題。”周胖子答應的倒是爽快。
她走進廚房，陸時衍跟在後面。
廚房不大，灶臺、案板、水池，收拾得還算乾淨。
蘇婉卿掃了一眼，案板上有五花肉、青菜、雞蛋、蔥薑蒜，調料有醬油、鹽、糖、料酒、八角、桂皮。
東西不多，但夠用了。
她挽起袖子，洗了手，開始動手。
五花肉是現成的，已經切成塊了，可切得不均勻，大小差很多。
蘇婉卿拿起刀，重新切了一遍，每一塊都切成兩厘米見方，大小一致，整整齊齊。
她把肉放進冷水鍋裡，加了幾片姜，倒了一點料酒，開大火焯水。
水開了，浮沫翻上來，她用勺子撇乾淨，把肉撈出來，瀝乾水分。
周胖子靠在廚房門口，抱著胳膊看著她，本來臉上還帶著不屑，可看見她切肉的手法，眼神一下就變了。
那刀工，利落得很，一刀下去，不偏不倚，每一塊大小都一樣，比他這個幹了二十年的老師傅還穩。
他站直了身子，突然不說話了。
蘇婉卿把鍋燒熱，倒了一點油，放了幾塊冰糖進去。
小火慢慢炒，冰糖化了，變成琥珀色的糖漿，咕嘟咕嘟冒泡。
她把五花肉倒進去，快速翻炒，每一塊肉都裹上了糖色，油亮亮的，顏色紅得透亮，不深不淺，剛剛好。
周胖子的眼睛瞪大了。
蘇婉卿加了幾片姜、幾段蔥、兩個八角、一小塊桂皮，翻炒出香味，倒了兩勺醬油、一勺料酒，加水沒過肉，蓋上鍋蓋，轉小火慢燉。
她轉身去處理青菜。青菜洗乾淨，瀝乾水分。
鍋燒熱，倒油，油熱了把青菜倒進去，大火快炒，翻幾下就出鍋，綠油油的，脆生生的，一點湯水都沒有。
周胖子嚥了口唾沫。
蛋花湯她做得更簡單。
水燒開，淋入蛋液，用筷子快速攪散，蛋花絲絲縷縷的，又薄又嫩。
撒了點鹽，滴了幾滴香油，出鍋。
這時候紅燒肉也燉得差不多了。
蘇婉卿掀開鍋蓋，大火收汁，湯汁漸漸濃稠，裹在每一塊肉上，油亮亮的，紅得透亮。她撒了點蔥花，盛出來，裝在盤子裡。
三道菜，擺在那張舊桌子上，跟周胖子做的放在一起。
高下立判！
周胖子的紅燒肉發黑，蘇婉卿的紅燒肉紅亮；周胖子的青菜黃塌塌的，蘇婉卿的青菜碧綠脆嫩；周胖子的蛋花湯稀湯寡水，蘇婉卿的蛋花湯蛋花均勻，湯汁清亮。
整個飯店安靜了。
那幾個起鬨的食客看著那盤紅燒肉，眼睛都直了。
徵得蘇婉卿的允許，有人拿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口，眼睛就亮了，“好吃！真好吃！確實比周師傅做的好吃多了！”
又有人夾了一筷子青菜，脆生生的，滿口清香，“這青菜炒得好！又脆又嫩，一點都不老！”
蛋花湯被舀了一勺又一勺，轉眼就見底了，有人詢問“能不再來一碗”。
周胖子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還是不屑不屑，他心想這鄉下丫頭做的飯，能有多好吃，他可是在省城大飯店做過廚師的。
這麼想著，他上前幾步夾了幾塊肉嚐了一下，一瞬間，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他走到蘇婉卿跟前，搓了搓手，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
“師父！”他喊了一聲，聲音發顫，“您收我為徒吧！”
猝不及防，蘇婉卿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躲，陸時衍也愣住了，連忙去扶他，“周師傅，您這是幹甚麼？快起來！”
周胖子不肯起來，跪在地上，眼睛紅紅的，“同志，我周胖子做菜二十年，還去省城進修過，也見了不少世面，自以為是鎮上最好的廚師，今天見了您的手藝，我才知道甚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您那個紅燒肉，那個糖色，我炒了二十年都炒不出您那個顏色。您那個青菜，我炒了一輩子都炒不出那個脆勁兒。您那個刀工，比我強太多了。您要是不收我，我就不起來了！”
旁邊那幾個食客也看呆了，有人小聲說，“周胖子這是怎麼了？拜一個女知青為師？”
也有人替蘇婉卿說話，“人家手藝確實好，拜師怎麼了？學無止境嘛。”
蘇婉卿看著跪在地上的周胖子，有些哭笑不得。
她伸手去扶他，“周師傅，您快起來。我就是個普通知青，哪敢當您的師父？您要是不嫌棄，我可以教您幾個小竅門，拜師就不用了。”
周胖子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真的？您願意教我？”
“願意。”蘇婉卿說，“可您得先起來，跪在這兒像甚麼話？”
周胖子這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咧嘴笑了，笑得跟個孩子似的。他轉身對著廚房裡頭喊，“小李！把我那瓶好酒拿出來！今天我要請我師父吃飯！”
蘇婉卿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們吃過了。”
“那哪行？”周胖子不由分說，把她們倆拉到最好的那張桌子坐下，又吩咐服務員把店裡的招牌菜都上一遍，“今天我請客，不收錢！師父您敞開了吃！”
蘇婉卿拗不過他，只好坐下。
陸時衍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蘇婉卿瞪他一眼，他笑得更厲害了。
菜陸陸續續端上來，都是周胖子親手做的。
這回他做得格外認真，每道菜都精心調味，比之前那幾道好了不少。
蘇婉卿嚐了一口，點了點頭，“有進步。周師傅，您的手藝其實不差，就是有些細節沒注意。比如那個紅燒肉，糖色不能炒太老，老了就發苦發黑。還有那個青菜，鍋要燒熱，油要夠熱，大火快炒，不能炒太久，否則就不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