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算賬
每一個數字,她都報得清清楚楚,絲毫不差。
周圍的人也跟著算了起來,有人低聲嘀咕:“滬牌手錶確實貴,就算二手的也得幾百塊,還有純銀鐲子,加上一千塊嫁妝,這加起來,確實不少。”
“可不是嘛,這小夥子明顯是想吞了人家姑娘的嫁妝,現在被戳穿了,就想抵賴。”
“這女的也不是好東西,人家兩個人的事情,她一直在旁邊瞎摻和,還幫著男的抵賴,真是一對狗男女。”
議論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大多是指責林文軒和李秀蓮的。
李秀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再也裝不出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只能死死咬著嘴唇,眼神裡滿是不甘。
林文軒則低著頭,雙手攥得緊緊的,指甲都快嵌進肉裡,臉上的表情難看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候,蘇婉卿看了林文軒一眼,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又補了一句:“哦對了,還有一條金項鍊,我差點忘了。當初下鄉我也一併交給你保管了。林文軒,這條金項鍊,你不會也花了吧?”
林文軒的臉徹底沒法看了,慘白中透著鐵青。
他死死盯著蘇婉卿,嘴唇抖得厲害,像是有話想說,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李秀蓮急得直拽他的袖子,聲音都變了:“文軒哥!你倒是說話呀!她這是訛人!哪有甚麼金項鍊!你別被她騙了!”
蘇婉卿看了她一眼,笑了,“李秀蓮,你怎麼知道沒有金項鍊?你見過林文軒的東西?”
李秀蓮一愣,眼神閃了閃,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不管!反正就是不值那麼多錢!我們沒有那麼多錢給你!”李秀蓮索性破罐子破摔,尖叫道,“你有本事就去公社告我們啊!我就不信,公社還能逼著我們拿這麼多錢給你!”
見狀,蘇婉卿嘆了口氣,語氣忽然軟了下來,裝作替他們考慮的模樣,“林文軒,我也不想為難你。這些東西,都是我爹媽給我的,每一件都有來歷。那隻銀鐲子是我奶奶傳下來的,那塊手錶是我爸攢了七八年工資買的。你說花了就花了,我也不跟你計較,可你總得給我個說法吧?”
“大家都來評評理,”她說著,聲音帶上了點哽咽,眼眶也紅了,“我一個姑娘家,爹媽都不在身邊,孤零零一個人下鄉,就指著這點東西過日子。他把我的東西都拿走了,還不還我,現在我好不容易結婚了,想要回自己的東西,有甚麼錯?他不肯還我,讓我以後可怎麼活啊?”
周圍的大媽大嬸們,本來還在看熱鬧,一聽這話,立馬同情心氾濫,都覺得蘇婉卿真是太慘了,她的大度更襯得林文軒不是東西。
“哎喲,這也太欺負人了!”
“就是啊,拿了人家姑娘的嫁妝不還,還不娶人家,這不是把人往死裡逼嗎?”
“三千多塊看著多,可人家姑娘說的那些東西,加一起確實值這個數。”
“這男的真不是個東西,太缺德了!”
林文軒聽著這些話,額頭上青筋直跳,咬著牙擠出幾個字:“蘇婉卿,你……你血口噴人!那些東西……那些東西明明是你自己花的!”
蘇婉卿擦了擦眼角,委屈巴巴地看著他:“我自己花的?林文軒,我下鄉一年多,掙的工分連自己都養不活,天天吃紅薯、啃窩窩頭,我哪兒來的錢花?你倒是說說,我甚麼時候花了那些錢?”
林文軒張了張嘴,又說不出話來。
蘇婉卿在心裡冷笑,真是又菜又愛玩,遇見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
李秀蓮又急了,大聲喊道:“蘇婉卿!你別在這兒裝可憐!你以前天天去供銷社買東西,又是餅乾又是罐頭的,那些不是錢?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臉上抹的擦的,不是錢?”
“哦,你倒是提醒我了。”蘇婉卿看著她,忽然笑了,“我確實給林文軒花了不少錢,我自己都吃不飽,還給你買紅糖、雞蛋、麥乳精,這些東西,我都沒跟你算呢。”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我花的那點錢,跟我那些嫁妝比起來,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怎麼,你的意思是,我花了自己的錢貼補林文軒,我的嫁妝和東西,就該歸他了?這是甚麼歪理?”
李秀蓮被堵得啞口無言,臉憋得通紅,急得直跺腳。
旁邊一個大媽看不下去了,扯著嗓子喊:“姑娘說得對!自己的錢自己花,跟嫁妝有甚麼關係?這男的就是想昧人家的東西!”
“就是就是!拿了人家的東西就得還,天經地義!”
“三千多塊,一分都不能少!”
林文軒站在那兒,渾身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萬萬沒想到,蘇婉卿會在這兒跟他算得這麼清楚。
他以前總覺得,蘇婉卿就是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又喜歡他,以前就是他的跟屁蟲,他說甚麼是甚麼,東西拿了也就拿了,她根本不敢怎麼樣。
可現在……
他抬頭看了一眼周圍的人,每個人都用鄙夷的眼神看著他,像是看甚麼髒東西似的。
李秀蓮急了,拉著林文軒的胳膊就想往外走:“文軒哥,我們別跟她在這兒廢話了,咱們走!跟這種訛人的人,沒甚麼好說的!”
可他們剛邁出一步,就被陸時衍攔住了去路。
陸時衍一直站在蘇婉卿身邊,沉默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他那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文軒和李秀蓮,彷彿要將他們生吞活剝一般。
他甚麼都沒說,就往那兒一站,就透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林文軒和李秀蓮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連大氣都不敢喘。
“想走?”陸時衍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濃的寒意,一字一句,像冰錐似的紮在林文軒和李秀蓮心上,“東西沒還,欠條沒寫,就想走?”
他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籠罩著林文軒和李秀蓮。林文軒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在李秀蓮身上,兩人都嚇得渾身發抖。
陸時衍的氣場實在太強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根本不是林文軒這種文弱知青能抵擋的。
“陸時衍,你別太過分!”林文軒強裝鎮定,梗著脖子喊道,“這裡是黑市,你要是敢動手,一定會引來紅袖章的!”
“紅袖章?”陸時衍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不屑,“就算引來紅袖章,我也不怕。今天,你要麼把東西還給卿卿,要麼寫下欠條,否則,誰也別想走。”
他的語氣無比堅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