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感謝支援(新增6000字……
第二天, 衣湘在睡夢中,再次被謝淮序搖醒。
“幹嘛呀,我還沒睡夠呢……”
衣湘嘟嚷一聲, 重新扭轉身,將頭又埋進枕頭裡。
招待所裡的床和枕頭,都比家裡的木床和稻殼枕頭要適合她, 軟軟的。
再加上天氣寒冷, 讓衣湘夢迴了她舒服的蚌殼裡,根本不想起床。
謝淮序笑了聲,起身開了燈,又把窗簾全部拉開。
外頭的天空還泛著魚肚白,啟明星還掛在東邊若隱若現,謝淮序望著窗外樹梢的晶瑩白雪, 再次將又做了一個夢的衣湘叫醒。
“醒醒,我們要去趕火車了。”謝淮序也從未想過自己會一再反覆, 耐心十足叫一個女孩起床。
這要讓認識謝淮序的人知道了, 一定要驚掉下巴,畢竟他一向都是那麼冷淡自持, 傲岸疏離的人。
火車發車的時間是7點30, 現在大約6點, 從這邊趕去火車站大約是半個鐘頭, 還要勻給進站的時間。
應該來得及, 謝淮序換了身衣服,將行李全部檢查一遍,確定沒有落下的東西,這時,衣湘才睡眼迷濛地坐起身, 意識也逐漸清醒過來,急急忙忙跳下床。
衣湘慌里慌張的,被謝淮序及時拉住手臂,讓她別慌,來得急的。
而這時間,就如謝淮序估算的那樣,正正好,他們甚至還在那候車大廳裡站了幾分鐘。
大家都提著大包小包,穿得也很厚,因為昨晚下了一層薄薄的初雪,天氣也更冷了。
大廳裡,人來人往,鬧鬧哄哄的。
很多人是拖家帶口,像衣湘旁邊站著的女人就左邊跟著一個男孩,右手還牽著個小女孩。
謝淮序看到衣湘垂著眸,沒精打采的,“餓不餓?要吃早餐嗎?”
衣湘困困地打了個哈欠,搖搖頭,“等上火車了再吃。”
大廳太吵了,座位沒幾個,周圍還都是人。
謝淮序點點頭。
過了5分鐘就開始檢票了,去往京市的人自動站了起來,排好隊,然後等待檢票。
衣湘一聽到工作人員舉著大喇叭開始喊,就拉了謝淮序一下。
兩人很快就排在了最前面,兩邊的工作人員開始查票,衣湘和謝淮序最快透過了那個鐵道閘,走進候車站臺。
站臺上的工作人員看到陸陸續續走進來的人,也大聲喊道:“請大家抓緊時間上車,牽好小孩,注意安全,不要離列車軌道太近,不要用手摸火車……”
衣湘好奇地看著眼前的綠皮火車,森綠色的外殼,這形似一條綠色長魚,外頭還有透明的玻璃可以從外大致看到車廂裡面。
而火車底下是排列整齊的鐵軌,鐵軌沒有盡頭的向前延伸,通到最終的旅途。
此刻,衣湘的瞌睡蟲全被心裡的興奮和期待感衝跑了,衣湘記得他們的車廂,是在火車中部第6節車廂。
趁著後面的大部隊還沒有衝上來,衣湘興沖沖地拉緊謝淮序的手,前後張望著,謝淮序瞥到她興致濃濃的眼神,勾起唇。
等她打量完,謝淮序才大步朝前帶著她向中部車廂走,衣湘被他用手虛扶著,登上了火車臺階,順著指標,進了第六節車廂。
車廂走道很窄,甚至不能讓兩個人同時轉身。
但衣湘和謝淮序運氣很好,他們買到的這兩張臥鋪票,正好是連在一起的上下鋪。
這麼一來,謝淮序也不用再去費心找人換票了。
確定了這座位是他們的,衣湘一屁股坐了下去,一邊看著外頭拎著包袱在站臺上快跑的人,一邊感慨:“這床真窄呀。”
軟倒是比家裡的床軟多了,但就是太窄。
她一個人睡倒是還好,兩個人擠著就太逼仄了,何況,謝淮序這一米八幾的身材。
謝淮序對上她的目光,淡笑道:“畢竟才60厘米寬,但床已經比座位好很多了。”
原本,衣湘還想把另一張臥鋪票賣出去,兩人擠一擠,現在兩人商量了一下,乾脆不把這張票賣出去了。
而且,謝淮序的腿還沒恢復好,所以衣湘睡上鋪,他睡下鋪。
此刻,他們對面的座位還沒有來人,兩人都坐在下鋪的床上,衣湘懶洋洋地靠在著謝淮序肩膀,享受這一刻清淨。
過了一會兒,原本安靜的車廂,隨著進來的人越來越多,火車裡也漸漸吵了起來。
包括衣湘他們這一節車廂。
小孩子在狹窄的過道上,興奮叫嚷著跑來跑去,年輕的母親喊著不要亂跑,還有老人找到座位後的喟嘆聲,以及嗓音洪亮的男人與鄰座炫耀自己去京市出差的談話聲。
突然之間,火車發出一聲“嗚嗚”的長長嘯聲,衣湘感覺到火車開始動了。
“匡次匡次”的聲音,隨著火車的行進,慢慢沉了下去,但床鋪依然輕搖慢晃,怪好玩的。而隔壁床鋪也終於來了人,是一對母子還有一個老太太,他們明顯是認識的。
年輕的女人抱著行李,氣喘吁吁的坐到了對面床鋪上,穿著倒是很乾淨整潔,衣服雖然陳舊,卻沒有補丁。
而老太太則抱著孩子,謹慎地打量著對面的小夫妻,大家面面相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都不說話。
謝淮序捏了捏衣湘的手指,示意她不必搭理火車上的人,大家都是萍水相逢,下了車就都是陌生人,不用在意。
衣湘看著他淡漠的神色,到嘴的話又吞了回去,而對面的人明顯也沒有開口。
除了需要的行李,其他這次坐車用不上的東西,謝淮序都塞進了床鋪底下。
謝淮序起身,坐到衣湘旁邊:“想吃甚麼嗎?”
衣湘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飛快閃過的風景,扭過臉看他,笑了笑:“不然先給你換藥吧?我現在還不餓。”
她看向謝淮序的腿,這兩天謝淮序走起路表現得跟正常人沒兩樣,但衣湘知道他一向喜歡逞強,就怕他硬撐。
謝淮序感覺到對面人投來的目光,向他們看過去,那年輕女人和老太太又將目光收了回去。
衣湘把自己的那個小包袱,從床上提了起來,“藥膏,我給你帶了的。”
謝淮序怔了一下,沒想到衣湘還記著這個,他們原本就是要去京市醫院,一般人想到會有專家操心,就不會再掛心了。
被放在心上的感覺,讓他心裡一暖。
這藥膏包裹在腿上,會有一股溫熱的感覺,濃郁的草藥味卻不難聞,謝淮序一想到這是衣湘親手為他做的,對這藥膏更加喜歡和珍惜。
更何況,它還確確實實有舒筋活血,消腫化瘀的作用,而且特別止痛。
昨天在招待所裡,謝淮序就把藥膏換下,紗布清洗晾乾,所以現在他腿上是沒有包裹任何藥膏的。
想到這兒,謝淮序眉目舒展,手掌覆住衣湘翻找包袱的手指,他溫聲:“我來吧,你剛剛不是還說想休息會嗎?”
衣湘搖搖頭,她已經感覺到坐火車真的很無聊了,必須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衣湘還悄悄回握了下謝淮序的手指。
知道衣湘想要親自幫他上藥,謝淮序心裡泛著甜味,他注意到對面人好奇的打量,臉上的笑淡了點,只能故作疏離道:“那就謝謝衣湘同志。”
“呃,不客氣的。”
衣湘總算找到了裝藥膏的鋁盒,那天趁著去供銷社,想到總會派上用場,她就多買了一個鋁製飯盒。
如今拿來裝藥膏,倒是也勉勉強強。
衣湘把包袱裡多帶的白紗布抽出來一條,又隨即開啟旁邊的飯盒蓋子,一開啟蓋子,深綠色的藥膏氣味就飄散出來,藥草的清新香味,在車廂裡飄蕩。
這個年代,能買得起臥鋪票的人,要不然是工作好社會地位高,有身份的人,要不然就是家裡條件寬裕,有錢的人。但儘管如此,逼仄氣悶的車廂裡,這會兒已經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氣味,有飯菜的香味,糖果餅乾的香甜氣味,也有腳臭味和煙臭味,所有氣味混合在一起,確實挺燻人的。
所以,當悶堵的空氣裡多出來一股藥草的香味將一些味道覆蓋後,車廂裡許多人都覺得空氣要清新多了。
“你這藥膏還挺好聞的,”坐在衣湘對面的女人從剛剛聞到味,就用手捂住鼻子,這一刻總算將手放了下來。
不知道車廂裡,是哪個男的脫了鞋後,腳臭味居然那麼重,都飄到他們這裡了。
衣湘看了眼謝淮序,心想還好我們早有準備。
即使沒有藥膏,她和謝淮序都帶了薄荷葉,一旦覺得空氣燻不好聞,就聞一聞薄荷清幽宜人的香味。
立馬就精神了。
衣湘對女人笑了笑:“這藥膏確實是用天然的草藥做的,應該不會難聞的。”
女人點點頭,不僅不難聞,甚至還有點醒神的作用。
也許是因為兩人互相開口聊了句話,雙方的氣氛不再像開始那麼凝滯緊繃,自然多了。
女人明顯還想說甚麼,被旁邊坐著的老太太拉了拉,到底又把想問的話,重新吞了回去。
女人將哄睡著的孩子換朝一頭睡,她和老太太都往裡面挪了挪,給睡著的男孩留了大部分位置。
為了方便換藥,衣湘讓謝淮序坐上床,側臥,又把他的褲腳輕輕挽了上來,還擔心藥汁弄髒床單,衣湘動作迅速地給他的腿塗抹上藥膏,又將紗布對準糊上藥膏的位置。
左纏一圈,又綁一圈,費了點功夫。
藥膏一裹上,謝淮序心裡多湧上了幾分莫名的安全感,哪怕連謝淮序自己都覺得,右腿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但這藥膏確實不錯……
謝淮序原本還想陪衣湘去洗手,衣湘讓他看好行李,自己跑去了車廂之間的連線處。
火車上的洗手池和旁邊的洗手檯,是分開的。
這幾天在招待所用多了,衣湘很自然地開了水龍頭,用水衝乾淨手,又甩了甩手上到水,她還瞄到了前面的5號車廂,3個人坐成一排,兩排座中間還有個長桌板。
衣湘看了一會兒,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這時,謝淮序已經將昨天在省城百貨大樓買到的點心,拿了一部分出來。
除了巧克力,謝淮序還給衣湘買了一個鐵罐裝的餅乾。
衣湘看到他一拿出來,眼睛亮亮的看向他:“不是不讓在吃飯前,吃零食嗎?”
這兩天兩人逛省城,從供銷社到百貨大樓,買了很多零食糖果,衣湘跟小孩似的,居然控制不住自己,吃多了零食,吃起飯來就不香了。
謝淮序沒辦法,就把零食糖果全部收了起來,只讓她在下午的時候吃。
“怕你太無聊了。”謝淮序將鐵罐遞給她,衣湘熟練地開啟鐵罐,就聽到謝淮序淡淡補充了一句:“但是隻能吃三塊。”
衣湘抱著鐵罐子,嬌憨點頭。
這個罐子是個正方形的罐子,除了底部和頭部,其他都印著十分生動可愛的動物,那筆觸線條流暢,衣湘不懂美術,但也覺得那些動物描畫得憨態可掬,可可愛愛的。
衣湘很喜歡這個罐子,準備把餅乾吃完,留下這個鐵罐子。
她還喜歡收藏糖紙,上次的大白兔糖蠟紙,她也沒有扔。
衣湘站起身,把鐵盒子遞到對面兩人的面前,露出個友善的笑容道:“你們想吃一點嗎?”
對面女人和老太太被衣湘的熱情嚇了一跳,畢竟這鐵罐子看起來很精緻,一看就很貴,那種一大包塑膠袋裝著的小葫蘆餅乾就很香了,這種貴的一定更加酥脆好吃。
女人看了看旁邊的老太太,又轉頭看向兒子睡得紅撲撲的小臉蛋,想了想,沒有拒絕衣湘的好意。
“謝謝”。
她只拿了一塊,沒想到,衣湘又給她拿了一個長頸鹿和猴子形狀的餅乾。
其實說是動物餅乾,也就是一塊圓餅乾上印了動物的形狀。
但這種韌性餅乾,吃起來香香脆脆,衣湘很喜歡。
女人看著衣湘遞過來的餅乾,以及那雙清澈乾淨的眼眸,她偷偷瞟了她婆婆一眼,對方點了點頭,才笑道:“你們是去哪呀?”
香香脆脆的動物餅乾,衣湘嚼嚼嚼,默默又往鐵罐裡拿了一塊,“我們是去京市,你們呢?”
她又給謝淮序遞了一塊,謝淮序不要,讓她自己吃。
他把包袱裡的饅頭拿了三個出來,還有燻肉大餅,昨天兩人終於在火車站那家國營飯店,買到了燻肉大餅和烤雞。
他只拿了肉餅出來,烤雞準備留到晚飯吃。
看著衣湘和對面的人攀談起來,像只嘰嘰喳喳的快樂小鳥,謝淮序知道她是一個人乾坐著太無聊了。
看著她遞過來的鐵罐,謝淮序不自覺勾起唇角,幫她蓋上蓋子,收進了包袱裡。
他聽著衣湘和對面女人討論著自己,突然想起,上次他一個人從京市坐到陽南,兩天兩夜的路途,他全程如一個冷漠的旁觀者,看著旁邊的人嬉笑交談。
這次和上次差不多,但謝淮序身邊多了一個衣湘。
透過聊天,衣湘知道女人比她大了幾歲,旁邊的老太太是她婆婆,兩人帶著孩子去京市探親。
因為女人比衣湘還大了好幾歲,女人讓衣湘叫她趙姐。
衣湘笑著應了。
等到中午,衣湘只墊吧了兩塊小餅乾的肚子總算覺得餓了,她把水壺從包袱裡取了出來。
謝淮序正靠在床頭,懶懶地翻過一頁書,兩條大長腿交疊著,衣湘靠著他,扭開壺蓋,喝了一口。
“謝淮序,火車上有沒有熱水呀?”衣湘晃了晃水壺,裡面的水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謝淮序抬起眼,想了想,“會有乘務員來加熱水的,等一會兒吧。”
衣湘點點頭,將水壺遞到他的嘴邊,“要喝嗎?想要我加點薄荷葉進去嗎?”
謝淮序握住水壺,覺得她的嘴唇有些乾燥,“你再喝一點,我等一會兒再喝。”
“我記得你上次喝了薄荷水,嘴唇沒有那麼容易乾燥了是不是?”
衣湘抿了一口水,聽到謝淮序的話,都有些懵,她疑惑道:“有嗎?我沒有注意。”
薄荷的最大作用,不是它清涼提神嗎?
看著她努力回想的迷茫神色,謝淮序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那就等一會兒再加吧,我怕你喝了那個水,更加精神睡不著了。”
“嗯嗯,我想吃那個肉餅,肚子餓了。”
這會兒已經是中午了,適應了火車哐當哐當的行駛節奏,衣湘又活力滿滿了起來。
衣湘說完,發現自己現在和謝淮序說話時,語氣常常不自覺變得有些嬌嗲,好像知道他會無限包容和寵愛自己。
燻肉大餅是一張圓餅烙好後,餅子要刷上大廚秘製的一層醬汁,撒一把碎蔥,再選一塊已經滷好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把滷肉剁得細細碎碎的,最後全部攤到餅上,把餅子捲起來,切成一塊一塊的肉餅卷。
衣湘看到謝淮序居然從包袱裡找了雙筷子,讓她直接從油紙裡用筷子夾著吃。
“你居然帶了筷子!”衣湘喜滋滋地接過筷子,油紙裡面有10個肉餅卷,她原本還想再多買一份,結果不讓買了。
因為燻肉大餅太好吃了,為了保證公平購買,這家國營飯店直接搞限量,每桌只能買兩張餅。
他們昨晚上在飯店裡吃了一張,又帶走一張。
儘管應該沒問題,但謝淮序還是擔心放了一晚上,肉餅會變質,皺著眉交待道:“看看還能不能吃?如果變味了就不要吃了。”
衣湘老實點頭。
夾起兩個肉餅卷,扯了一塊乾淨的油紙包裹起來,遞給了對面的趙姐。
“趙姐你和大娘如果不嫌棄的話,嚐嚐這個肉餅!這省城國營飯店大師傅的手藝,可好吃了。”
趙姐還沒說話,她旁邊的老太太連忙推辭道:“你們自己留著吃吧,我們也帶了乾糧的。”
衣湘看了看趙姐,直接把食物塞到她手裡面,很熱情道:“這還有多的呢,嚐個味道吧。”
送完食物,衣湘就退回自己和謝淮序的床鋪上,自顧自地夾起一個肉餅放進嘴裡。
頓時雙眼一亮,“謝淮序,肉餅確實好好吃!你快嚐嚐!”
餅子吃起來依然柔軟勁道,而且過了一晚上後,裡頭的滷肉碎明顯更加入味,那滷肉汁水也滲透進餅子裡。
真的超級好吃。
衣湘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如果不是在火車上,她都想給謝淮序親手喂一個。
謝淮序笑了一聲,果然還是美食能喚醒衣湘的熱情。
他看著她,溫聲道:“我吃過的,你多吃一點,我吃饅頭就好了。”
衣湘拒絕:“還有很多呢,我也吃不了那麼多。”
謝淮序心裡一軟,笑道:“那就先放著,我一會兒吃。”
兩人的乾糧被擺在兩邊床鋪中間的小長桌上,衣湘找了找,發現謝淮序只拿了饅頭和肉餅出來,她從大包袱裡拿出一個鋁製飯盒,因為怕油從飯盒裡面滲露出來,還專門拿著油紙包了好幾層。
“你忘記這個最重要的東西了,下饅頭的辣椒醬。”衣湘將飯盒拿到謝淮序面前晃了晃,想揭開蓋子,結果試了幾次,使出吃奶的力氣,硬是沒揭開。
謝淮序看著衣湘癟了下嘴,因為用力讓氣血上湧,白嫩無暇的臉蛋一片通紅。
“我來吧,他們可能壓得比較緊。”
謝淮序接過飯盒,對著飯盒底部拍了幾下,衣湘看著他修長漂亮的手指很輕鬆的就把蓋子揭開,一股濃郁醬香的香辣味飄了出來。
衣湘一聞到這氣味,嘴巴里就自動分泌出大量的口水。
被饞的。
她往下嚥了咽口水,拿起一個米白色的饅頭,掰成了兩半。
“謝淮序我想嚐嚐味兒,但是我吃不完那麼多,你幫我吃這半個饅頭呀……”衣湘吃了兩個肉餅卷,肚子已經半飽了,一個饅頭她肯定吃不完的。
謝淮序頭也沒抬,只輕聲道:“你放那兒,等一會兒我吃。”
“你看完書,也趕緊吃哦。”
“嗯。”
衣湘正準備吃,就發現趙姐和那老太太都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趙然和她婆婆都是西南區域過來的人,那邊環境溼氣大,當地人種各種品種的辣椒,也愛吃辣椒,但到了陽南這邊,大多數人的口味都偏清淡,種的辣椒品種少,平時吃的多是菜椒,淡而無味。
一聞到這辣椒醬味道,婆媳倆就知道對味了。
但想吃,可主動討要,又實在不好意思。
衣湘迎著她們渴望的目光,眨了眨眼睛,主動道:“你們想嚐點嗎?我們還有饅頭……”
趙然忙擺手道:“不用不用,我們也帶了飯來。”
她望著那淺淺飯盒裡,鮮紅油亮的辣椒醬,不好意思道:“但是你這個辣椒醬,能不能分我們一點呀……”
雖然不好意思,小湘看起來是個實誠人,應該不會笑她們……
看著婆媳倆不好意思的神色,衣湘二話沒說,直接舀了兩大勺辣椒醬到趙然她們的飯盒裡。
“哎,真是太謝謝你了!這頓飯吃得可有滋有味了。”
“剛剛你送的那兩塊肉餅,我婆婆和我分了一個,確實好吃。”
聽著趙然的話,衣湘笑了笑,就看到這婆媳兩人把辣椒醬直接全部拌進飯裡,然後趙然分了一大半,舀進飯盒蓋裡。
她看向衣湘的目光,解釋道:“我們帶了鹹菜和蘿蔔乾,但是有辣椒醬拌飯,這倆就可以不用了。”
衣湘點點頭,出門在外一切從簡,而且現在大多數普通人,尤其是農村人吃得一般也就是鹹菜炒白菜,像衣湘和謝淮序這樣能經常吃到白麵、精米和豬肉,才是少數。
她也就著香噴噴的辣椒醬,格外珍惜地吃完那半個饅頭。
“小湘妹子,你這辣椒醬真香!居然還放了肉沫,冬筍,花生和幹豆腐,辣椒也是好辣椒,真香呀。”
老太太也跟道:“還放了花椒,海椒,味道才會那麼香,這辣椒醬味道香辣濃郁,醬香入味,師傅做得好。”
連不愛說話的趙然婆婆都對這辣椒醬讚歎不已,可見辣椒醬真的好吃。
衣湘看了眼明顯已經看書看入神的謝淮序,難得遇到喜歡美食的人,衣湘和趙然開始討論起辣椒醬來。
等交流完,衣湘發現趙然也很會吃,她還教衣湘可以用這辣椒醬做火鍋底料,在家裡煮火鍋吃。
衣湘吸了吸口水,笑道:“等我下回試試。”
趙然想著,既然自己吃了衣湘的辣椒醬,總要給衣湘點好處才行。
她看向對面床鋪,坐姿挺直,氣度不凡的男人,想到上午衣湘給他擦藥的模樣,隨口問了一句:“小湘妹妹,你和你愛人去京市看病,是去看腿嗎?”
說到這,衣湘臉上的笑容也收了收,“是啊,他這腿傷不找專業的醫生看看,我不放心呀。”
趙然和她婆婆都點點頭,確實是這樣,不趁年紀輕輕的徹底治好,萬一落下病根,等以後年紀大了,就更難得治理了。”
但腿傷,趙然在腦子裡前後仔細想了又想,總算想到個人,“我給你介紹個已經退休的老專家,以前還是京市軍醫總醫院的骨科主任,不過他脾氣不太好,傲得很,你們可以先去醫院看看,如果不行,再去找他。”
“你們已經確定要去哪家醫院了嗎?”
衣湘聽到趙然給自己介紹好醫生,心裡一喜,就聽到謝淮序淡淡出聲:“已經確定了,謝謝關心。”
趙然撇了撇嘴,長得好看的男人,脾氣似乎都不太好,但是看他對小湘妹妹倒是還挺好的。
“唔,媽媽,肚子好餓。”
趙然正想說甚麼,卻聽到兒子的聲音。睡了大半天的孩子總算醒了,奶聲奶氣地要吃東西。
小傢伙長得圓頭圓腦,臉上肉嘟嘟的,倒是十分可愛。
趙然將孩子抱在懷裡,溫柔輕哄道:“阿姨送了寶寶3塊小餅乾,想不想吃?媽媽一會兒給你泡牛奶喝。”
“是小湘阿姨送的餅乾哦,寶寶快謝謝阿姨。”
衣湘看著那小傢伙扭過臉看向自己,奶聲奶氣道:“謝謝姐姐。”
“是阿姨。”
趙然笑著糾正,手掌輕輕拍撫小傢伙的後背,一邊把用手帕包著的餅乾拿了出來。
小朋友抓起一塊餅乾,看向衣湘:“是姐姐。”
旁邊的老太太已經起身從包袱裡拿出奶粉和玻璃瓶。
衣湘看著小傢伙嘟嘟的小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心裡軟軟的,又多給了他幾塊動物餅乾。
她坐回床鋪,身體往後靠向謝淮序前,看了他一眼,不滿道:“你剛剛不應該打斷趙姐,她好像對京市的醫院都挺熟悉的。”
謝淮序虛虛攬住她的腰,低聲哄道:“我知道我自己的情況,去拍個X光片子就好,你別擔心。”
衣湘想了想:“好吧。”
“別看書了,趕緊吃飯吧,還說我呢,你自己今天也甚麼都沒吃。”
衣湘無語,謝淮序也不是挑食,他甚麼都能吃,不管是好吃還是難吃,他都不挑,但食物對於他來說,只是維持身體正常運轉的能量而已,他無法從食物上獲得快樂,居然還有這樣的人,真是無可思議。
衣湘在心裡默默吐槽了幾句,看謝淮序拿起一個饅頭,卻沒有裹辣椒醬的打算,她不由急道:“我幫你弄一個饅頭裹辣椒醬,你嚐嚐,可好吃了。”
謝淮序不在意道:“能填飽肚子就行。”
衣湘沒聽他的,直接幫著把剛剛她剩下的那半個饅頭拿起來,用勺子對著饅頭戳一個洞,再把辣椒醬慢慢摻進去。
謝淮序看著她垂著濃密微翹的眼睫,認真乖巧的地用勺子往饅頭裡摻辣椒醬,心裡一動。
“好了!你試試,這辣椒醬真的很好吃,你好好品嚐一下呢。”衣湘把饅頭遞給謝淮序,就歪著頭打量著他,確保不錯過他的任何表情。
“好吃嗎?”
謝淮序失笑:“還沒吃呢。”
衣湘眼巴巴看著他:“那你慢慢吃,吃完這個再吃一個肉餅卷。”
如果體會不到食物帶來的幸福,那活著想必也會少很多快樂,衣湘希望謝淮序也能和她一樣。
“好吃嗎?”衣湘雙手抱住臉頰,看著謝淮序淡然似水的神情。
他的喜怒藏於無形,衣湘看不出來他的喜好。
趙然沒想到小湘夫妻倆的關係那麼好,這都結婚多久了,還那麼黏黏糊糊的,看得人覺得怪肉麻的。
謝淮序看了一眼對面的趙然和她的婆婆,隨即收回目光,對衣湘笑道:“好吃,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辣椒醬饅頭。”
聽不出謝淮序話裡的真假,但他認真地凝望著她,而且他的眉梢眼神裡全流淌著笑意,衣湘被看得有些羞怯,只能裝作若無其事道:“嗯,要對食物懷有感恩之心。”
謝淮序點頭,看著她:“衣湘同志說得對,反正火車上沒有其他事,下午我們來學習一下地理好不好。”
聽完,衣湘頓時一張小臉皺成苦瓜臉:“不好,我不要學習,我已經決定放棄,不學習了。”
謝淮序:“……”
坐火車真的很無聊,為了打發時間,在謝淮序的誘哄下,衣湘還是被迫學了點語文課文,但她完全把課文當成故事來聽,因為確定了自己不是學習這塊料,衣湘不打算折磨自己。
而謝淮序也想通了,她既然不想學,也沒必要逼迫她學習,逼的太緊,反而還會讓衣湘更加排斥學習,也討厭自己,破壞兩人的感情。
這不划算。
這麼一想,乾脆就把學習當做是讓衣湘拓展視野,開拓眼界的工具就好,大學也並不是非上不可。
晚飯,衣湘吃了個雞蛋糕,這個雞蛋糕是在遠安縣供銷社買的,雞蛋香很濃郁,而且內裡柔軟綿實,就是吃起來有些噎人。
雖然是甜食,但衣湘不敢拿給趙然的兒子小東東吃,只拿了兩個給趙然和她婆婆,讓她們噎得慌就泡水吃。
趙然也分了衣湘一大把炒熟的葵花籽,所以她後面就一直在謝淮序耳邊,一聲接一聲嗑瓜子,謝淮序後面也沒忍住,他倒是沒有跟著衣湘一起嗑瓜子,只是幫著衣湘在剝瓜子。
沒辦法,坐火車實在太無聊了,也沒有其他的娛樂活動。
衣湘趴在玻璃窗,看著窗外的太陽漸漸落下,直到最後一絲夕陽消散,隨著窗外的光線逐漸變黑暗,火車上的燈也陸續亮了起來。
坐火車的時間,說慢也慢,但說快還是很快的,從連綿起伏的群山到一望無際的原野,縱橫交錯又互相匯合的鐵路軌道……
這趟火車的廣播再一次響起,工作人員輕快而洪亮的嗓音提示大家:“京市到了,請大家做好下車準備,帶給您的行李和包袱。”
衣湘用手捂住嘴,打了一個哈欠,太困了,他們這趟車晚點了,剛剛列車員過來通知大家起床,衣湘看著窗外黑濛濛的夜色,多問了一句現在幾點了。
列車員趕著去通知下一節,急道:“差不多是凌晨三點半了,你們抓緊收拾行李,別落下東西了,火車要到站了。”
如果按照正常火車到達的時間,他們應該是在晚上11點到的,但火車晚點,誰也沒有辦法。
衣湘覺得很累,她雙手抱住謝淮序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深深嘆了一口氣。
“坐火車真的好累啊。”
關鍵是這兩天這節車廂裡,時不時就會有小嬰兒的哭聲突然猛烈響起來,穿透力極強,衣湘剛睡著,就被小寶寶的哭聲吵醒了。
這做媽媽的真是辛苦呀。
謝淮序心疼的看著衣湘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他用手幫她梳捋著頭髮,“早知道這樣,就不讓你來了。”
謝淮序的眼下也是一片烏青,他其實也沒休息好,但他是男人,通宵幾晚都沒關係。
衣湘一向嗜睡,這睡醒了又被反覆吵醒,確實太委屈她了。
衣湘搖搖頭,眼睛半睜半閉,蔫蔫巴巴地道:“我要陪你的,你一個人坐火車太無聊了。”
雖然兩個人也很無聊,但好歹也能互相聊聊天,說說話嘛。
謝淮序抿了抿薄唇,心裡酸痠軟軟的,“嗯,衣湘最好了。”
衣湘看著對面同樣疲憊的趙然和她婆婆王大娘,小東東倒是躺在床鋪上,呼呼大睡,完全不用擔心自己會被落在車上。
“注意,火車已經到站了。”
“火車已到達京市火車站,請大家等候下車。”
工作人員盡職盡責地再次提醒大家,做好下車準備。
衣湘吸了吸鼻子,把紅霞姐送的毛線帽帶在頭上。
謝淮序拿著一個明顯縮水許多的包袱,還有一個皮箱,衣湘則抱緊那個小一點點包袱,亦步亦趨地跟著謝淮序下車。
一下車,刺骨的寒風兇猛地往衣湘臉上刮,真切感覺到如課本里的形容——
“京市滴水成冰”。
早知道那麼冷,她最應該買的是一件新的厚棉襖,而不應該貪嘴拼命買那麼多糖果點心,雖然它們最後都進了她的嘴裡。
衣湘縮了縮脖子,感覺自己的棉襖,確實不太抵寒,冰涼的寒意似乎能透進來,但她咬了咬嘴唇,顫顫巍巍跟著謝淮序出站。
突然,她的另一隻手被謝淮序握緊,對方炙熱的體溫透過手指傳遞了過來。
“冷不冷?我們換一件大衣再出去?”衣湘搖了搖頭,睡意全被北風吹跑了,她現在只想快點回到溫暖的房子裡。
“我們不住招待所,家裡離車站還要走一會兒。”
謝淮序察覺到衣湘一直在打著寒顫,知道她的棉襖不夠保暖,當機立斷道:“趕緊換上那件新買的大衣,棉襖穿在大衣外面,明天我們再去商場買衣服。”
他從皮箱裡翻出那件大衣,看著衣湘被凍得發白的小臉,薄唇繃成一條線。
他將衣湘摟進懷裡,用身體幫她擋住風,自責道:“換上這件大衣,就暖和了。”
衣湘的牙齒似乎都在發抖,她渾身都在顫抖,謝淮序幫她把棉襖解開,又迅速地給她套上了大衣,隨即又裹上棉襖。
但不得不說,被包裹成一顆球后,她覺得好多了。
因為沒有機會體驗過北方的冬天,衣湘根本不知道京市的冬天,居然會那麼冷。
全羊毛大衣確實比普通大衣保暖,衣湘覺得好多了,至少不會因為發抖,而說不出話來。
謝淮序將她護到懷裡,右手搭在她的肩膀,就像暴風底下,兩隻互相取暖的小鵪鶉。
衣湘深吸一口氣,總算緩解過來,剛剛那陣風把她吹得七葷八素的:“沒事,我好多了,我們還是趕緊回家。”
她拉了拉謝淮序的衣角,示意抓緊時間。
趕緊回家。
“嗯,家裡有火炕。”
謝淮序帶著衣湘出了火車站,直接往東走,謝淮序家在京市城東的玉柳衚衕。
衚衕裡的那戶最大的四合院,是謝淮序母親名下唯一一處房產。
快走了一會兒後,衣湘漸漸適應了京市的北風還有溫度,她甚至覺得沒有剛剛那麼冷了。
“謝淮序,我們可以慢一點,別走那麼快。”
“我現在覺得沒那麼冷了!”
但距離越來越縮短,可謝淮序心裡莫名不安緊張,他勉強衝衣湘笑了笑,“太晚了,我們走快一點,早一點到。”
衣湘被謝淮序擁進懷裡,他個子高身型挺拓,北風都被他擋在外邊了,兩人走過京市的標誌性地標建築,即使是凌晨深夜,依然有警衛在那兒站崗。
兩人穿過城中心,走到對面的十字大道上,謝淮序抿著唇,看著越來越熟悉的衚衕路形。
衣湘感覺到旁邊的人腳步越走越慢,不由疑惑地看向他。
謝淮序閉上眼,過去的光影,母親和謝一山的臉交錯劃過,還有他的那位小姨……
他目光晦暗不明,煩悶地吐出口氣:“衣湘,我們去住招待所吧?”
“你不是很喜歡住招待所嗎?京市的招待所一定比陽南好。”
衣湘看向謝淮序,他的臉龐在衚衕的路燈底下,衣湘只看到了被光照亮的那半張,另半張臉隱沒在黑暗底下。
“嗯,好。”
衣湘猜測,這裡可能給謝淮序留下過陰影,而且很深的陰影。
剛剛進到衚衕巷子裡,衣湘覺得不再那麼冷後,就重新握住了謝淮序的手心,這才發現他的手有些溼潤,冷冷涼涼的。
而且,他居然在發抖。
不知道謝淮序發生過甚麼,衣湘心裡不可思議地瘋狂感嘆,可表面神色仍舊淡定如常。
似乎沒有發現出謝淮序的不對勁。
衣湘覺得兩人像是無頭螞蟻,在這偌大的城市到處亂撞。
可好在謝淮序離開那個衚衕以後,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重新恢復鎮定,牽著衣湘兩人重新回到了市中心,在附近找了一家還亮著燈的招待所。
前臺站著個瘦瘦的年輕男人,他居然還在聽著收音機。
衣湘好奇地朝著他看去,收音機被“啪嗒”一聲關上了。
謝淮序將證明和介紹信遞給他,“我們的火車晚點了,沒有準時到達,請幫我們開一個房間。”
服務員明顯很有經驗,他點頭接過紙張,開始慢慢檢查起介紹信,同時還打量著兩人,好在他們介紹信和情況證明都足夠清楚。
就在衣湘擔心住不了招待所時,前臺服務員把鑰匙遞給了兩人,開了一個房間。
他甚至還友好地提醒兩人:“你們如果領了結婚證,可能還不需要查那麼久。”
作者有話說:複製錯了,把最後的章節複製過來了,等我重新。
(7月17日,已經更改完成,傳了好幾版,才傳成功,啊啊啊我的網路怎麼能那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