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他後悔了
盯著男人居高臨下, 卻不顯得壓迫的溫和目光,衣湘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
後山地勢大, 北風從耳邊嗚嗚穿過,撩起女孩後背上烏黑柔順如瀑的長髮,身後是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 而山頭那一片片的林木, 有些枝頭葉子已盡深黃,有些枝幹上葉子掉的精光,更添冬日蕭瑟。
她悄悄打量著對面的陌生男人,他長得也挺不錯的,雖然沒有謝淮序那麼容貌出眾,但她判斷, 這個男人在人群裡應該也是受歡迎的型別。
而對方也沒有避開她探究的目光,反而露出更加溫和的笑意。
帶著小動物的敏銳感知, 衣湘察覺到, 這個人似乎對她,完全沒有帶著一絲偏見和惡意。
衣湘卸下了一絲防備, 看著他笑道:“你好, 我是衣湘。”
屋內。
聽到屋外陌生男人的嗓音, 謝淮序不動聲色地坐起身。
男人聲音突然低了下來, 謝淮序沒聽清他說了甚麼, 卻聽到衣湘一陣陣清脆如鶯的宛轉笑聲,好聽極了。
謝淮序愣了一下,好像自從他右腿傷了後,已經好久都沒聽過衣湘這樣笑了。
他面沉如水地低下頭,表情陰晴難測, 只見他手指撫過旁邊被子的褶皺,隨即又默默將它再一次攤開,又重新疊好。
這條被子是昨晚衣湘蓋過的那條,之前兩人還蓋同一條被子的時候,謝淮序睡在外側就發現衣湘有個愛踢被子的小毛病,從那時候起,謝淮序晚上就會時不時醒來,幫她把被子重新蓋在身上。
可昨天,衣湘睡到了床外邊,將身子完全蜷縮排被子裡,還背對著他。
謝淮序等到夜深,藉著朦朧的月光,看著被子完全被衣湘裹在身上,他鬆了一口氣,可心裡卻有些悵然若失。
她真的不需要他了。
第一次,謝淮序覺得有些迷茫無措。
屋外的空地上,溫子書告訴了衣湘,縣醫院最後決定開除了文德民。
原本文德民還想去找醫院領導說情,可田衛國還在縣醫院住著,他也直接去找了縣領導說了這次因為文德民誤診,差點把他害死,這次文德民必須要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還說了文德民一向沒有醫德仁心,出了事就喜歡推諉甩鍋,仗著自己是大隊上唯一的醫生,就喜歡作威作福,早晚會出大問題,連累縣醫院的。
除了田衛國之外,文德民還誤診了多少人,因為沒有出大事,最後只能不了了之,醫院開除了文德民後,又讓文德民賠償田衛國的損失,兩人私下協商解決。
衣湘點頭,對縣醫院這個處理結果還算滿意,她問道:“所以,以後就是你負責幫我們看病了嗎?”
溫子書點頭:“沒錯。”
看著他儒雅隨和的面孔,衣湘不由納悶道:“那你上山,來找我幹嘛呢?”
畢竟她好好的,也不需要看病,忽然之間,衣湘看向房間開啟的窗戶,想到了房間裡的人,她不由心道:謝淮序是需要看病的,而眼下不就一個醫生嗎?
而且大隊才剛剛因為一個醫術不精、不修醫德的醫生出了事,縣醫院不可能又派來一個同樣的廢物過來,要不然的話,縣醫院就該被人戳著脊樑骨罵,把民眾的生命健康當作兒戲了。
這麼一想,衣湘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溫子書,“如果有人的腿傷得厲害,你能看嗎?”
溫子書被她灼灼的目光,看得心上一動,但仍不動聲色,溫和回答道:“要具體看是甚麼傷?傷到了哪裡。”
他看向衣湘,想到她問的前一個問題,“我來找你,是聽說當時田衛國已經瀕近休克,你用了那兩味草藥及時透過內服和外用,控制了毒液進一步滲透到五臟六腑,而且那藥草想必應該也有解毒功能,不然他等不及撐到縣醫院。”
“是哪兩味草藥,你可以說嗎?”
看著面前年紀輕輕,就通曉民間草藥,透過藥理來治病救人,溫子書眼神裡閃爍著些佩服,聲音不禁更加和緩。
衣湘不以為意地點頭,“當然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能幫我個忙嗎?”
看著溫子書鄭重點頭,衣湘莫名感覺到了一股被人重視的感覺,她咬著下唇,垂下的眼睫顫了顫:“其實是我的丈夫。
“他因為在火場裡救人,被落下的房梁砸到了腿,一直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原本有些好轉,可自從送田衛國去了縣醫院後,他的腿傷就嚴重了。”
溫子書看著衣湘的嘴唇一張一合,卻只注意到她最前頭說的那句話,他輕聲道:“原來,你已經結婚了啊。”
衣湘說完自己在幫田衛國時,特意用的兩味藥名,就被他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問得表情一懵。
“啊?”
溫子書看著她,淡淡笑道:“沒事,只是我眼下沒帶醫藥箱上來。
“下午吧,下午我再來一趟。”
衣湘高興道:“那就麻煩你了,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用藥膏敷著他的傷,但是也不知道有用沒用,心裡沒底呢。”
溫子書看著她把頭髮別在耳後,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不由別開眼仍舊笑著:“你這麼有心,又有情有義的,即使再苦再痛,你的丈夫應該也是心裡泛著甜的。”
衣湘只笑了笑,沒有附和,可不知道謝淮序心裡有沒有泛甜,只知道自己每次都被他遠遠推開,拒絕了好幾次。
溫子書注意到衣湘此刻清麗眉眼突然罩上的閒愁,就像煙雨迷離的江南,杏花雨潤,讓人憐惜。
*屋內,此刻已經聽不到外頭的聲音了,似乎那男人已經離開。
謝淮序面容陰鷙幽晦地看向自己的那條右腿,他慢慢挪動雙腿,靠近床邊,他左腿先抻直,離開床鋪,隨即挪動右腿。
他的右腿在空氣僵直了一瞬,謝淮序愣在原地,原本之前右腿腿部神經抽搐下,引發的如電擊般劇痛,並沒有發生。
而如今這點痛感,謝淮序覺得尚且在他的忍受範圍。
可疼痛消減,謝淮序卻緊蹙著眉,一言不發。
他緊抿著唇,不知道這是否意味右腿好轉,還是隻是迴光返照的訊號。
但,那又怎樣?
謝淮序手指握緊成拳,深沉的目光透過窗戶玻璃,尋找著。
然後如鷹隼般牢牢緊錮住外頭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對自己冷嗤了一聲。
他後悔了。
作者有話說:這兩天請假,現在送祝福有點晚了,也不知道我的小天使們有沒有高考的寶寶,那就祝大家都能心想事成,得償所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