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勸說
謝淮序聽到聲音, 原本眉眼的一絲陰鬱盡數被隱去,衣湘眼神裡滿是“怎麼又來了”的表情,他看著覺得有趣, 淡淡勾唇笑道:“去看看吧,也許大隊長這次是有甚麼好事呢。”
衣湘想了想,勉為其難道:“好吧。”
萬一真有好事呢?
她把包裹藥泥的透白紗布沿著謝淮序的腿彎處包好, 才推開門。
因為在家裡, 衣湘沒有把頭髮綁起來,柔順如綢緞的齊腰長髮披散在後背,隨著她的走動,髮絲輕輕來回搖晃著。
目送她推開木門後,腳步輕快地走出房門,謝淮序收回目光, 看著自己的右腿,修長如玉的手指慢慢攥緊膝蓋, 目光一點點染上冷凝, 如淬了寒霜般。
如果後續他的腿,要是一直這樣要死不活, 遲遲不好, 一輩子只能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豈不是要連累衣湘, 像個沒用的負擔累贅, 讓她痛苦的照顧他一輩子?
在京市時,謝淮序曾經見到過許多因為病痛、年紀大了,壞了腿腳的男人坐著輪椅被家人推到公園裡。那些男人倒是無一被照顧得很好,可他們的家人卻像是被透支,或者說是吸乾了生命力一般, 像失去水分的鮮花,徹底乾枯凋殘。
他不想像那樣,他希望衣湘永遠生動鮮活,明媚而富有生命力。
就像現在這樣。
衣湘並不知道謝淮序心下痠軟,望著她的背影怔怔出神。
她一走出門,雙手抱臂,不感興趣地朝大隊長遞去一眼,讓周紅軍原本興奮的笑容頓時僵在了嘴邊。
自從上回衣湘顯露了一手神奇的草藥能力,周紅軍就下定決心要和她家打好關係,雖然衣湘這孩子心眼不壞,但他想著兩家關係走近一點,萬一下次有甚麼事求人,人家幫忙也會更盡心一點。
想到上回確實是他們不好,文德民三言兩語就影響了他們的想法,動搖了對衣湘的信任。
周紅軍皺紋深刻的臉又重新堆起笑,把手上拎著的一捆紅薯粉條和一罐醃剁椒醬拿到衣湘面前。
“最近地裡紅薯產得多,你嬸子做粉條的時候多做了一點,還有這剁椒醬,咱們大隊上就你嬸子做辣醬做得最好吃了,我特意帶點來給你嚐嚐。”
前幾次周紅軍來,手上倒是沒有提東西,都是專門來傳訊息的,訊息對衣湘來說也不痛不癢,所以衣湘這次也以為是這樣。
她聳聳肩未置可否,畢竟大隊上,來了一位新醫生和衣湘有甚麼關係呢?
但大隊長這次送東西來,就不太一樣了,無功不受祿,衣湘還是明白的。
衣湘皺起眉,沒有接周紅軍遞來的東西,直接拒絕道:“大隊長,這東西我不能要。”
和周紅軍熟的是謝淮序,她和周紅軍可不熟,但只要還住在祥雲村,和周紅軍打好了關係,對她,對謝淮序都沒有壞處。
衣湘話音一落,頓時四周一靜,只餘鳥雀鳴叫的聲音。
今天飄過來的雲層格外低,也許要下雨了。
被連著兩次被掃了臉面,周紅軍臉上的笑已經收了起來,想到衣湘還是個小輩,真多少有些沒面子,他臉剛拉下來。
就聽衣湘聲音清脆,話說得好聽得很:“但是大隊長特意給我們送來,如果我不要,就浪費了長輩一番好意了,那我就代謝淮序謝謝大隊長了。”
周紅軍以後有麻煩事,就去找謝淮序吧,她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衣湘甜甜地道了聲謝,就大大方方把周紅軍手上的紅薯粉條和醃辣椒醬接了過來。
想著過幾天,要跟謝淮序去大城市見世面,那家裡喂的那兩隻小雞仔,沒人照看肯定不行。
衣湘想了想,還是端肅了臉色,認真道:“大隊長您也知道,謝淮序腿傷的事情,這幾天因為送田隊長去縣醫院,他的傷更嚴重了。”
說到這裡,衣湘故意可憐巴巴地抹了抹眼角,“他要回京市去治腿,我是一定要陪同的……”
聽了她的話,周紅軍原本笑呵呵的嘴角,又重新落下,不由變得嚴肅起來,他沉吟了片刻,猶豫道:“可這,從來沒聽過這樣的先例啊,你也跟著去的話,還去的是京市,大隊和公社上都要出證明的。”
衣湘可沒有被他的話嚇到,她也不怕麻煩,反問道:“凡是被稱作烈士的人,是不是為了國家戰鬥,年紀輕輕就獻出了自己寶貴的生命?”
周紅軍不懂她怎麼說到了這個,但還是點頭:“是呀。”
衣湘繼續問:“烈士的遺屬,國家和國家人民是不是應該好好照顧他們,才不辜負他們的犧牲?”
周紅軍:“確實應該……”
衣湘再接再厲問道:“那救了烈士遺屬的謝淮序,是不是應該被好好照顧?起碼要保證他的傷儘快好起來,才不寒了這些見義勇為的人的心?”
周紅軍呢喃道:“你這麼說,也對。”
聽到周紅軍那麼說,衣湘就放心了。
她雙手合十,亮晶晶的雙眼看向周紅軍:“那大隊和公社更應該支援我了,為了貼身照顧好見義勇為受傷的英雄,我千里迢迢去人生地不熟的京市,公社和大隊不但不嘉獎我,連一張證明都不能給我開嗎?”
“這太不合理了,即使證明再難開,我相信縣領導知道這個事,也會覺得情有可原的。”
周紅軍:“……”
周紅軍呆呆地站在原地,接過衣湘小心翼翼遞過來的雞籠。
衣湘:“大隊長,我出門的這段時間,就麻煩你照顧它們了。”
周紅軍看著雞籠裡嘰嘰嘰叫的毛茸茸雞仔,眼神嚴肅地看著衣湘:“你哪來的雞?你這是…”
沒等他說完,衣湘認真道:“這是野生的,是在山裡面撿到的,現在交給大隊長了。”
在山上遇到的吳澤,她用山上長的紫草換的雞仔,四捨五入山裡面撿的,也沒毛病。
周紅軍眼角無語地抽了抽,他看她一眼,也懶得和她計較野生不野生的問題。
想到謝淮序和縣長的關係,還有他確實因為兩次救人,讓腿傷更嚴重了,周紅軍也懶得再聽衣湘瞎扯,以前也不知道這丫頭那麼能吹啊,難道是和謝淮序待久了?
周紅軍不知道近墨者黑的道理,但他已經悟出了真諦,要下山時,他衝著揮手的衣湘沒好氣道:“證明這事,我幫你想想辦法。”
“但我說真的,新來的那個年輕醫生看起來人還不錯,你既然會認識草藥又會熬藥,有沒有想過多學一點醫理?找個老師好好學習一下?”
周紅軍有意賣她一個好,乾脆把話挑的更加明白:“既然你有老天爺賜的這天賦,旁人求都求不來,藝不壓身,為啥不讓這能力,成為你一輩子吃飯的本事?”
說完,他還慢悠悠地看衣湘一眼,悠閒道:“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啊!”
作者有話說:卡文就是我的宿命
寶寶們端午安康呀(祝福補上,感謝大家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