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螢火蟲
田衛國家門口圍了一些人, 有男有女，有的還特意端著飯碗專程來看熱鬧。
原本，衣湘並不知道田衛國家在哪裡, 但看著陸陸續續就有人往這個方向走，於是她靈機一動，也跟著走。
沒想到, 還真被她找著了。
田衛國家修的是方方正正的泥瓦房, 比衣湘家的木房子，看起來結實氣派得多。
衣湘故意躲在了光線暗的角落邊上，一雙眼睛盯著前邊左右的人，四處觀察。
順便，偷偷聽一聽前面的人講話。
“老田和他媳婦是被甚麼蛇咬的？毒性那麼大，現在都還沒醒來啊？”
“毒性那麼大, 估計是五步蛇？看樣子應該是出來找吃的。”
“大隊長剛剛不是和文醫生進去了嗎？我看這回老田可能栽了。”
“我看懸，文醫生已經早就回衛生室去了, 現在是大隊長還在裡頭, 老田一直沒露面。”
田衛國在大隊上的人緣一般，因為他愛較真, 幹事喜歡一板一眼的, 當大隊第二生產隊長時得罪了不少人, 所以現在來看熱鬧、說風涼話的人多, 實際幫忙做事的人少。
但說實話, 這世上，多的是錦上添花，很少人會雪中送炭。
前頭最先搭話的男人往周圍掃了一眼，壓低了聲音：“我聽說這次，是田衛國想要去抓他媳婦的奸, 結果不小心踩到水田裡面的毒蛇，被咬了一口。”
另一個男人遲疑地道：“這不能吧？你當時蹲在田裡邊看到了？田衛國和他媳婦感情不是挺好的，有些話可不能瞎說。”
衣湘原本只是想聽一聽，田隊長到底是怎麼被毒蛇咬的，誰想到聽到後面，當場就被爆出一個大瓜！
這一唱一答的，聽得衣湘嘖嘖稱歎，沒想到田衛國看起來那麼嚴肅正經的人，居然還能幫別人養兒子。
“我倒是沒親眼看到，但是當時旁邊的田埂上都有人看著呢，他媳婦跟人眉來眼去的，老田就突然衝上田裡頭去了，大夥都看到當時他吼得可兇了……聽說，老田現在的小兒子也是幫別人養的。”
“還不都怪他自己，願意上趕著當王八。”
“欸？還有這回事！”
衣湘摸著下巴，兩眼直冒光，這瓜可真是亂七八糟，無憑無據，全靠大家的推斷啊……
“欸，這其實還好，老田媳婦年輕的時候本來就有相好的了，是老田自己硬摻和上去，是甜瓜苦瓜，他自己心裡有數。我今天倒是看到一個新鮮事，你們絕對猜不到。”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衣湘不想再聽他們繼續瞎侃大山，正準備貓著身，偷偷進屋裡看一眼。
“說啊，還賣甚麼關子。”
“我的媽，你們絕對想不到！我今天剛好路過後山，就看到一個女知青剛好從山上下來，那眼潤得快滴出水，而且還一邊走一邊扣外衣釦，這不是有鬼是甚麼？”
“後山上？可是那好像只有那一戶人家吧？”
“是啊，我記得那個男知青姓謝吧，被蘭姑強行騙來當孫女婿，這男人心裡面有火氣，肯定得發洩出來，對吧……”
“唉？你說的是真的啊？那個姓謝的知青真的暗地裡面悄悄亂搞？”
“真的啊，我親眼看見的呢……”
衣湘並沒有聽到他們後邊的話，她跟在人的身後，悄悄混進堂屋，見到了周紅軍等人。
周紅軍一看到衣湘，就見鬼似的瞪大了眼，似乎完全沒料到會在這裡看到衣湘。
他悄悄把衣湘拉到一邊，問道：“謝知青出事了？”
衣湘：“啊？”
關謝淮序甚麼事。
周紅軍看到她疑惑的神情，也納悶道：“那你怎麼來了？”
衣湘往堂屋裡頭看了一眼。
八仙桌上放了盞昏暗的煤油燈，只能剛好照亮一個角落，周邊的光線昏暗，對著的正房門虛掩著，時不時就有人從裡邊出來，然後外邊站著的人又進去。
衣湘小心翼翼地問道：“我來看看田隊長。”
“田隊長他……是要不行了嗎？”
周紅軍皺眉：“你聽誰說的？田衛國剛剛還醒了一次，現在在休息。”
衣湘心道果然不能信他們。
她對周紅軍點點頭，可又忍不住八卦問道：“田隊長的媳婦也被蛇咬了？聽說，田隊長還和他媳婦在田裡吵了一架！”
周紅軍無語地揮了揮手，：“根本沒這回事，他媳婦身子不舒服，人老田是想去田裡接她回家，結果就被田裡藏著的蛇咬了，不巧又把他媳婦嚇了一跳暈過去了。”
“哦……”
衣湘也直接無語了，剛剛侃話的那些人嘴裡說的話，居然沒一句是真的。
周紅軍看了看門外黑沉沉的天色，又道：“你有這份心，等會我幫你和老田說一聲，你就先回去吧，免得被人看見了……”
衣湘聽到後面，心裡也挺煩悶的，她知道大隊長是為她好，被那些長舌的人看到，免得有麻煩，她又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但沒辦法，被人指指點點說小話的感覺，確實不太好。
“嗯，那大隊長，我就回去了。”
“去吧。”
今晚月亮露出了半邊，銀白的月光讓腳下的路照得很清楚，衣湘帶去的手電筒沒有派上用場。
在上山時，她還看到了兩隻散發一點一點綠色微光的螢火蟲。
兩點微小的螢光在夜空裡一閃一閃的，衣湘還特意跟著它們跑了一陣。
“謝淮序，我回來了！”
衣湘大搖大擺地推開了房門，就看到謝淮序面無表情的臉。
謝淮序：“你遲到了。”
衣湘張著嘴，想到自己因為想聽八卦，又去追螢火蟲確實耽誤了回來的時間。
衣湘：“等我給你看個小東西，再懲罰吧。”
謝淮序語氣淡淡“嗯”了一聲。
“等等，我先把蠟燭吹了，這樣看得清楚一點。”
衣湘對著床邊木凳上立著的蠟燭輕輕一吹，隨即她把右手握成的拳頭，伸到謝淮序面前。
藉著窗外洩露的幾縷月光，謝淮序盯著衣湘含笑的小臉。
“看著我的手，不要眨眼哦。”
她的拳頭順勢開啟，一隻一閃一閃的螢火蟲從她的掌心裡飛出，一點小小的幽綠微光在黑暗格外顯眼。
衣湘笑吟吟地道：“看看！我遇到了兩隻螢火蟲，正好抓到了一隻，送給你當做禮物。”
謝淮序靜靜看著衣湘許久，久到她都開始忐忑起來，才聽到謝淮序的聲音：“謝謝，我很喜歡。”
黑暗裡謝淮序的聲音更加低沉悅耳，似帶了一根羽毛不斷摩挲衣湘的耳廓。
撩人的癢。
“嘻嘻，等你腿好了，我帶你去山上看螢火蟲，我今天發現了一個藏著一大片螢火蟲的地方。”
“嗯。”
謝淮序看著衣湘說話間，唇角漾起的笑意，在黑暗裡也亮晶晶的眼眸，鮮活靈動得讓他心中不禁怦然一動。
“我已經看到了，將它放出去吧。”
“但是我還想把它放進瓶子裡的。”
“它只有一隻，待在瓶子裡孤零零的。”
“哦，好吧，那等下次我多抓幾隻。”
謝淮序：……
他倒是不是這個意思。
等衣湘把螢火蟲引到門外放生後，她回到房裡，就看到謝淮序端坐在床，
背脊挺得很直，一副清正端肅、不可褻玩的模樣對著她道：“過來吧，今天的懲罰別忘了。”
衣湘：……
不一會兒，緊閉的房門內就傳來讓人臉紅心跳的漬漬水聲，嘴唇與舌尖親密無間的輕勾慢纏。
最後傳來女孩嬌柔可憐的控訴，雖然都被吞嚥進去了。
木房子外的空地上，原本伶仃的獨一隻螢火蟲在空中飛動，很快引來了尋覓的另一隻。
兩點熒光一前一後，相互嬉戲，很快消失在了木房子外。
作者有話說：我真的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