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生氣
大門外。
吳澤抬起頭, 不經意瞟過一眼堂屋，又回過頭看到吳萍額頭上冒出的汗珠，他不由心疼道：“姐, 你把竹簍放下吧？一直揹著可重了。”
“實在不行，讓我來背。”
吳萍推開弟弟伸出的手，示意他不用。
進去的人半天都沒出來, 吳萍想了想, 又拉著他離門口遠了兩步。姐弟倆的衣服都很破舊，有些位置還打了補丁，衣湘是不是心裡有甚麼想法。
吳萍心裡這麼想，但是看著吳澤興奮的樣子，沒說出來，畢竟只是猜測。
她的臉頰上裹著塊面巾, 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丹鳳眼，肩上背了個竹簍, 垂下的雙手滿是粗繭, 目光中帶著堅韌果敢，一看就是個利落的。
最近清溪大隊全忙著搶收, 吳萍動作勤快又麻利, 想著多掙幾個工分, 每天早出晚歸沒顧得上吳澤。
也就這兩天, 吳澤才主動告訴她：有個隔壁大隊的姐姐在幫他做紫草藥膏, 姐姐你臉上的刀疤有治了。
吳萍一驚，當時立馬就仔細問了吳澤到底怎麼回事，這才知道了前因後果。
原來，上次吳澤在黑市裡不幸遇到王勇民，就是多虧這位叫衣湘的女孩靈機一動, 才讓王勇民放過糾纏吳澤跑了。
還有後來，衣湘恰好又找到了胡醫生說的紫草，現在胡醫生歸期不定，她又提出幫忙吳澤，做紫草藥膏……
反正總而言之就是，衣湘幫了他們大忙，是吳家的恩人。
雖然吳萍心裡對她臉上的刀疤早已經不抱希望了，但弟弟的心意，還是讓吳萍心裡暖暖的。
而且恩人的幾次恩情，也必須要報答。
所以知道吳澤和衣湘約好今天來取藥膏，她就和大隊長說了一聲，特意也請了半天假，跟著吳澤一同到祥雲大隊，她想好好謝謝這個叫衣湘的人。
竹簍裡面裝了些她從山上摘來的野菌子和山藥豆，還有一些家裡存的土豆和菜地裡種的新鮮豆角。
此時，吳萍姐弟倆一個心不在焉，一個迫不及待，好在，衣湘並沒有放他們一直站門外等很久。
她抱著一個藥罐子，步子輕盈地邁過門檻，走到兩姐弟面前。
“給”。
衣湘把罐子遞給吳萍後，叮囑道：“每天晚上把臉洗乾淨了，就可以將藥膏敷在傷口的位置，第二天醒來就可以把藥膏洗掉了。”
吳萍雙手緊緊握住藥罐，“謝謝，謝謝你的好意。”
她看著衣湘白嫩無暇的面板，不由垂下眼簾，取下肩膀上的竹簍，低聲道：“還要謝謝你上次幫了吳澤，這些東西請你一定要收下。”
衣湘忙揮手錶示不用，明眼人一看這姐弟倆的穿著就知道他倆的家境肯定不好。
她猜測，說不定吳澤家比她們家還要窮上一點。
見衣湘不肯收，吳萍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吳澤看了一眼衣湘，又看向旁邊的吳萍，他知道姐姐肯定很為難，乾脆把竹簍裡的東西全部撿出來，一一擺放到了腳下的空地上。
“衣湘姐姐，你就收下吧，你幫了我們這麼多次，我們家窮，也沒甚麼好東西，就只有這些，你要不收的話，以後我也不敢再來找你了。”
聽了吳澤的話，衣湘也一臉為難地看向姐弟倆，她猶豫道：“這些可都是糧食，都給我了，你們還夠吃嗎？”
擺在地上被草藤捆住的一大包野菌子，還有一袋脹鼓鼓的麻袋，從露出的開口往裡看似乎是土豆？
還有山藥豆、新鮮豆角……這些可都是吃的！
如今不管城裡還是農村，糧食都沒有那麼緊缺了，但還是常常有人家不夠吃的。
竹簍已經騰空，吳萍把藥罐子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簍裡，又重新把它揹回肩膀。
她看著衣湘認真道：“你放心吧，我們家還留著很多，我特別會找菌子，如果你喜歡吃，下次再給你送。”
“我還要去上工，先走了。”
吳萍看了一眼吳澤，示意他可以回去了，吳澤開心地揮揮手：“衣湘姐姐，我家裡還有好多土豆，你放心吃！我姐姐還會做豆腐呢，下次磨豆子的時候我再給你送啊！”
話一說完，姐弟倆就往山下走，兩人走得飛快似乎生怕被衣湘又喊回來。
衣湘反應過來時，已經不見人影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這水都沒請他們喝一口，就白拿了人那麼多東西。
但只好把地上的食物撿起來，一包一包地抱進廚房裡，心想等下次，她再幫吳萍做幾罐藥膏好了。
等放好東西，她就推開房門，跑回房間裡，對謝淮序一臉驕傲道：“也有人專程給我送食物來哦。”
謝淮序坐起身，想到剛剛門口的動靜，心裡泛起淡淡驕傲，卻仍不動聲色地睨她一眼：“真厲害。”
不知為何，明明是平淡的誇詞，由謝淮序的嘴裡說出來，卻讓衣湘的心跳快了幾分。
“衣湘？”
“嗯。”衣湘抬起頭看他，“怎麼了？”
“家裡有針線嗎？”
謝淮序低頭看著手上的上衣，“你的衣服破了，我幫你補一下。”
衣湘疑惑地看向他，仔細一看謝淮序手裡拿著的那件，不正是她這幾天穿著睡覺，今早才脫下來的裡衣嗎？
作為河蚌精，腦袋裡有男女之別的意識但不多，她糾結地看向他：“你幫我補嗎？但是，這會不會不太好呀……"
謝淮序淡淡瞥她一眼：“誰說不好的，你讓他/她來找我，我負責。”
被謝淮序這麼一說，腦袋迷迷糊糊的衣湘就去翻抽屜，找針線了。
衣湘把針線遞給謝淮序，望著他嫻熟的穿針走線，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謝淮序你怎麼那麼會縫補啊……”
“嗯？”
謝淮序看著眼神呆愣愣的衣湘，眼裡露出淡淡的笑意，他語氣平靜道：“因為多會一門技能，遇到事，就可以不用求人。”
“別人都是靠不住的。”
衣湘不由自主想點頭，可又覺得有哪裡不對。
她悄悄瞅了一眼正低頭專心縫補的謝淮序，心道自己應該是能靠得住的。
退出房間，衣湘愁著臉來到廚房。
因為想證明自己是個靠得住的，衣湘沒有問謝淮序早飯要做甚麼？怎麼做？
她回顧著記憶，記得土豆黑黢黢帶著層泥是要洗的，豆角用清水洗乾淨就可以切成段。
豆角和土豆是可以一起燜煮的，如果沒有做菜，燜熟後的大米飯可以加點豬油和醬油一起拌著，應該也很好吃。
“嗯，確實好吃。”
謝淮序看著碗裡黏糊糊的米飯，直接舀了一勺飯送進嘴裡。
還行，就是有點鹹。
衣湘皺著眉頭，夾了一塊土豆送進嘴裡，“味道淡了，土豆煮的時間不夠，還有點硬。”
謝淮序輕笑一聲，哄道：“還行，豆角挺甜的。”
衣湘沮喪地看他一眼，“我可能靠不住了。”
“嗯？”謝淮序挑眉看她。
“我甚麼都不會，好好的東西到了我手裡面，做得好難吃。”
不會做飯，還挑食，衣湘覺得自己沒救了。
原本，還想證明自己像謝淮序一樣，聰明能幹靠得住。
謝淮序聽了，直接笑了一聲。
隨後，深深地看著她道：“尺有所長，寸有所短，我從沒想過，你會是個多完美的人。”
衣湘幽怨地瞪他一眼。
謝淮序面色依舊淡然：“而且靠得住，可不是指這個東西。”
衣湘納悶：“那是甚麼？”
“以後，你就知道了。”
“哼。”
他望著衣湘氣呼呼的背影，知道她是生氣了，自己沒把話說清楚。可有些話一旦挑開，就沒意思了。
而且，人心多變，終究能靠多久呢？
謝淮序看著自己的雙腿，眼底一片晦暗。
他閉上眼，安慰自己：把握當下，未來如果有天，她若是變心了，就再看吧……
因為生氣，衣湘後續一直沒開口和謝淮序說話。
她覺得要給謝淮序一個教訓。
於是第二天醒來，衣湘看著謝淮序緊閉的雙眼，故意只幫謝淮序把水壺放到床邊上。
清理收拾好東西，不再看他，衣湘直接就下山去村口坐上驢車，去了遠安縣。
衣湘一走，謝淮序就睜開了眼，昨晚一夜沒睡，他的頭悶悶昏沉，右手揉了揉發緊的眉心，順勢掀開被子。
他的目光下移，右腿仍然隱隱作痛，但似乎又不是前幾天那種神經上的刺痛了，他沒細想，兩腿一挪，就想要下床。
這時，謝淮序腦海中突然閃過衣湘嬌嗔的神情：“如果你敢下床，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作者有話說：衣湘：我們都那麼熟了，討厭有話不直說，藏著捂著的人
謝淮序：說了怕你生氣，不說你更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