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心緒
儘管心情微微暴躁, 但這並不影響衣湘的思路，當務之急還是家裡水缸已經快見底，她準備等門口的人一走, 就偷偷上山去抬水。
開啟門閂前，謝淮序冷峻的面容在衣湘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原本還想著暫時和謝淮序保持一點距離, 討厭被莫名其妙的情緒牽住大腦的失控感, 可此刻衣湘也顧不上了。
門一開啟，屋外明亮的光線飛快撲進來，堂屋頓時豁然一亮，朦朧的日光下門外站著幾個年輕男女的身影。
衣湘眯著眼，和商明莉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除了商明莉，謝安傑、石甜美也在, 還有一男一女，衣湘沒見過不認識。
衣湘皺著眉, 望著站在最前面頭的謝安傑, 旁邊商明莉緊挨著他，雙眼時不時擔憂地瞥向堂屋裡邊。
謝安傑英俊的臉上滿是關切, 他看著衣湘微微勾起唇角, 不緊不慢詢問道：“昨天徬晚, 有人說看到淮序哥被人抬回來, 似乎受傷了, 我和明莉就想來看看，其他人也想著大家都是下鄉知青，就跟著我們一同來看望他。”
來看望人，氣勢還那麼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來抓人問罪的, 衣湘想也沒想，便直接拒絕：“謝淮序沒甚麼事，休息幾天就好了，你們還是下山去忙吧。”
空地周圍的樹木，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謝安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一定是謝淮序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狼狽樣子，所以才故意叫衣湘那麼說。
越是這樣，謝安傑越是迫不及待想進屋裡，看看都淪落到這個地步，謝淮序是不是還是那一副目不下塵的噁心模樣。
他甚至陰暗揣測著，謝淮序被擔架抬著，他的腿可能已經廢了，說不定還是被人打廢的，所以在房間裡面自暴自棄，不敢見人？
謝安傑心跳得很快，他不動聲色無奈地攤開手，轉過頭對身後其他人溫和笑笑：“淮序哥這回也不知道犯了甚麼事，他性格一向桀驁不馴，又愛標新立異，我這次回來……也是聽說他被公社處罰了。”
隨後，他重重嘆了一口氣，一副為謝淮序怒其不爭的樣子。
右側那個帶眼鏡男人也附和道：“他確實愛出風頭，每次都是跟大隊上的幹部一起，從不和我們打招呼，一副眼高於頂的樣子，安傑你還是別為人家操心了。”
石甜美緊抿著唇，看了男人一眼：“可能謝知青壓力比較大，現在又有養家的負擔，和我們還是不太一樣的，只是這次我們見到他受傷，還是希望能幫一幫他。”
商明莉跟著點了點頭，她的眼眶有些紅腫，明顯是哭過了，她看了一眼謝安傑，又不由自主看向衣湘，望著衣湘擋在門前，不讓半步，那麼堅定，商明莉眼神裡帶了一分不易察覺的羨慕。
“不行，我還是想看看淮序哥，究竟傷到哪裡傷成甚麼樣了，不看一眼，我不安心。”
“安傑你就是太講義氣了，要是我真不想管這種人的死活，沒有一點兄弟情義的冷血動物，虧你還對他那麼好，有甚麼事都想著他。”
謝安傑低垂著眼眸，等他說完才阻止道：“劉著你別那麼說……”
衣湘雙手抱著手臂，冷眼看著謝安傑他們陰陽怪氣的表演。
等所有人都說完話，衣湘只兩手一張，擋在門前，就是不讓他們進去。
她清了清嗓子，清脆如鶯啼：“那我問你們三個問題，如果你們答得上，我就不阻止你們進去。”
謝安傑自信一笑：“你問吧。”
在場的人都或多或少聽大隊上的人說起衣湘的事，知道她只上學到初中，頓時都和謝安傑一樣自信，像劉著、石甜美還衝衣湘輕蔑的掃了一眼。
似乎在說“就憑你？也能考他們？”
衣湘大聲道：“我的問題很簡單，第一個問題你們是謝淮序的朋友嗎？”
“第二個問題，謝淮序最重要的時刻，比如他結婚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第三個問題，一般非親非故的人突然上門，會不會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很簡單吧？”
在場的知青：……
“你怎麼能問這個問題啊……”
“這叫人怎麼答？是想故意為難我們吧？”
……
房裡，謝淮序安靜地躺在床上，衣湘脆生生的聲音，透過木板傳進他的耳中。
謝淮序的腦海裡，已經自動描摹出衣湘靈動又鬼靈精地把那些人戲弄一通的自得模樣。
“嫂子別開玩笑了，我們可都是真心來探望的，也想來幫忙，畢竟，淮序哥現在這樣，家裡面都顧不上了吧？除了我們，還有誰會專程跑來這後山上，幫你和淮序哥呢？”
謝淮序神色不明，只是靜靜的聽，低斂的長睫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他數著自己的呼吸，默默等待著，第一次覺得這幾秒的時間，有點焦灼熬人。
“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謝淮序了，不管怎麼樣，我永遠站在謝淮序的這邊……”
外面的聲音適時一停，安靜了一會兒，只片刻後，又重新吵鬧起來。
可謝淮序的心緒，卻因為衣湘剛剛的話，微微一動後久久不得安寧。
連門外突然多出的幾道熟悉聲音，謝淮序都沒有注意。
不遠處，突然傳來許多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謝安傑垂下眼簾，原本想要繞過衣湘，硬闖的動作也不由停住了。
衣湘雙手防備著，注意謝安傑停住了，她心下一鬆，這才注意到，有陸陸續續的人正從山道上，走到她家這邊的空地上。
大隊長周紅軍正對著旁邊的人態度恭敬，儘管在前面帶著路，他的腰卻彎得很低，但這不妨礙他內心一片火熱。
除了祥雲大隊的幾個幹部，紅旗公社的大小領導能來的都來了，不過周紅軍偷偷打量過了，上次和謝淮序有矛盾的那個向延沒有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躲著不敢來。
這小謝同志也真是的，蔫兒壞，你有個縣長叔叔你要說，不能憋著藏著啊！
這下可好，可把一干公社領導緊張壞了。
看著身後公社書記圍著華縣長那堆笑的滿褶子臉，周紅軍捂著嘴偷笑了一會兒，小謝同志可真是太厲害了。
而且聽說，小謝同志這次還受表彰了，見義勇為表彰！
不畏犧牲，冒著灼灼烈火，重返火場救出烈士的遺孀和幼女。
連報社的記者都過來了！
作者有話說：痛苦卡文，總算把難寫的片段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