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計劃
深沉的夜幕降臨,月亮被黑雲遮蔽,只有朦朧的光暈透出,對於沒有月光的農村,如果不點燈,那真看不清腳下的路,東西方向都辨別不了。
作為唯一一幢坐落在後山山腰之間的木房子,身後都是婆娑樹影,黑壓壓的一片,嚴絲合縫的,沒有一絲光亮。
今晚只有衣湘一個人,她早早就把門閂卡在門槽上。
還奢侈地點了兩根蠟燭,火塘里加了幾根柴的火堆也燒得很旺,火光映在她的臉頰邊明滅閃爍。
藉著光亮,她把洗乾淨的積雪草莖葉一起放進石臼裡,用石杵一下一下捶搗,反覆搗了一百來下,直到她覺得手痠。
看著石臼裡的積雪草已經被搗成翠綠的碎爛糊狀,衣湘抿了抿嘴,她也不確定能不能成。
她隨便用冷水把臉擦乾淨後,一臉慎重地將翠綠濃濃的糊狀積雪草從石臼裡扒拉出來,從兩頰塗抹到額頭再到下巴,總算全部糊到了臉上。
塗得滿臉綠糊糊的衣湘在幽幽閃爍的燭光下,看起來格外詭異,但衣湘並不知道她此刻的樣子,只覺得碎爛的積雪草糊糊塗抹在臉上,從外到內都沁涼沁涼的。
農村的女孩子特別是貧苦人家是沒有甚麼面霜面油可以用的,每天就是用乾淨的清水擦擦,衣湘也不例外。
現在還只是秋天,衣湘只是覺得臉頰被風吹得乾燥,可等到了冬天,如果不做準備,凜冽北風會把面板吹得皴裂泛紅的。
格外清涼幽幽的積雪草,讓衣湘愜意地眯著眼睛,享受著靠在背後的牆上。
放空發呆。
可以透過吳澤找到胡醫生,他既然知道紫草這味草藥,想必對一些中草藥的製作方法也是知道的,如果能和他學習一下,自己也算師出有名,不是甚麼野路子出身。
衣湘知道祥雲大隊上的人對她有偏見,一時半會也很難改,但清溪大隊的人不會呀。
如果連縣城大醫院的醫生都不能幫吳澤姐姐治好的疤痕,被她衣湘治好……
想想都覺得興奮!
這不就是她未來的活招牌嗎?
想到以後,彷彿美好的未來再向她招手,她不禁嘿嘿嘿笑出聲,連左邊臉頰上的積雪草綠糊都掉到了脖子上,她又才重新扒弄回去。
等到睡覺時,她躺在床上,把積雪草綠糊糊洗乾淨後的臉蛋柔嫩光潔得不可思議,那種水嫩柔滑的觸感,吹彈可破連衣湘這隻上輩子是河蚌精的,都愛不釋手。
太好摸了!
這就是植物的靈性被完美激發後,釋放出來的超級純粹天然之力嗎?
衣湘不懂,但她大為震撼,實在是太太太太太厲害了。
感恩大自然的饋贈。
第二天一大早醒來,衣湘就抱著一盆衣服,特意跑到村口的大河邊上去洗。
清水河從祥雲村蜿蜒而過,青綠的河水叮咚流淌,陽光透過河面,微波粼粼,泥石清晰可見。
在祥雲大隊,三代同堂的家庭人口不算少,一個大家庭通常有十多口人。而一個大家庭裡家庭成員也是互相有分工的。
在這個時間點能被留在家裡,來河邊洗衣服的一般都是大姑娘或者小媳婦,她們力氣小,上工賺的工分又不多,正好家中家務事也要有人做,所以通常都是她們負責。
果然衣湘一出現,河邊洗衣服的女人們都不由自主動作慢下來。
望著前邊嬌美靈動的身影,一身湖藍色襯得人若清荷,亭亭玉立,那瑩白如玉,白裡透紅的臉頰一閃而過,卻讓在場的女人都惦記到心裡去了。
大家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複雜,又悄悄把目光往前邊的人掃。
衣湘的身份太特殊了,作為被家裡長輩從小就耳提面命過不要和她一起玩,卻幾乎很少在村裡看到衣湘,大家都對她好奇極了。
好奇中也帶著不屑和排斥。
所以衣湘抱著盆,目不斜視,慢吞吞朝前面走,走到最前頭,和她們保持一段距離,才蹲下身,將盆裡的衣服打溼水。
同時,她也把耳朵豎起,悄悄聽著後面傳來的動靜。
“剛剛那個就是……衣湘?”
“我的天啊,衣湘是長這樣的嗎?我小時候才見過她一次,都不記得她長甚麼樣子了。”
“她的臉怎麼那麼白?剛剛太陽光那麼一照,我都以為她是不是發光了!”
“好羨慕呀,她家現在都這樣了,那張臉蛋怎麼還能那麼水靈啊?被養的太好了吧!”
“我猜,她是不是有在偷偷用她們城裡人說的那甚麼雪花膏啊?”
“真的假的?我姐姐在城裡做工呢,等她回來我問問她雪花膏是甚麼!”
“但雪花膏可貴了……”
“果然結了婚就是不一樣,這還嫁的是城裡的知青呢……”
“那確實,不把自己收拾得乾淨一點,那點顏色怎麼留得住人?”
……
後面還有挖苦衣湘,諷刺她的閒言碎語,她當作沒聽見忽略了。
果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使是普通的農村女孩,都有對自己能變美變好的期望。
衣湘美滋滋地摸著自己的臉頰,今天的目的已達成,她就是來她們面前晃悠,讓她們來羨慕嫉妒的。
她的手隨著衣服在水裡來回遊蕩,秋天的河水不算冰,太陽曬著溫溫涼涼的,還怪舒服的。
衣湘拼命剋制住自己想拖鞋的衝動,河蚌的天性,讓她不禁遐想起,現在是夏天,下河裡去暢遊一番,該是多麼快活。
兩天後,衣湘按照約定,站在遠安縣醫院門口,等待吳澤過來。
她剋制住自己興奮的神情,只把自己當成根門柱,看著過往的人,眼睛隨著他們來回移動。
再數到第15個人時,衣湘又按捺住心裡的浮躁,讓自己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
可吳澤最終還是沒有來。
不僅吳澤久久沒來,衣湘走進醫院裡,問了走廊的護士,然後跑到面板門診。
結果,面板門診裡的醫生告訴衣湘,胡醫生因為家中有急事,前兩天請了長假,回家去了。
歸期不定。
聽到這個訊息,衣湘原本嘴角揚起的笑容,不由凝住了。
片刻後,衣湘低著頭慢吞吞往回走走。
她沒有學過任何中醫藥理的學問,昨天對積雪草的處理也只是隨便試試,可如果以後真要製成藥膏,甚至販賣,那自己必須找一位既懂中醫,又會看面板問題的醫生,向他學習。
還有吳澤出了甚麼事,怎麼突然就失約了。
衣湘停在醫院走廊裡,看著忙碌匆匆的醫生和護士,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由抓住衣服的兜裡,裡面是謝淮序留下的一些錢。
衣湘咬著唇,她不想一直向謝淮序伸手要錢,至少在兩人同樣窘迫的情況下,不要給另一個人再增加負擔。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