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鐮刀
風輕輕撩動衣湘肩頭的長髮,她深吸一口氣,對謝淮序疏離一笑,就像朋友似的打招呼。
讓原本一臉冷然的謝淮序,愣在原地。
兩人之間淡淡微妙的暗湧,現場神經粗大的男人們根本沒發現。
大隊長周紅軍就站在謝淮序旁邊,他眼尖,一眼看到不遠處的衣湘和田衛國,不由納悶道:“這老田怎麼這個點來這兒?居然還帶著衣湘?”
說到衣湘,周紅軍又看了一眼謝淮序,不由心裡偷樂,果然媳婦來了,臉上表情都生動多了,每次對著他們就是一臉冷峻。
田衛國帶著衣湘走過來,滿臉激動,他衝周紅軍笑道:“大隊長你看,我也給咱們大隊發現個人才,這小姑娘可厲害了,剛剛往田裡一站,居然就發現了蝗蟲卵,足足好幾百來只呢!可做了件大好事!”
“我想著帶她來,再看看其他田地還有沒有蝗蟲卵。”
說完,邀功地看著周紅軍他們。
站在周紅軍旁邊的人都看著田衛國,一臉不敢置信,眼神裡都是“你吹牛”的意思。
他們可都是祥雲大隊上蒔弄莊稼的老把式了,連他們都沒這種本事,這衣湘看起來才多大呀。
衣湘也作出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輕聲道:“瞎貓碰到死耗子罷了,都是田隊長看得起我,拉著我就想再多試試,其實是運氣好。”
田衛國瞪大眼,沒想到衣湘居然關鍵時候撂挑子,不由氣道:“真沒騙你們,是這丫頭看到你們那麼多人,不想賣弄自己……”
其他人才不管田衛國的嚷嚷,都紛紛鬨笑他吹牛。
衣湘無辜地笑了笑。
“謝知青你說說,這是不是巧合?”
“是啊是啊謝知青,我蒔弄莊稼幾十年,可沒有這種找蟲子的本事!”
謝淮序深深看了衣湘一眼,偏偏衣湘故意偏過頭,不看他。
他清咳一聲:“其實有時候,根據植物的枝葉、莖幹的受損狀態,都能看出植物的狀態好壞,只是要注意觀察,而且昆蟲都有它的生長習性,秋天就是蝗蟲產卵後最薄弱的時間,所以衣湘能發現蝗蟲卵,也不一定是偶然……”
謝淮序嗓音低沉,不疾不徐,明明是在場男人中最年輕的一個,可他一開口,眾人的目光便自動聚焦到他的身上。
他們全都認真看向他,不時還點點頭,目光裡還帶著一絲崇拜和信服。
之所以大隊幹部都如此相信、看重他,除了謝淮序帶著那位農業專家的介紹信作背書,更多的是他施展出的實力和才華,年紀輕輕卻氣場強大,沒人敢小覷。
衣湘躲在田衛國身側,悄悄往謝淮序看去。
他表現得那麼遊刃有餘,沉穩淡然,宛如站在自己的絕對領域。看著他,衣湘很難想象這樣的人,最後卻選擇了自殺……
到了該吃午飯的點,周紅軍看著被落單的謝淮序,不由奇怪道:“謝知青,衣湘怎麼沒等你就和老田走了?你們不一起回去吃飯嗎?”
謝淮序淡淡瞥了周紅軍一眼,走了幾步又停下,狀似無意的回頭解釋了一句:“她有事。”
周紅軍雖然是個大老粗但心卻細,看出兩人在鬧彆扭,而且,他很欣賞謝淮序,不由跟上去笑呵呵道:“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女人嘛多讓讓她。”
謝淮序低垂著眼簾,若有所思。
接著,也不知道周紅軍又想到了甚麼,感慨地拍了拍謝淮序肩膀,一臉遺憾:“可惜我女兒還太小了,要不然我都想把女兒嫁給你了。”
“真可惜啊!”
看著謝淮序心不在焉的樣子,謝淮序不由話鋒一轉勸道:
“衣湘這姑娘其實也挺好的,沒壞心眼,就是成分差了點,謝知青你也別嫌棄!既然有緣分成了夫妻,你們就好好過日子。”
“這兩口子過日子哪裡沒有磕磕碰碰的,把日子過順了就會越來越紅火,越過越有滋味的。”
被他這麼一提,謝淮序瞬間想到衣湘,眉頭不禁蹙起,臉上劃過一絲無奈。
可那絲情緒很淡,很快他又恢復了一臉沉靜。
“謝謝大隊長,但我們的情況可能比較複雜,不一樣。”
說完,他不再理周紅軍,長腿一邁遠遠走開了。
周紅軍看著謝淮序越走越遠,對著他背影喊:“謝知青!謝知青你走那麼快,等等我呀!”
“這城裡人說話,就是文縐縐的,有甚麼複雜的呀!”
不過這腿長就是好啊,謝知青這雙大長腿走路快得跟一陣風似的!
~
“應該是這麼割吧?”衣湘彎下腰,舉著鐮刀,正對著黃澄澄的稻杆上下比劃。
按照田衛國的話,要從稻杆底部收割,往下面一點割,這樣不會影響稻穀來年的生長。
想到田衛國,衣湘糾結地望著這一丘稻田。
現在她手上帶著的手套是田衛國給的,鐮刀是隊裡的,就連稻田也特意選了一塊稍微小一點,又不用和其他社員面對面。
想到田隊長不死心,想讓她從找蟲卵和割稻穀之間選?
但說老實話,她都不想選!
肥肥胖胖的蟲卵傷眼睛,割不完的稻杆累身體。
衣湘面無表情地握住一捆稻杆,鐮刀剛對上去,就聽到腦子裡傳來哭唧唧的聲音:
“救命呀!救命呀!不要割我!嗚嗚嗚!”
“我還是個寶寶,你等我長大了再割好不好?”
“嚶嚶嚶,水稻固有一死……”
每一根稻杆都在哀哀哭泣,無風自搖,像是在衝衣湘搖尾巴,求放過。
“但是我不割,也會有其他人來割呀,而且你們長在田裡,可能會倒伏黴爛在田裡的……”衣湘蹲下身,聲音很溫柔,耐心和它們商量。
“小湘!”
被這道聲音叫得渾身一顫,衣湘不禁慢慢轉頭。
看到來人,衣湘腦子裡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是從哪裡來的癩蛤蟆?
不怪衣湘,實在是和謝淮序每天朝夕相處,近墨者黑,潛意識下,就被他拉高了審美標準。
男人帶著一頂八角帽,舉著一捧白色的野花,勾著嘴唇,眼裡滿是深情,心疼地望著衣湘道:“小湘你受苦了,謝知青他娶了你又不好好對你,如果是我的話,根本不會讓你辛苦上工。”
“我真後悔,沒有主動向蘭姑證明我的心意,以至於要後悔一輩子。”
說完,就想上前拉她的手。
“你幹嘛!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的。”
衣湘把鐮刀握到胸前,一臉警惕地望著他,從他滿臉心疼的表情,已經猜出他是誰。
這不就是,書裡引誘原主和他私奔,等到手就不珍惜,還想把她賣到紅.燈.區,最後又拋棄了她,害得她被車撞死的那個大垃圾向前凱嗎。
而且,她也認出來,早上那道一直盯著她不放,反覆打量她身體的噁心黏膩目光……
居然也是他!
真是陰魂不散,但衣湘也知道祥雲大隊就那麼大,早晚都會和向前凱、石甜美這些居心叵測的惡鬼碰上的。
重要的是,怎麼讓這些做了壞事的人,受到懲罰。
向前凱那雙細長油滑的眼睛,宛如被膠水黏在衣湘身上一般。
這段時間他不在大隊上,看著衣湘比往日更加嬌媚靈動,像朵水靈靈的海棠花待人採擷,不禁色心上腦,伸手就往衣湘的腰攬去。
衣湘見對方一臉色眯眯,聽不懂人話的樣子,直接也氣笑了,當即不客氣,直接舉著鐮刀,要朝對方伸過來的手劃下去。
向前凱的眼睛瞪得老大,鐮刀銀色的鋒芒在他頭頂閃過。
刀口越往下,他的眼睛也越瞪越大,就像馬上要從眼眶裡跳出來。
眼看鐮刀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向前凱僵直愣在原地,額頭浮起冷汗。
看到這一幕,衣湘嘴唇輕輕翹起。
“衣湘!你們在幹嘛!”
衣湘抬起頭,原本要砍向前凱手臂的鐮刀,順勢被握緊。
停住了。
刀鋒和他的手臂只有一根手指的距離。
衣湘看到謝淮序一向冷淡幽深的眼瞳,滿是震驚,旁邊還有田隊長和另一箇中年男人,他們全都愣愣站在田埂上。
大家大眼瞪小眼。
衣湘收回鐮刀,一本正經開了個玩笑:
“你們怎麼了?”
“我只是在和這位社員玩鐮刀遊戲呢!就比一比誰更有定力,向社員你說是不是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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