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結局(下) 枯木抽出新芽,……
兩天後, 楚澄果然如她說,和諸位長老帶著剩餘的弟子主動出了護州大陣。
幾天未曾出來,周圍的環境已經和往昔大不相同。
幾日前被重創的妖獸屍體遍地, 正在被自己的同類啃食。
天地間一片死寂, 空氣稀薄得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 走幾步, 便是熟悉的窒息感。
“外圍的靈氣越發稀薄了。”有人驚醒般地開口。
“是。”江景辭簡短地回答,目光掃過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 補了一句,“木倉此時, 似乎不在。”
眾人沉默了一瞬,楚澄很快便打定主意:“那便將他逼出來。”
此行本就為了決戰一場,大家自不會反對。
事已至此,為了引出木倉也好,為了宣洩自己內心的憤恨也罷,自不會再對那些妖獸手下留情。
鬱茜駕著飛鳥從空中丟下一串醫修趕製出來的震天雷。轟然炸響的瞬間, 獸群被炸得粉碎, 血肉橫飛。
她看著那片狼藉, 一時間有種能夠拳打玄霄宗、腳踢松風門的強烈自信, 叉著腰大放厥詞:“你們這些人也沒那麼厲害嘛!你瞧瞧, 我一招就能弄死一片!”
綴在她身後護衛的劍修滿臉無語,默默往旁邊挪了兩步。
瞧瞧這話,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動手殺敵了呢。分明是醫修的震天雷厲害, 跟她有甚麼關係?
炮火猛烈, 卻也填不滿這片被妖獸佔據的荒原。
世界被炸開,無數妖獸成為屍塊,濃烈的血腥氣引來更多的同類, 黑壓壓的一片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漲潮的海水,怎麼也殺不完。
可木倉依然沒有出現。
楚澄站在高處,看著遠處的獸潮,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天際線。
她不相信木倉會一直躲著。
他在等。等他們消耗更多的靈力,好叫他能輕鬆得手。
可惜,他們不想如他的意。
“諸位,加大火力。”楚澄的聲音在風中傳開,沉穩而有力,“叫他知道,不用靈力,這些妖獸也奈何不了我們分毫!”
一時間炮火如雨,傾瀉而下。
終於,在第三波震天雷炸開的瞬間,天空暗了一瞬。
獸群之中,一抹熟悉的水藍色驟然出現。
與此同時,高階修士的威壓如有實質般傾瀉而下,壓彎了不少小弟子的肩膀。
空氣中的靈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瘋狂地向他湧去,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旋。
木倉從獸群中走來,冷嗤一聲道:“本想把你們圈起來從長計議。”
在他眼裡,這些還在蹦躂的修士從不是人,而是養在後院的預備糧。他本不想計較,偏偏這些預備糧不警醒著也就罷了,還要爭先恐後地蹦躂到他眼皮子底下來。
這可真是——
“不知死活。”
他像是撕下了最後一張假面,露出兇狠的獠牙,不再像上次一樣逗弄著大夥玩,這一次,招招毒辣,每一掌都帶著摧城裂地的威勢。
就連各宗長老們也難以與其正面硬剛,只能兩兩組隊,靈活運用戰術騷擾。
這邊一撥人纏住他的左手,那邊一撥人困住他的右腳,像一群圍獵巨獸的狼,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絕不戀戰。
俗話說,蟻多咬死象。
雖論單挑這些長老們不是木倉的對手,可十幾二十個合起夥來一起打他,他也難脫身。
況且還有那些數不清的炸彈,冷不丁的就在他腳下炸開,要不是他動作快,即便傷不到要害,也要受些皮肉苦楚。
楚澄更不會後退,她迎著木倉的掌風上前,銀紫色的雷光在劍身上炸裂,與木倉的掌風碰撞,在半空中炸開一圈氣浪,將周圍的碎石和塵土都掀飛一大片。
近距離交戰的間隙,她忽然笑了:“沒想到吧?”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木倉耳中,“你想殺了她,卻喚來了我。”
木倉擰緊眉頭,掌風一滯,楚澄清楚地瞧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憤恨。
“你得知我成功練氣時,便想要借天雷將我抹除吧?”
楚澄一劍刺出,被木倉擋開,她順勢在空中翻轉一圈,足尖輕點專心對付妖獸的大狐貍,便成功借力,重新回到了木倉眼前,“沒想到吧,陰差陽錯地,反而拓寬了我的經脈。”
“後來你又以月寒石為引,想借妖獸滅了我,卻不想我和師姐絕地反擊,反而將月寒石收入囊中。”
“眼看著我修煉的越來越順利,你多半急壞了吧?”
楚澄的聲音不緊不慢,說出的話卻分外譏誚,“所以才會冒險開啟封存阿魯的秘境,想要將我困死其中。”
“誰能想到,你冒著被天道發現的危險開啟了秘境,不但沒將我困死其中,反而助我收復了阿魯,掌握了你第二個弱點。”
木倉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楚澄卻還是不肯放過他,感慨道:“可惜呀,就連你用來取我性命的索蹤蠱,都被我煉化了。”
“我猜你應該很著急。”楚澄的聲音輕了下來,“你害怕自己的小動作被天道發現,也害怕我繼續壯大,所以在我煉氣成功之後,你攫取靈氣的小動作就越來越多。”
“我猜,你悄悄毀壞各處鎮壓兇獸的結界,製造混亂的獸潮,無非就是想用亂象掩蓋此處靈氣流失的爛賬。”
“讓所有人,包括天道都以為靈氣枯竭是因為妖獸肆虐,是因為封印鬆動,而不是有人在背後偷偷地抽取。”
“可是呀——”楚澄笑容譏諷,“偏偏叫我們這群螻蟻看破了天機,知道了你那些陰暗目的。”
楚澄一字一句說來,自己尚且覺得戲劇。
誰又能想到,木倉一步步,所為的皆是殺了她,卻沒想到,反而一步步將她淬鍊得更加棘手。
他懷著惡意,親手為自己培養了一個對手,也為自己掘好了墳墓。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吧。
木倉身體要忍受四處的攻擊,精神上也躲不開楚澄的奚落,那些話像一根根針,紮在他最痛的地方。
再看周圍的修士,都是一臉平靜的出手,顯然是心中早已知曉。
這樣的人,即便留著他們也不好再神不知鬼不覺的藉著天雷竊取靈氣。
倒不如拼著一股勁,將所有人吸乾,哪怕事後受到天罰,也並非無力抵擋。
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身後是萬丈深淵,身前是刀山火海,他無路可退,也不想退。
下定決心的木倉冷笑一聲,雙手結印,試圖透過陣法攫取整片神州大陸的靈氣。
可施法到一半,他臉上的從容驟然僵住。
怎麼不行了?!
楚澄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鬆了下來,暢快一笑。
木倉很快反應過來,惱羞成怒:“是你乾的。”
楚澄淡淡道:“你能設陣,我自然能干擾。”
法陣的節點被毀,木倉攫取靈氣的通道被切斷。他像是殺紅了眼睛的賭徒,竟不再顧及自己的身體,直直撲向中州的護州大陣。
“不好,他想動用中州的護宗陣法!”蘭珍長老厲呵,聲音都喊劈了。
楚澄第一時間跟上,與之纏鬥,竭力制止。
可木倉像是失去了理智,招招搏命,一掌重過一掌,掌風所過之處,空氣都在尖嘯。
護州大陣,終究是被破開了。
那層幽淡的藍色在木倉的掌下碎裂,如同碎裂的琉璃,千萬片靈光碎片從天而落,在灰濛濛的天幕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靈氣四處溢散,又被各處擾亂的法陣像皮球一樣拍來打去,形成一股股沸騰的亂流。
那些亂流在空中橫衝直撞,彼此摩擦、碰撞,燃起一簇簇火苗,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滾燙,灼熱的氣溫又進一步加劇靈氣的異動。
就這樣環環相扣,將天地都變為一個越燒越旺的火爐。
高臺之上的木倉看著那一片亂流,竟是勾唇一笑。他高舉長劍,朝著護宗陣法的核心猛撞。
“噗嗤——”
劍入法陣的瞬間,兩人高的火海伴隨著灼熱的氣浪猛地撲出,像一頭從沉睡中甦醒的巨獸,張開血盆大口,要將一切都吞沒。
楚澄瞳孔驟縮。
沒有絲毫停頓,她縱身躍入陣法之中。
“阿澄!”
身後傳來江景辭撕心裂肺的喊聲。數道藤蔓從不同方向飛射而出,翠綠色的枝條剋制著對火焰的本能恐懼,靈蛇一般遊弋上前,瘋狂地探入火海。
卻還是晚了一步,所有人都眼睜睜瞧著那道碧色的身影,消失在滔天的火海之中。
“沒,沒拉住。”
幾乎在江景辭張嘴的瞬間,不遠處的狐耳少年便已飛身前躍。
白光炸裂,一頭巨大的白狐出現在火海邊緣,斷尾雖遠不及同類,卻還是招搖如旗,在灼熱的氣浪中獵獵作響。
它沒有猶豫,義無反顧地循著那抹綠色而去。
昔日拱衛安全的陣法,現在成了危險輸送的最佳通道,將源源不斷的烈火順著紮根的脈絡,送往整片神州大地。
眼看著火勢越來越兇,蘭珍長老趔趄著跌坐在地,聲音都在發抖:“完了,都完了,他這是要與我們同歸於盡嗎?!”
火勢滔天,不燃盡一切誓不罷休。
楚澄剛一衝進,便像是被扔進了一臺巨大的洗衣機。
亂流裹挾著她左右衝撞,灼熱的火焰舔舐著她的衣袍,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她凝神穩住自己的身體,靈力在體內奔湧,對抗著那些蠻橫的亂流。
又在心裡暗自可惜要將靈氣浪費在這種地方。
正要出手去破開外層的阻隔,身體忽然一輕。
腰被甚麼東西銜住,力道輕柔卻堅定,像含著一件易碎的珍寶,將她從亂流中穩穩地撈了出來。
楚澄回首。
撞入眼簾的是一雙巨大的眼睛,如琥珀流光,正倒映著她的臉,和她身後那片滔天的火海。
“你怎麼跟來了。”楚澄的聲音被火海的轟鳴聲吞掉了大半。
狐貍尾巴豎直,脊背重重撞上結界,發出沉悶的痛呼。即便如此,它咬著楚澄的力道卻分毫未變。
一下又一下。
它生生砸開了那道屏障。
周邊的世界翻轉,身體一輕,等回過神來,已被穩穩地甩上寬闊的狐背。
白狐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笑意,語氣卻無比認真:“正好姐姐需要一頭坐騎,不是麼?”
楚澄趴在它背上,掌心下是溫熱的皮毛,好奇道:“你不勸我?”
白狐偏頭,與她四目相對,漂亮的眼睛滿是篤定。
“我信你。”
楚澄沒有再說話。她在狐背上坐直身體,抽出長劍,直指火海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影。
原本純淨的藍色法陣已被烈火染紅,天地像是一個巨大的爐鼎,要將一切生靈都煉化。
木倉的眼睛被周圍的烈火點亮,等瞧見白狐馱著楚澄破開亂流,竟是高聲笑了。
“來得趕巧。”他的聲音沙啞如破鑼,“正巧少了把柴。”
話音剛落,他猛地伸手,一股無形的吸力將楚澄從狐背上拽了下來。
白狐自是去搶,可木倉的力量實在太大了,一人一狐只能被那巨力拖拽著,一同跌進法陣的最深處。
木倉的笑聲在火海中迴盪,如鬼魅般陰惻:“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誰都別想來阻止我!”
火似乎更大了,慢慢的從鮮豔的紅轉變為刺目的金,灼熱的氣浪將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
透過那搖曳的火苗,外面的人能夠隱約瞧見裡面打鬥的身影。
“不,不是同歸於盡!”蘭珍長老捂住嘴,聲音都在發抖,“他是要用我們這群人獻祭!他瘋了,竟要以修士的性 命扣門,遁入魔道!”
“他不再執著於成仙,因果報應再奈何不了他。”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聲絕望的低語,“此界,徹底要完了。”
火海之中,木倉的姿態愈發鬼魅。
楚澄一次次靠近,又被無情的劈開,衣袍被撕破,皮肉翻卷,鮮血還未落地便被高溫蒸發。
他的身形在火焰中若隱若現,利爪如刃,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楚澄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被無情地劈開。衣袍被撕破,皮肉翻卷,鮮血還未落地便被蒸發。
白狐護在她身側,漂亮的皮毛被鮮血浸透,凝結成一塊一塊的暗紅。
“成了,要成了!”木倉狂熱的呢喃在火海中迴盪。
他的臉被黑紋覆蓋,指尖生出長而銳利的利爪,彎曲如鉤,在火光中泛著幽冷的寒光。
他一把提住楚澄的衣領,將她拽到面前,另一隻手扣上她的頭顱。
“將它給我。”
魔不同仙,依賴陰暗而生,所以往日被他嫌棄的阿魯,此刻便成了必不可少之物。
楚澄吐出口中的血沫,譏諷笑道:“你休想。”
白澈從旁持劍刺來,劍光如虹,直取木倉咽喉!
木倉單手格擋,爪與劍相撞,濺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另一隻手卻還是死死鉗住楚澄不放。
三人在火海中纏鬥,劍光、爪影、狐尾交織成一片混亂的網。
可終究,不敵。
木倉的利爪穿透白狐的肩膀,又將它甩飛,重重撞在法陣的結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隨即,他一把提起楚澄的衣領,噬魂術再次探入她的識海。
那股力量在她的識海中翻騰,尋找著那個多年前被他親手丟棄的、另一個自己。
阿魯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一動不動地蜷縮在識海最深處。
他捏緊拳頭,極力抗拒著那股力量的靠近。
“你休想……利用我……”
木倉的聲音冷得像冰:“蠢貨。”
說到底是沒有實體的魂靈,阿魯本身並沒有多少戰鬥力,而秘境裡的那些挑撥情緒的小把戲,對於他的本體——木倉而言毫無威力。
木倉輕鬆化解掉阿魯的掙扎,捏小雞崽一般將他捏在手中。
阿魯的身體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在半透明與凝實之間瘋狂閃爍。看得出他在抵抗,在抗拒回到這個同樣屬於他的軀殼。
可一抹孤魂如何能抵抗已經飛昇的修士,更別說回歸的軀殼本就也屬於他自己。
那是他的來處,是他的歸途,也是他永遠逃不掉的宿命。
阿魯最後看了楚澄一眼,眼角有熱流滑落。
補足殘魂的木倉,像是一團被潑灑了汽油的烈火,驟然爆發出強烈的魔氣。
他操控著護宗陣法,不斷蠶食著這一片大陸的生氣,像喂不飽的饕餮,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他終於不會像一個碎裂的杯子,無論怎麼努力都填不滿靈魂的空缺。
久違的飽脹感是如此痛快,痛快到他甚至願意再讓楚澄多活幾分鐘。
然而就在他自得其樂的同時,有甚麼刺破了他的小腹,牢牢紮根於大地。
木倉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臉上的神情一僵。
他低頭,順著腹部的開口,親眼瞧見自己蓬勃的靈脈之下,生出了一條紫黑色的藤蔓。
它來勢兇猛,眨眼間爬滿了全身,像是一條貪婪的蟒蛇,一圈一圈地將木倉絞緊。
“怎麼回事!”木倉再顧不得楚澄,雙手撕扯著那些藤蔓,試圖調動體內的靈氣逼退它們。
靈氣的騰挪像是徹底激怒了藤蔓,它放出細小的電流,像無數條細小的蛇,生生攀進木倉的丹田,將那裡原本長好的嫩芽生生碾碎。
又一路順著經脈蔓延,瘋狂地吸食著他身體裡的血肉靈氣。
尚未被徹底吸納的阿魯恍惚間意識到甚麼。
他艱難地轉過頭,對上楚澄那雙篤定的眼眸。
遲鈍的大腦重新恢復轉動。
哦,是那顆糖呀。
甘草的甜,混著微微的酸,是他很久很久沒有嘗過的、屬於人間的味道。
受到靈氣滋養,藤蔓像是脫了韁的野狗,在木倉體內恣意瘋長,枝條從經脈中鑽出,破出面板,層層疊疊的瀰漫,直到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張紫黑色的網中。
“怎麼回事?!”
“火,火好像滅了?!”
原本已經準備坦然赴死的人群一下子躁動起來。
只見原本金光大亮的法陣像是快要熄滅的燈盞,閃爍不明,忽亮忽暗。
法陣的中間,一個紫黑色的藤蔓拔地而起,彼此扭曲攀附,眨眼間就長成一株參天大樹。
可它還沒有停,像是立志要吸乾這一方土地的最後養分。
“這,這藤起碼也要金丹了吧?”有人顫聲問,聲音裡帶著做夢一般的恍惚。
像是為了驗證他的話,天邊傳來震天的雷鳴。
烏雲翻湧,雷雲匯聚,紫白色的電光在雲層中穿梭,發出沉悶的轟鳴。
那雷聲不是來自一個方向,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層層疊疊,就好像是天穹本身在怒吼。
“那,那是甚麼?!”有人顫聲問。
卻見藤蔓叢生之處,一塊嫩粉色的鏟面破開絞緊的藤蔓。
鏟面上,江景辭精心挑選的寶石熠熠生輝,在雷光與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斑斕的火彩。
“阿澄,是阿澄!”
楚澄還沒來得及站穩,斜後方就有一枝手臂粗細的藤蔓將她高高捲起。
“休想走!”藤蔓的深處,傳來嘶啞的吼叫。
楚澄揮鏟去砍。可她體內的靈力早已被陣法吸乾,丹田裡空空蕩蕩,像一口乾涸的井。
沒了靈氣的加持,每一剷下去都只能在粗壯的藤蔓上留下一道徒勞的劃痕。
藤蔓無知無覺,卻纏得更緊,像是含著滿腔恨意,要將她生生絞碎。
“不好,天雷要落了!”長老們不約而同地向前衝。
可又怎麼來得及?!
天邊流動的電光不過瞬間,就到了眼前。紫白色的雷龍在雲層中翻湧,正對著那棵巨大的藤蔓蓄勢待發。
該死,要來不及了!
正在大家幾乎咬碎牙齒的時候,卻見那藤蔓竟然姿勢僵硬地將楚澄高高舉起。
不是絞殺,更不是吞噬,而是朝著人群的方向,猛地拋了出去!
楚澄環抱著胸前小小的一團,回頭去看,追上來的粗壯的主藤,在觸到她衣服的瞬間,被一束細小的藤蔓一圈圈纏上,又牢牢困死在原地。
“阿魯——”
楚澄高聲,合著響徹天際的雷鳴厲聲道:“你瞧,祂看見了!”
藤蔓似乎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
它纏著主藤,不怕死一般的吸收著大地之靈,向上瘋長,轉眼間又破兩境。
“瘋了,你瘋了!”木倉的聲音從藤蔓深處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破這麼快,雷會將我們劈死的!”
可細藤像是聽不到一般,我行我素地亂來,瘋了一樣地生長,甚至挑釁一般,猛地拔高數丈,細長的枝條直插蒼穹,像一把刺入天空的長劍!
大抵是在憤怒藤蔓的挑釁,此次雷擊可謂半分不留情面。
成百上千道雷光同時落下,紫白色的電龍從雲層中俯衝而來,密密麻麻,將整棵藤蔓籠罩在雷海之中,照的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亮!
楚澄閉上眼睛,耳畔傳來長久的嗡鳴。
“滴答,滴答。”
有甚麼溫熱的液體,一滴滴落在手上。
丹田處那株蠻橫盤踞的樹根被挖空大半,還留著一個空空蕩蕩的小洞。
原本習慣了絞殺爭搶才能獲得食物的靈脈小芽,差點被兜頭潑下的精粹靈力撐傻,愣了好一會兒才揚著葉片,貪婪地吸食轉化著。
楚澄睜眼。
火海已滅,陽光從裂口中傾瀉而下,落在焦黑的大地上。
中州的正中間,原本齊天而長的藤蔓不知所蹤,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旁邊,一條蓬鬆的尾巴探來,像傘一樣遮在楚澄頭頂。
楚澄將其拽下,抱在懷裡。
仰頭去看,一滴滴翠綠的汁液從空中墜落,像是雨一般反哺大地。
它們落下的地方,被烈火焚盡的土地重新泛起生機,枯木抽出新芽,荒草破土而出。
“結束了。”楚澄喟嘆。
“嗯。”白澈應聲,尾巴將人纏緊。
在他體內,枯朽的靈田彌合治癒,充沛的靈力滋養全身,他知曉,這是來自天道的補償。
作者有話說:想了想,正文停在這裡比較合適。
後續發展,還有相處日常就放在番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