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不是,他到底圖啥呀?! 難不成真圖你……
“你是說他嗎?”
沒有, 甚麼後怕、驚恐,鬱茜臆想中的反應通通沒有。甚至就連語氣都清清淡淡,沒有波瀾。
“你……”鬱茜怔住了, 下意識後退半步, 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楚澄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徑自轉向一旁的怡舒, 聲音平靜無波:“勞煩師姐,給我一張鎖靈符。”
鎖靈符, 御靈宗入門便知的符籙,專用於馴服初收的妖獸, 以神獸精血為引,既能時刻感應妖獸神思動向,又能在其有叛主攻擊之兆時即時制御,是御靈脩士控獸的必備之物。
怡舒略一思忖便懂了她的用意,指尖凝起靈力,召出一支瑩白符筆, 凌空作畫。符筆遊走間, 煙紫靈力凝作紋路, 不過數息, 一張泛著淡淡靈光的鎖靈符便成型落地。
符籙觸到小白脖頸的剎那, 靈光驟然斂去,化作一道霧紫色的項圈, 環在小貓蓬鬆雪白的毛頸間。
項圈上雕著繁複的雲紋獸篆, 被軟毛半遮半掩, 乍看之下,竟像件奢貴雅緻的裝飾,叫不知情的人見了, 怕是要以為是哪家仙門貴胄的心尖寵貓跑了出來。
但,周圍一圈都是懂行的修士。正因為懂行,剛還躁動混亂的人群一下子就安定下來,就連鬱茜到了嘴邊的詰問,也被頸間那一抹紫色晃熄了聲,不得不咽回去。
畢竟沒人比她御靈宗的弟子們更清楚這項圈的厲害——
這看似嬌貴的一抹紫,實則是一道索命咒,關鍵時刻只需修士動念,便能瞬間絞斷妖獸頸骨,一擊斃命。
“喵……嗚……”
突然被帶上項圈的小傢伙不適應極了,難耐的撥弄著頸間的圈環,有幾下動作大了,甚至扯下幾撮銀白的軟毛,疼得它細聲哀叫,琥珀般的眼裡瞬間蒙上一層水光。
瞧著——
挺蠢的。
原本緊繃的氣氛,悄然鬆動了幾分。幾個明德弟子互相看了看,眼神裡的戒備褪去,轉而浮起些複雜的憐憫。
怎麼看都只是只被飾品困住的家寵,最大的能耐恐怕也就是是撓人一爪子,只怕連血印都不會太深呢。
這麼個小玩意能有甚麼威脅?
“都愣著幹甚麼?”
楚澄搓了搓小貓厚重的頸毛以示安撫,抬眼掃過僵立的眾人時,卻全無半分情緒,“傻站著,靈氣便能自己恢復了?”
眾人恍然回神,明德弟子率先散開,各自尋地方調息。
怡舒眼疾手快的扯住還欲開口的鬱茜,也不顧她願不願意,便將人扯到了一邊。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鬱茜竟這麼分不清形勢。
人群雖然散開,焦灼的視線卻沒有,玲瓏狠狠的剜了周圍幾眼,扯著楚澄的袖子,將她帶到一根半塌的巨柱之後。
這裡僻靜,斷裂的石柱投下大片陰影,將外界目光隔開大半。
剛一站定,那團雪白的小毛球便“咚”地滾倒在地,兩隻前爪無助地扒拉著頸間的項圈,喉間發出委屈的嗚咽。
江景辭蹲下身,拎起項圈檢查了一圈,確認無法輕易取下後,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居然……還真是妖獸。”
小白貓似被弄疼,瑟縮了一下,轉而跌跌撞撞撲向楚澄腳邊,毛茸茸的腦袋依戀地蹭著她的小腿。
被淚水洗過的眼瞳澄澈得像浸在水中的琥珀,溼漉漉地望過來時,連一向話少的詹初雨都忍不住輕聲問:“它……是不是很疼呀?”
偏偏,楚澄的聲音堪稱淡漠:“別裝了。”
這話沒頭沒尾的,其他人想不明白從何而來,江景辭心裡倒是有數。
畢竟這貓的血脈可是他用紫黃草親自測過的,既然當時沒反應,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此貓修為,至少已達煉虛之境。
這種級別的老妖怪,區區一張珍品鎖靈符,又豈能真的制住他?
方才那副委屈巴巴、疼得嗷嗷叫的模樣,不過是頑貓逗鼠,裝裝樣子罷了。
知道歸知道,但江景辭還是想不通:“不是,他到底圖啥呀?!”
他回首,叉著腰將楚澄上上下下掃視兩圈:“難不成真圖你每天連靈米都沒幾顆的貓糧?!”
越想越不得勁,江景辭索性掰著小貓的貓頭,對著那雙水潤的眸子,發自靈魂的開口:“大佬,難道你真是好日子過膩了,非得來這凡俗仙門,體驗一把貓生疾苦?”
“……”
沉默是種感受,不會消失,只會從楚澄波及到小白。
過度耳熟的臺詞,成功打亂了某貓佯裝的節奏。它後知後覺地想起先前滴血認親的場景,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瞬間僵住,眼眶裡的淚水像是被風吹散的霧氣,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白貓停下扒拉項圈的爪子,慢條斯理地舔了舔粉色的肉墊,然後在玲瓏一聲短促的驚呼中,身形如水波般盪漾開來,化作一面如冠玉的文弱少年。
少年側匐在地上,一身白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衣襟隨他的動作微敞,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那道一指粗的霧紫色項圈,依舊牢牢鎖在頸間,襯得他肌膚勝雪,眉眼間還凝著未散的紅意,倒真有幾分弱柳扶風的模樣。
“不,不是,你還真是妖?都能化形了?!”玲瓏崩潰的四處張望,目光掃到他的臉時,腦子裡靈光一閃,有點不確定的問:“誒,我們是不是見過?”
她的驚奇襯得楚澄的冷靜愈發刺目,白澈撐著地面往前探身,堪堪湊到楚澄眼下,幾乎捱上她垂落的袖擺。
他微微仰著臉,腦袋輕歪,眼尾未散的薄紅像清淺暈開的胭脂,語氣裹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姐姐早猜到了?”
見楚澄垂眸不語,竟是預設的模樣,少年嘴角立時撇下,那點尚未散盡的胭脂色裡,揉進些埋怨:“看出來了,竟也不告訴我。”
真是好委屈的樣子。
“所以姐姐是怎麼猜到的?”白澈不依不饒的纏上來,渾圓的貓眼寫滿不解:“我明明沒露出破綻。”
楚澄目光掠過他,未作停留,轉向一旁仍在狀況外的江景辭,聲音平穩,將那點微妙的氛圍打散,切回現實:“眼下情況未明,不宜久留。勞煩師兄帶醫修,先將重傷之人的傷勢穩住。”
她想了想補充道:“必要時優先救助高階劍修。”
劍修對外要提劍衝鋒,征戰四方;對內還得御劍載人,充當座駕,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啊?哦哦,好!”江景辭目光還黏在那演技精湛的 大佬身上,被楚澄這毫無過渡的正事安排拽得一懵,好半晌才回神應下,只是轉身時仍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
被師妹這麼無視,他竟也不惱,煉虛之境的前輩,脾氣真有這麼好?!
白澈像是沒看到江景辭那探究的眼神,徑自起身,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便如一株纏人的菟絲草,亦步亦趨地綴在楚澄身後:“你不說我也知道,定是受蘅蘭那丫頭的啟發,是也不是。”
楚澄不應,他也不多話。不管她是檢視周遭情況也好,與幾位領隊低聲交談也罷,都只安靜立在側後方,眼睫低垂,彷彿只是尊漂亮的瓷器,就頂著那條霧紫色的項圈,明晃晃的宣告自己的身份。
饒是楚澄再如何不動聲色,被這諸多複雜目光纏得久了,也覺出幾分不自在。行至一處僻靜些的角落,她倏然停步,轉身,正對上少年那雙清澈含笑的眼。
“你是打算,”她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以後都維持這般形貌了?”
既已被揭穿身份,白澈自然再不會委屈自己裝那懵懂小寵,成天的裝傻充楞。
但這也不妨礙他順勢衝著楚澄賣乖:“姐姐果然,”他拖長了調子,語調輕軟,帶著點狡黠的鼻音,“還是更喜歡貍奴的樣子,對不對?”
“……”
楚澄一言難盡,卻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好心態,或者說厚臉皮更合適。
她乾脆提步往前,避開少年刻意湊上來的笑眼。雖然那雙眼睛清亮如溪,可楚澄分明透過平靜的水面,瞥見了底下無聲盤旋的暗流。
“至多兩日,我們必須動身前往中州。”
次日一早,眾人聚集的時候,楚澄便直白下令,“前路艱險,吉凶未卜,諸位務必抓緊時間,調息恢復。”
有昨日爭論在前,眾人心裡都清楚,御劍撤回中州已是眼下唯一的出路,自然不會多話。
御劍,說起來簡單,但大規模,大距離的遷徙哪是那麼容易的。
隊形得重新排,人員要重新分配,還有不少傷員和弱勢的醫修也得想法子安頓。楚澄作為主領隊,一時間忙得腳不沾地。
見眾人毫無異議,紛紛領命而去,鬱茜心底那點微妙的不甘又隱隱竄起,嘴唇蠕動,剛要開口,就被眼疾手快的怡舒用一道禁聲符貼了個正著。
怡舒一面使眼色讓同門弟子將人帶到一旁,一面暗自頭疼:這孩子,往日雖也有些驕縱,但何曾這般不識時務?
白澈的出現得如此突然,能化人形的妖獸至少也是築基以上的修為,在場眾人對他豈會毫無戒備與猜疑?
在場這些人裡,心裡犯嘀咕的,絕不止鬱茜一人。
可這姑娘怎就不想想,為何旁人皆緘口不言?
還不是這小獸人形瘦弱蒼白,行事又十分低調,大家冷眼瞧著,除了那副人類形骸,其餘舉動和先前那隻搖著尾巴賣乖求擼的大貓也沒甚麼區別。
人家明德宗的自己人都不好詰問,他們這兩撮外人要是張了嘴,能討到甚麼好?
這種情勢下,縱有再大的疑慮,也只能暫且壓下,一切待平安返回中州再做計較。
楚澄與怡舒目光相接,準確捕捉到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為難。
她略一思索,主動走近兩步,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師姐放心。他若有任何異動,”她頓了頓,目光平靜而凜冽,“縱然豁去性命,我也必親手斬除。”
楚澄喜歡聰明人,為了團隊之間的信任度,自然也不吝嗇給予對方最想聽的保證。
怡舒唇角幾不可察地一僵,又迅速舒展,頷首露出一個穩妥的笑:“好。此話,我亦會轉達妙器、御靈兩宗同道。”
與聰明人說話,果然省力。
楚澄點頭,語氣沉穩:“請師姐放心,我們定能安然返回中州。”
怡舒又不傻,天地劇變在先,顯是大劫將至的徵兆,她們這一群內門弟子,想全須全尾地穿越險阻歸返宗門,談何容易。
可不知為何,望著楚澄那雙沉靜篤定的眼睛,她心中那縷不安竟被奇異地撫平了些許。
只望前路真能一帆風順吧。
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呀大家,前段時間狀態不好所以停了一段時間,從這周恢復更新。
這是我的第一本書,阿澄的故事,一定會好好講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