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撤退 不對勁
霧隱谷, 地下腔室。
毒霧隨著妖獸的煽動，瞬間充滿了大半個腔室，所過之處, 連岩石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退！不能硬抗毒霧！”楚澄足尖一點, 身形如驚鴻般急退, 同時厲聲喝道, “鬱茜師姐，讓炎蜥全力噴吐火焰, 淨化毒霧！符修聽令，催動狂風符, 嘗試吹散餘瘴。”
鬱茜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趴在她身側的赤紅蜥蜴仰頭嘶吼，張口噴出一片扇形烈焰。火光與毒霧猛烈對撞，發出 “滋滋” 的灼燒聲，灰白瘴氣被焚燒得蒸騰起白霧, 可殘留的毒煙依舊縈繞不散。
數張狂風符同時激發, 試圖將毒氣吹散, 卻因空間逼仄無法流通, 呼嘯的氣流在狹小的腔室內衝撞, 四下翻滾著撲向眾人，見效不大。
更糟糕的是, 腔室入口和四周孔洞中, 再次湧出密密麻麻的各種毒蟲, 它們似乎不受毒霧影響，裹挾著狂躁的殺氣，瘋狂地撲向眾人。
“這怪物在消耗我們的靈力與體力, 必須打斷它！”楚澄呵斥。
情況已足夠危險，可正當此時，所有弟子腰間懸掛的玉符幾乎同時劇烈震動，發出刺目的紅光。
“是緊急傳訊！”江景辭的聲音穿透蟲鳴與廝殺聲，格外清晰。
“接！”楚澄一聲令下，身形上前半步。
無需多言，明德宗的劍修們齊齊踏前，長劍出鞘，靈力交織成一道堅實的劍網屏障，將蟲群暫時擋在外側。
江景辭顧不上擦拭臉上的血汙，立刻將靈力注入玉符。下一刻，暮靄長老急促而焦灼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腔室內炸響：
“所有外出弟子聽令！即刻放棄所有清剿任務！放棄一切目標！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撤回中州梧桐山！”
像是怕弟子們沒聽清，那邊再次傳來重複的命令聲：“放棄任務，全速撤回！若無法立刻撤離，優先自保，尋找安全地點固守待援！”
命令急促簡短，不容置喙，甚至沒給任何解釋的間隙，便戛然而止，玉符紅光熄滅。
幾乎在玉簡熄滅的瞬間，楚澄已然推翻之前的安排，新的指令脫口而出，語速快得不容置疑：“怡舒師姐，立刻催動強光符與亂神符，製造干擾！”
“甲隊隨我正面佯攻，吸引怪物注意力；乙隊配合御靈宗的靈獸，擋住湧進來的蟲群！其餘人即刻向入口撤退，不得戀戰！”
所有人都明白，從這一刻起，撤退便是他們唯一的目標。
可還未等眾人邁開腳步，腔室入口處便傳來負責警戒弟子變調的驚呼：“蟲群，更多的蟲群來了！它們像瘋了一樣，更兇更亂了！”
眾人猛然看向入口，蟲群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氣息，如同黑色的潮水，瘋狂地衝擊著怡舒等人先前佈下的隔絕符陣。那層屏障早已佈滿裂痕，在蟲群的猛攻下搖搖欲墜。
“師妹，入口被堵死，來不及撤出去了！”詹初雨揮劍斬斷一條撲來的毒蜈蚣，匆忙回頭提醒。
楚澄眼神一凜，牙關緊咬，高聲問道：“江師兄，之前剩下的炸彈還有幾個！”
正掄著兵工鏟幫劍修們除蟲的江景辭立馬清點存貨：“三個。”
“夠了！”楚澄當機立斷，“所有人立刻向中間聚攏！符修即刻佈下防護陣，鬱茜師姐，喚出最皮糙肉厚的防禦型靈獸，將眾人護住！”
妙器宗與御靈宗的弟子尚且不明所以，明德宗眾人幾乎是聽到炸彈的那一刻就明白了楚澄的打算——她要準備炸開巖壁，另尋出路！
眾人不再遲疑，立刻向腔室中央靠攏，同時將護身靈氣催至極致，彼此提醒著戒備。
“師妹，快來！”
地下腔室岔路縱橫，結構複雜。為確保爆破能炸開一條通路，楚澄必須精準找到巖壁的受力點。
她在蟲群的圍堵中輾轉騰挪，躲過數次毒蟲的突襲，終於將三顆炸彈分別安置妥當，幾乎是踩著江景辭催促的最後一聲，才踉蹌著衝入防護陣中。
“你這是要……”
怡舒剛想問清緣由，眼前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緊接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席捲而來。
強烈的衝擊波撞在防護陣與靈獸身上，光幕劇烈震顫，靈獸發出痛苦的嘶吼。怡舒喉頭一甜，腥甜的血氣湧上，若不是有雙重防護卸力，只怕五臟六腑都要被震得移位。
轟鳴聲漸漸消散，塵土漫天飛揚。眾人嗆咳著睜眼，發現頭頂竟有黯淡的天光透下。堅硬的巖壁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缺口，露出了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瀰漫的霧氣！
“走。”
守在腔室外的明德宗小隊早已聞聲趕來，一邊揮劍斬殺源源不斷湧來的毒蟲，一邊快步上前，將被震得暈頭轉向的眾人拉出來。
醫修們更是早有準備，立刻上前，給每人嘴裡塞下一枚調養內傷的丹藥，指尖靈力流轉，幫著緩解震盪帶來的不適。
顯然，他們對這種暴力突圍的現狀早有預料。
“快結隊！往傳送陣方向突圍！”楚澄晃了晃昏沉的腦袋，耳邊仍在嗡嗡作響，卻強撐著清明，高聲下令。
隊伍沿著來時的路奔逃。
然而，先前被清理過的通路，此刻已再次被瘋狂的毒蟲塞滿。
爆炸似乎徹底激怒了谷中的蟲群，它們不顧一切地撲向任何移動的活物，哪怕被劍氣絞碎、被火焰焚燒，後面的毒蟲也會立刻補上，前赴後繼，悍不畏死。
“太多了！殺不完！”一名明德宗劍修的手臂不慎被毒蜂蜇中，傷口瞬間紅腫發黑，毒素順著血脈蔓延，他悶哼一聲，被同隊的醫修急忙拖到隊伍中間緊急處理。
“符籙消耗太快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撐不到傳送陣！”怡舒的臉色蒼白如紙，她身邊的妙器宗弟子，已有兩人因過度消耗精血繪製符籙，嘴角溢位了鮮血，氣息萎靡。
楚澄揮劍斬開一片撲來的蟲雲，劍光掠過，卻見火紅的靈力黯淡了幾分。
她心頭驟然一沉，接連揮出數劍，清晰地察覺到體內靈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更詭異的是——靈氣恢復的速度，似乎變慢了！
“加速前進！”楚澄厲聲催促，目光掃過身旁奮力搏殺的同門，“江師兄，玲瓏，你們有沒有覺得，靈力恢復不太對勁？”
“不對勁？”江景辭剛劈死一隻半尺長的毒甲蟲，在她的提醒下喘著粗氣回憶道：“是不對勁！我剛服下回氣丹，但靈力恢復速度竟比平時慢了三成還多，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阻礙靈氣吸納，我還以為是我太累了出現的錯覺呢！”
“鬱師姐，你們呢？”楚澄看向正指揮一隻山豬撞開蟲堆的鬱茜。
鬱茜額角佈滿冷汗，操控靈獸同樣消耗心神，聞言蹙眉道：“靈獸也比平時更容易疲憊，我還以為是連續戰鬥所致，現在看來……”
“恐怕不是巧合。”楚澄心中的不祥預感愈發強烈，“這霧隱谷的靈氣，或許出了問題。”
就在此時，前方傳來一陣驚喜的呼喊：“是傳送陣！我們看到傳送陣的藍光了！”
眾人精神一振，拼盡全力向前衝去。
楚澄卻在此刻驟然止步，厲聲喝止：“不可全部進入，靈氣恢復異常之事，必須立刻確認！”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楚澄顧不上解釋，近乎獨裁的衝一邊的玲瓏喊到：“玲瓏，測靈符！多用幾張，立刻測試周圍靈氣濃度與純淨度。快！”
玲瓏毫不猶豫，立刻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沓淡金色的符籙，儼然是些難得的極品符籙。
她指尖靈力湧動，迅速激發，符籙無風自動，懸浮在人群外圍，緩緩旋轉，其上的紋路隨著周圍靈氣的變化，明暗交替閃爍。
“需要一刻鐘穩定讀數！”玲瓏盯著符籙，高聲回應。
一刻鐘？！
眾人臉色驟變。在這蟲潮狂湧的絕境中，一刻鐘足以讓所有人葬身蟲腹。前方通道盡頭，傳送陣的幽藍光澤已清晰可見，可湧來的蟲群也達到了頂峰，密密麻麻地堵在周圍，幾乎沒有任何縫隙！
“醫修帶著傷者，先退到傳送陣邊緣！”
楚澄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丙隊、丁隊，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這一刻鐘！符修聽令，所有防禦符籙，不計損耗，全部佈下！鬱師姐，讓你的靈獸全力開路，擋在最前方！”
“楚澄，你瘋了！”鬱茜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爆發。
她的一隻蟾蜍剛剛被幾隻狂暴的百足蜈蚣撕碎，現下眼中滿是反噬的血絲，“現在是甚麼時候？每耽擱一息就多一分危險，你竟要我們在這裡硬扛一刻鐘？！”
“照做！”楚澄只回了兩個字，周身劍光暴漲，衝到了隊伍最前方，與詹初雨並肩而立。
長劍揮斬間，凌厲的劍氣撕開一道又一道蟲影，劍甲碰撞的刺耳聲響，交織成一片絕望的樂章。
怡舒看著明德宗弟子一往無前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前瘋狂撲來的蟲群，猶豫片刻後，狠狠跺了跺腳，衝身後的妙器宗弟子喊道：“愣著幹甚麼？難道要看著他們白白送死？都給我動手！”
說罷，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最後一沓防禦符籙上。符籙瞬間爆發出璀璨的金光，化作層層疊疊的光幕，暫時擋住了蟲潮最洶湧的攻勢。
其他妙器宗弟子也紅了眼，紛紛掏出壓箱底的攻擊符籙，如同不要錢般砸向蟲群，火光與爆炸聲此起彼伏。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每一息都像熬過一年。不斷有弟子被毒蟲咬傷，慘叫著倒下，被同伴拖到後方；防禦圈在蟲群的瘋狂衝擊下，正一點點縮小。
“最後十息！”玲瓏緊盯著符籙上快要形的圖案，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
眾人像是看到了希望，齊聲吶喊，為自己鼓勁：“九！”
“砰——”最外層的符籙光幕終於擋不住蟲潮的侵蝕，驟然破碎，無數毒蟲蜂擁而入！
“六！”
一名劍修的手臂被毒蠍蜇中，劇痛讓他慘叫一聲，靈力洩散，劍網出現一道缺口，幾隻蜈蚣趁機鑽了進來。
“三！”
越來越多的弟子脫力，劍修們組成的防護劍網已是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一！”
“玲瓏！”楚澄頭也不回地厲喝。
“好了！”玲瓏的聲音帶著驚恐的顫抖，她甚至來不及仔細檢視測靈符穩定後顯現的紋路，只瞥了一眼，便嘶聲吼道：“果然有問題！”
話音未落，前排的劍網徹底崩碎。黑色的蟲潮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毀滅一切的狂躁，瞬間湧到眾人身前！
“撤！立刻進傳送陣！”楚澄揮劍斬開身前的毒蟲，厲聲下令。
所有人再也不敢耽擱，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片幽藍的光幕奔襲而去。
蟲群緊追不捨，黑壓壓的一片壓境而來，毒刺與口器在燈光下泛著森寒的光。
楚澄一把揪住幾乎脫力的怡舒，與詹初雨等人殿後，護著最後幾名弟子衝向定向傳送陣。
“快啟動陣盤！”早已抵達陣中的弟子，正瘋狂地將殘餘的靈力灌注進陣眼。
“當心！”
一名脫力的劍修猛然睜大眼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手擋在楚澄後心。一隻毒蟲精準地落在他的手臂上，噴射出毒液。
“滋啦——”面板被腐蝕的焦臭味瞬間瀰漫開來，燻得楚澄眼眶生疼。
她剛要回頭，天旋地轉的傳送感便驟然襲來。
好像，得救了。
楚澄剛要鬆口氣，卻立刻感到一絲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