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獵手與獵物 一夜休整之後,諸……
一夜休整之後, 諸宗隊伍各自分散行動,懸浮在半空的水幕也隨之分割成數塊,實時追蹤著各支隊伍的動向。
從緊張的戰鬥氛圍中抽身出來, 恆毅大師終於有心思關注別的事。他盯著水幕, 越看越滿意, 衝著柳半宗主笑道:“明德宗新研製的這小玩意兒倒是好用, 能隨弟子移動,觀戰時倒像是身臨其境一般。”
“確實不錯, ”妙器宗的綺雯長老若有所思地往後瞥了一眼,開玩笑似的說:“宏光師兄, 近日手藝精進了不少啊。”
“嗨,”宏光連連擺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老粗一個,哪有這麼靈巧的心思。都是小輩們自己瞎琢磨的。”
“小輩呀。”妙器宗的兩位掌門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明德宗的風格她們又不是不知道, 一貫走憨直路線, 這麼說來, 這唯一的變數可不就只有楚澄。
而此時此刻, 變數本數, 正站在山崗上,有條不紊地給弟子們分組。
“為甚麼要分開。”梓潼皺著眉, 極其不情願的開口。
他們早習慣了楚師妹的帶隊風格, 看她跟看那護崽的老母雞沒甚麼區別, 甫一聽到要分隊,本來還尚佳的心情瞬間轉陰。
“這小姑娘年紀不大,威望倒不小。”恆毅大師饒有興致地評價。
“哼, ”昌明長老盯著自家孩子之餘也沒忘隨著這話瞥一眼過來。
反應算不上禮貌,槐序卻難得的不生氣。
畢竟這都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場外長老們的官司楚澄自然不知,她此刻正安撫著師兄師姐們的情緒。
她抬手指向河谷方向,耐心開口道:“他們此番損失不小,顏面盡失,此刻最想做的,便是擰成一股繩,把我們找出來,扳回一城。”
見大家沉默不語,卻依舊滿臉牴觸,楚澄繼續道:“五宗聯合,即便不是鐵板一塊,力量也遠超我們。”
“那我們不是更應該在一起嗎?”玲瓏嘟嘴,有點想不通:“合在一起都未必是他們的對手,分開了豈不是更要抓瞎?”
“非也,”楚澄目光掃過眾人,眼中是冷靜的謀劃:“化整為零,隱匿行蹤,以探索和自保為主,必要時……進行遊擊作戰,這才是我們的後路。”
見大家仍有些似懂非懂,她也不強求,迅速下達指令:“按照我們事先演練過的方案,立刻分成十二個小組。”
於是,在一眾長老詫異得的目光中,方才還有些懶散的隊伍迅速變換陣型,整整齊齊地一字排開。
“這,”松風門的弘州長老一拍桌子,有點激動的偏頭:“槐序兄,這是怎麼練成的?”
他是真心求教,試問誰不想擁有這樣一支令行禁止的隊伍。
“這有甚麼好學的,不就分個隊。”昌明長老素來與槐序有些隔閡,看不慣他那副老臉開花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嗆聲。
“你懂甚麼,”槐序不服拍桌,“分組也是有講究的,你懂甚麼叫做資源分配嗎!”
“不懂吧,我告訴你,”槐序挺起胸膛,掃視一眾長老,頗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自得,“你瞧他們,每組都由劍修、醫修、符修或器修混合編成。”
“花裡胡哨。”昌明長老翻了個白眼,玄霄一宗,風格極為純粹,素來只信奉最快的劍、最利的刀。
“我就知道你這土老帽要這麼說。”槐序雙手叉腰,活像只開屏的孔雀,“這是在保證每隊都有獨立應對風險和採集資源的能力,提高野外生存機率。”
他說著翻了一個碩大的白眼:“你真是甚麼都不懂。”
一席話堵得昌明長老啞口無言,也說得自己心神暢快。
還好之前喚來建業,仔細考校過他這些日子都學了甚麼,否則此刻拿甚麼來堵這老小子的嘴!
長老們還有心情拌嘴,楚澄這裡的氣氛卻無比嚴肅:“此次大比,即是大比,也是我們兩年來的第一次演練考核。”
她環視神色各異的眾人:“本次目標,全員存活,最低及格線,存活八成。”
長老們閒適的表情變了,然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楚澄的命令已經一條接著一條紛至沓來:
“各組自行選擇路線,向秘境深處不同方向探索。首要任務是摸清地形,尋找安全據點,採集一切有價值的靈植、礦產。非必要,不主動與其他宗門發生衝突。”
“但若遭遇攻擊,或發現落單、弱勢的對手,”楚澄語氣一頓,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銳利,“允許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果斷出手,請他們出局。記住,我們的目標是儘可能減少對手的有效人數,同時壯大自身。”
“每三日,在提前預設的地點輪換匯合,交換情報,補充物資。若遇緊急情況,發射紅色訊號符。”
隨著她的態度改變,一眾明德弟子也果斷調整狀態。就連早上還在歪纏的梓潼,此刻也是肅穆而專注地應道:“是!”
“阿澄,我們呢?我們跟哪一組?”玲瓏小聲的問,他們幾人向來都是充當助教,沒有固定席位。
楚澄想了想道:“跟著我吧,我們五人一組,負責機動策應,隨時支援任何遇到麻煩的小組。”
言罷,她看向每隊前方配備的正、副隊長,肅然道:“諸位師兄師姐,各自的小組就拜託你們了。切記,安全第一,留存才是根本。”
眾人鄭重點頭,不再多言,很快,十二個小組如同溪流匯入山林,悄無聲息地向著不同方向散去。
楚澄站在原地,直到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阿澄,那我們現在要幹嘛?”玲瓏眨巴著眼睛問道。
“等。”楚澄目光凝重,一個字重若千鈞。
見她不甚明白,楚澄拆碎了與她分析:“五宗聯盟雖然聲勢浩大,但人心不齊,各有算計。
比如說,蘇清寒心高氣傲,此番受挫,必急於找回場子;迎荷師姐冷靜,定不願被月華宗牽著鼻子走;松風門戰力雖強,但諸位師兄缺乏謀略;妙器宗和御靈宗,相比於那些排名、恩怨,本就更在意在秘境之中的收穫,而非排名恩怨。”
玲瓏恍然大悟:“所以他們走不了多遠。”
楚澄點頭:“現階段,比的是耐心、是場地資訊,更是誰先犯錯。”
“所以我們現在甚麼也不必做,等就是了。”
事實上,情況也正如楚澄所料。
剩餘五宗,從山谷出來之後,雖然看似分開,但每宗之間的距離都不遠,彼此防備,又互相抱團。
迎荷擦拭著劍上的灰塵,語氣相對平靜的開口:“人肯定是要找的,但秘境廣闊,他們既已離開,盲目尋找無異於大海撈針。我們得想好法子再去找。”
“怡舒師姐,可能繪製追蹤符?”蘇清寒轉頭去問。
怡舒懶洋洋的靠在自家姐姐身上,聞言打了個哈欠,搖頭道:“能用,但現在沒有屬於他們的線索,追蹤的成功率極低。”
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御靈宗弟子倒是開了口:“我宗或可驅使一些低階靈蟲,在附近搜尋一番,只是低階物種不甚聰明,成功率一般。”
“一般也得找。”蘇清寒帶著股不明不白的焦躁,長舒了一口氣道:“目前也只能這樣了。還得勞煩二位師姐費心。”
怡舒挑眉,像是看到甚麼奇觀,湊到自家姐姐的耳邊:“你瞧,這人也是會好好說話的嘛。”
怡和輕拍了自家妹妹一把,衝蘇清寒歉意頷首:“她不會說話,蘇道友莫要計較。”
秘境之外的觀戰席上,長老們看著水幕中的雙方,神色各異。
“鬼鬼祟祟算甚麼本事,”昌明長老哼了一聲:“看他們能躲到幾時!”
蘭珍長老想法卻有所不同:“化整為零,隱匿探索,儲存實力,伺機而動……這明德宗的戰術倒是有趣。”
“好無聊,”御靈宗的蘅蘭長老左手托腮倚在桌上,右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挑逗著靈兔的下巴,百無聊賴道:“不如我們來賭一賭是哪宗弟子會贏。”
蘭珍長老含笑道:“那就押明德吧,我對那孩子的計劃還挺感興趣。”
“哼,怎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昌明長老冷哼一聲,將自己的一票堅定地投給了自家。
其他人基本上也是有樣學樣。
雖然只是個玩笑話,娛樂局,但輸人不能輸陣不是。
“恆毅大師,到你了。”
全場也就這一人沒有前置立場,他的選擇代表了很多東西,自然格外引人注意。
“長江後浪推前浪,我瞧著如今的小輩都很優秀,不過……”恆毅大師掃過諸宗領頭的弟子,最後還是停在明德那一處。
他緩緩道:“心智、謀略、決斷,此女皆屬上乘。更難得的是,不為一時之功所惑,懂得權衡與隱忍。此番較量,已非單純的實力比拼了。”
這番評價不可謂不高,引來在場眾人紛紛側目。
生怕給孩子招來非議,玄月笑笑,難得開口:“恆毅師兄謬讚了,小孩子打鬧罷了,難得得師兄看重。”
話雖這樣說,唇角的弧度卻沒下來過,與其他明德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的期待與驕傲是怎麼樣都壓不下去的——
今年看起來很有希望呀。
長老們在賭輸贏,場內的弟子們又何嘗不是在賭。秘境廣闊,自分開那一刻起,獵手與獵物的角色,就已經模糊難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