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秘境認主 見過秘境之靈被迫屈服的，卻……
楚澄的遲疑, 阿魯看得分明。他立刻舉起手，信誓旦旦賭誓：“你放心，我絕不會壞事的。”
見籌碼似乎還不夠, 他用力拍著胸脯保證：“留下我, 這秘境裡的寶貝你都能調遣, 靈草、靈石, 隨你用，這可是隻賺不虧的買賣！”
匆匆趕來的黃茂等人不明情狀, 聽著這話也有理，開口便想勸上幾句, 被玲瓏不由分說地攔到一邊。
開甚麼玩笑，這秘境是楚澄一人打下來的，與他們何干？
留與不留，理應由楚澄決斷，旁人哪有置喙的餘地。
楚澄望著阿魯眼底藏不住的急切，指尖靈劍微微收了收, 朗聲開口：“留下你, 倒也不是不行。”
“我就知道姐姐……” 阿魯眼睛一亮, 一個鯉魚打挺就要起身, 可還沒等他站直, 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銀光，冰冷的劍刃貼著他的脖頸停下, 刃上的火流蹭過面板, 燙得他一個哆嗦, 話頭瞬間卡在喉嚨裡。
“別高興得太早，”楚澄彎腰，如老道的獵手, 將他臉上每一絲變化盡收眼底，“你可敢飲血為誓？”
“不可！”囫圇聽了一耳前因的黃茂再不是先前的勸和派，瞬間倒戈改口：“飲血為誓等同認主，他會住進你的識海，日夜與你神魂相伴，怎能如此草率？”
阿魯表情一僵，也齜牙威脅，試圖嚇退楚澄：“可不是嘛！我可不是甚麼善茬，小心被我拖累得走火入魔。”
這話一出，旁人更急了，都道這種惡鬼，留著就是隱患。
楚澄卻沒看旁人，只輕飄飄睨了阿魯一眼，“你不敢。”
阿魯這個暴脾氣，瞬間被點燃。
可以說他做不到，卻不能說他不敢，這是在侮辱他的膽氣和人格！
“你很想那隻大黃狗吧，”楚澄自顧自開口，一雙眼像是能看透世間所有迷障：“那隻被他殺死的大黃狗，是你們幼時的夥伴，對麼？”
這話如一陣細雨，輕飄飄地撲滅了阿魯滿身的怒火，他臉上的兇戾僵住，眼底閃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痛楚，就連藍袍下的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
“狗是回不來了——”
楚澄刻意拖長語調，滿意地看到他臉上露出遺憾的神色，才慢悠悠開口：“但你若乖乖聽話，先前那朵雲坐騎，我可為你留著。”
是了，一旦簽訂契約，阿魯便需寄居楚澄識海。只要她願意，動用神識之力為他復原一個雲朵坐騎，並非難事。
“你真不怕我搗亂？”阿魯死死盯著楚澄的眼睛，表情糾結得像吞了只蒼蠅，既不甘又有些心動。
“你不會有機會的。” 楚澄的眼神掠過他，像在看路邊無害的貓狗，語氣裡的篤定更是讓阿魯莫名有些氣悶。
他活了這麼久，還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心性堅韌又冷靜，絲毫不受情緒控制，彷彿再大的危險、再難纏的麻煩，都困不住她。
可這樣……好像更有意思？
哥哥，你可曾想過，費盡心思佈下此局，非但沒能殺死她，反而激發了她體內的火靈根，親手培養出了自己的剋星？！
越想，他眼底的狡黠就越濃，像個憋了滿肚子壞水、迫不及待要搞點事情的頑童。
先前的不情願一掃而空，甚至主動扒拉著楚澄的衣袖，連聲催促：“飲血為誓就飲血為誓！不過你得聽我的，結契流程要多加幾道，免得旁人用我拿捏你，還影響你的靈力累積！”
這番誠意，看得明德諸人目瞪口呆。
見過秘境之靈被迫屈服的，卻從未見過如此上趕著認主還自帶最佳化服務條款的！
黃茂長老一時被激發了戰意，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拿出數件溫養神魂，防護邪神的珍貴法器，一股腦塞給楚澄，生怕這爭氣的好苗子被誤傷反噬。
旁人都在羨慕楚澄得了個秘境契靈，楚澄卻從阿魯滴溜打轉的眼睛中瞧出了幾分彎彎繞繞。
她怎會看不出阿魯在撒謊？
甚麼“不記得幕後之人”，多半是為了增加活命籌碼的託詞。
但他是那人身上剝離的神智，對本體存在特殊感應，這話倒未必是假。
眼下時機未到，自身實力尚弱，手中證據不足，即便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也無力應對，自然也不必急著逼問。
這也是楚澄冒著風險也要和阿魯結契的原因——將阿魯綁在身邊，徐徐圖之。
她不信阿魯的嘴，只信自己的眼睛 和識海的禁錮。
這個長期過程中，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滿肚子壞水的混世魔王，顯然比一心向著犯人的孝順兄弟有用得多。
飲血結契，神魂交融。
楚澄的識海深處多了一道微弱的聯絡，她能隱約感覺到阿魯的精神力，自然也能從其中品出那絲藏得極深的期待。
期待甚麼？期待我早日斬殺幕後黑手？
楚澄暗自上心，看來阿魯雖脫胎於那人，可其中齟齬不淺呢。
一切塵埃落定後，彷彿有一陣清風拂過靈臺，吹散了縈繞在大腦深處的最後一絲陰鬱滯澀，帶來久違的清明與通透。
劫後餘生的眾人反應各異，有人惶惶不安，有人茫然無措，自然也有人欣喜若狂。
狂喜的自然有玲瓏一個。在所有人還未完全回神的當口，她已從遠處飛奔而來，還剩一步之遙的時候直接一躍而起，像只樹袋熊似地撲掛在楚澄身上。
要不是楚澄下盤穩，準要被她撞飛。
這妮子也不在意，眼睛亮得驚人，抱著楚澄的脖子興奮地直晃：“阿澄！阿澄！你剛才帥透了！”
這一聲，直接將周圍那些打量的目光點燃，無數道火辣辣的視線聚焦在楚澄身上。
江景辭立刻心領神會，朗聲開口，既是恭喜楚澄，也是敲打旁人：“是呢，烈火纏劍，身姿颯沓，單騎斬鬼王，咱們阿澄，就是厲害！”
別怪他們小人之心，實在是之前秘境中，某些人的行徑太過難看。此刻必須把話挑明，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秘境是楚澄憑一己之力打下來的，趁早收起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羅明旭等人豈會聽不出他話中深意，一時間面紅耳赤，訥訥不敢言語。
黃茂長老原本還在擔憂阿魯之事，一聽江景辭這話，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也顧不上他話裡的爭鋒，一把抓起楚澄的手腕就開始凝神把脈。
只是他一時皺眉，一時又忍不住嘴角上揚，變幻莫測的神情看得江景辭心裡直打鼓。
“長老，何故做出這般姿態，怪嚇人的。”說著直接搶過楚澄的另一隻手摸脈。
黃茂長老心情極佳，不跟這拆臺的小子計較，只對楚澄和顏悅色地叮囑：“好孩子，這新生的火靈根發育得極好，潛力無窮。只是你原本的靈脈尚且孱弱纖細，一時之間難以同時供養兩條靈根，日後還需更加勤勉修煉，穩固根基才是。”
“還勤勉？！”江景辭率先替楚澄抱不平，小聲嘀咕，“她都快不眠不休地練了，還要怎麼勤勉？”
黃茂長老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思緒一轉，想起此次的戰利品，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對了，還有那生靈水！切記不可馬虎，需日日飲用，對拓寬靈脈、溫養神魂大有裨益！”
“長老放心！我盯著她，保證一頓都不會少喝！”玲瓏緊緊挎住楚澄的胳膊，那認真的模樣，比當事人還要上心。
不同於玲瓏幾人的純粹欣喜和黃茂長老的揚眉吐氣，其他明德宗弟子在聽到黃長老親口確認楚澄身負雙靈根後，心情可謂複雜難言。
雙靈根啊！
那可是切切實實，幾百年都難出一個的雙靈根！
如今就活生生地站在他們面前！
眾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想圍上去請教心得，可一想到先前在秘境中的爭執與不堪，喉嚨就像被水泥封住，怎麼也張不開嘴。
尤其是以羅明旭為首，曾帶頭鬧事的幾名劍修，更是連抬頭直視楚澄的勇氣都沒有。
情緒上頭時不曾細想，如今冷靜下來，才深知當時以多欺少、傾軋同門的做法有多麼惡劣。
他們的窘迫，楚澄看在眼裡，卻並不如他們想象的那般在意。
當日之事本就蹊蹺，眾人各有考量，提出異議算不得錯。
至於後面的爭搶鬥毆，雖然行為過激，但更多是受了阿魯的暗中引導和情緒放大，也並非全是他們的本心。
只是如此輕易就被外界影響心緒，終究是心性修煉不到家——
思及此，楚澄眉梢微挑，主動打破了僵局：“諸位師兄不必過分介懷，當日之事，各有難處。”
她若開口斥責，眾人少不得還要爭執辯解幾句。
如今她這般輕描淡寫，全然不計前嫌，反倒讓這些人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胸口堵得發慌，一個個情真意切，爭先恐後地認錯。
“好了好了，當真不必如此。”楚澄擺手打斷他們，唇邊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你們若真心致歉，回宗之後，便去試驗田給我幫幫忙吧。”
在這個節骨眼上，莫說是幫忙種地，就算楚澄讓他們去獵殺高階妖獸，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旁觀者清，黃茂長老自然瞧出楚澄這一招以退為進的的心思，卻沒點破。
只是，此事就算楚澄不打算深究，也不能就這麼輕飄飄地放過。
他睨了楚澄一眼，清了清嗓子道：“爾等日前在秘境中所為，待回宗之後，老夫自會如實稟明各峰峰主，由諸位峰主定奪。”
原本還咧嘴傻笑的明德眾人，瞬間面如菜色，一個個耷拉著腦袋，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可憐巴巴地看著黃茂。
黃茂長老果斷轉身，裝作沒看見那些懇求的目光——
這幫小崽子，終究還是歷練太少，心性不定。
既然看出了問題，就絕不能輕輕放過，有一個算一個，必須讓他們長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