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拿捏 小小符籙,拿捏!
回過神的小貓, 不自在地偏頭,躲開那雙晶亮的眸子,無措地舔了舔爪子。餘光掃過不遠處的貓爬架, 像是找到了安全的避風港, 後腿一蹬, 逃難似地彈出去。
“小白!”楚澄被它突如其來的大動作嚇了一跳。
好在小傢伙身姿矯健, 滯空能力驚人,只需踏著江景辭的後背略微借力, 就如鳥兒一般輕盈掠過,穩穩落在不遠處的貓爬架上。
“喵~”
小貓在架子上站定, 衝著楚澄揚了兩下尾巴,以示無礙。它竭力表現得慵懶自然,在架子上略調整一下姿勢後就如往常一般圈著四肢,在陽光下攤成一張貓餅,甚至連眼睛都閉上了。
是不是有點沒精神?
楚澄蹙眉,剛想抬腳過去仔細瞧瞧, 就聽身後傳來玲瓏幾乎破音的歡呼:“阿澄, 快來看看, 我們成了!”
印刷符籙成功了?!
巨大的喜悅襲來, 楚澄順著同伴們的招呼而去, 自然沒注意身後的毛茸茸的一團已悄悄掀起眼皮,露出一線如琥珀酒般醉人的眼瞳。
“阿澄, 你瞧, 這張低階暖寶寶符可以被啟用使用。”玲瓏喜滋滋的掐訣, 她手裡的符籙無風自動,靈光閃爍,整張符紙都散發出暖融融的橙光。
這是他們重新調整過的溫度, 觸手溫熱舒適卻不會灼傷面板,堪稱居家生活的好幫手。
“這就是你們搗鼓出來的新玩意?”江景辭也是第一次見到成品,十分新鮮地捧在手心裡端詳。
然而,話音剛落,那符籙像是被潑了桶油的火堆,突然爆發出一陣灼熱的紅光,似乎是想一口氣燃盡自己最後的生命。
“嗷——”江景辭慘叫,觸電般甩手,可惜還是晚了一步,白皙的手掌中間被烙出一個硬幣大小,邊緣焦黑的燎泡。
嚇得玲瓏一把甩開手裡剩餘的符籙,驚魂不定地拍著胸口。
“你這符籙怎麼回事?還帶和主人同歸於盡的?!”江景辭疼得倒吸冷氣,一邊用沒受傷的左手結成一縷靈光,小心覆在燙傷處修復,一邊抬頭對著楚澄和玲瓏控訴。
“不會呀,難道是紋樣沒刻對?”玲瓏也被這變故嚇了一跳,兔子一樣蹦到模板面前仔細核對好幾遍,納悶開口:“模板也沒問題呀,”她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識地嘟囔道:“難道是祖師爺嫌你嘴欠,看你不順眼?”
“胡說八道!”江景辭哪受得了這種無端指控,氣得幾乎跳腳:“明明是你們的符有重大安全隱患!”
“哈,那我還說是你的墨水質量不過關,所以承受不了符籙成型時靈力的衝擊呢!”玲瓏立刻嗆聲,回擊地擲地有聲。
兩個加起來幾百歲的人,吵起架來卻像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互不相讓,叉腰瞪眼,可偏偏說來說去就那麼幾句,傷害性不高,侮辱性極強,聽得人腦仁疼。
詹初雨應付不來這種鬧劇,抱著劍鞘退到牆根處暗中觀察。徒留畢方這個老好人,為了宗門和諧,夾在兩位師兄妹中間左右為難。
楚澄沒有理會他們的菜雞互啄,她拿起一張成品符籙,用指腹細細感受符紙的質地,甚至湊近去感受符墨之上微弱的靈氣波動。
確實沒有異常。
她想了想,再次切換外視眼,符紙在她視線中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其上均勻地覆著一層淺淡的靈氣,大抵是在模板上沾染來的。
很快,她的視線被符紙的中間繁複的花紋吸引,不同於符紙上被壓實鎖住的靈氣,花紋上的靈氣顯得異常躁動,像是被強制關在籠子裡的困獸,隨時準備衝破束縛,回歸天地。
楚澄心中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引訣點燃。
果不其然,在符籙被啟用的瞬間,那些被困在符紋裡的躁動靈氣如同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後地順著符紋的路徑瘋狂逸散。
這就是自燃的原因了。
楚澄想了想,取過一支符筆從容地蘸飽了改良的朱墨。
江景辭吵著架呢,也沒錯過這邊的動靜,忙不疊地叫著浪費。
但她沒有理會,下筆很快,動作流暢精準,帶著一種奇怪的韻律感。江景辭還沒來得及出手,就見紙上金光一閃,靈韻自生。
“不是,你還真會呀!”本來想罵她暴殄天物的斥責被生生堵在嗓子眼。
江景辭不可置信地湊近看,光華流轉,竟是張上品符籙。
可惜,是張價效比不怎麼高的清潔符。
“嘿,清潔符?你做張清潔符搞出上品成色幹嘛?簡直是殺雞用牛刀,浪費靈氣和墨。”江景辭瞧著牙酸,忍不住多囉嗦幾句。
楚澄沒理他,自顧自地掐訣啟用。
符籙慢悠悠地升至半空,以自己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蔓延開一道淡藍色的光弧。光弧穿過小院,一路延伸到他們瞧不見的地方。
在這半圓的弧光籠罩之下,院子裡堆積的成山的失敗符籙無風自動,被整齊壘放在角落,花壇裡幾株枯死的枝幹憑空消失,就連遍地積雪也在眨眼間不見蹤影,露出乾淨的石徑小道,連一絲水漬都未曾留下。
小白好奇地動了動,從貓爬架上一躍而下,於是五人清晰地瞧見它屁股後面剛揚起的貓毛,竟也憑空消失。
藍光之下,整個小院煥然一新。
楚澄收回視線,平靜地掃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江景辭。
他被看得有點心虛,外強中乾地問:“怎,怎麼了?”
“你的墨水沒問題。”平鋪直敘,語氣篤定。
“那當然!本公子的手藝……”江景辭完全不過腦地自誇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楚澄話裡的內容,茫然地眨眼,“你怎麼知道的?”
“大師兄,你是被燙傻了嗎?”玲瓏在一旁簡直要翻白眼,像是看白痴一樣看他:“你沒瞧見那清潔符效果多好?墨水要是有問題,能畫出上品的符籙嗎?”
江景辭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楚澄之所以畫了張清潔符,原是為了方便觀察效果,論證墨水品質。
“墨水沒問題,難道是我的模板有問題?”畢方揉揉腦袋,好脾氣地說:“那我再回去研究研究。”
“不用,”楚澄斬釘截鐵地打斷他,“模板也沒問題。”
手指撫過模板上冰冷的紋路,“兩者都沒問題,甚至可以說品質優良。”
“都沒問題?”玲瓏糊塗了,“那怎麼會炸?”
楚澄目光沉靜:“我猜是這兩者放在一起有些相剋。就像水和火,強行擠壓在一個封閉空間裡,一旦點燃必然爆炸。”
她轉頭看向江景辭,“這方面,你是行家,想辦法調整一下。”
相生相剋,這東西沒人比江景辭更瞭解。幾乎是楚澄話音剛落,他就醍醐灌頂,寶貝似地捧著小墨缸回了裡間。
“這…要不先散了?”玲瓏眨眨眼,試探開口。
畢方心態很穩定:“沒事,師兄沒讓我們走,說明是小問題,一會兒就能解決。”
其他人將信將疑,但就如他所說,不到兩柱香的功夫,江景辭就眉飛色舞地出來了:“我加了點妖狼骨粉進去呼應模板裡的狼血,你試試,這次鐵定沒問題!”
江景辭說得沒錯,重新印刷製作的符籙狀態穩定,品相尚可,啟用後的橙色暖光穩定而持續地散發出宜人的溫度。
一連印刷了三十多張,張張完美,初步證實穩定量產的可能性。
小小符籙,拿捏!
“太好了!這可比我畫的速度快太多。”玲瓏捧著符籙,已經可以腦補出靈石進賬的美妙聲音,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
“今年嚴寒,這暖寶寶符討巧,肯定能大賣!”畢方人老實,只摸了一把就被擠出人群,這樣也不生氣,站在一邊著看師兄妹們打鬧。
江景辭捏著那疊符紙反覆打量,聽到這話忙不疊地點頭認可:“是,保暖是剛需,今年冷得這麼邪門,哪怕價格再貴一點,肯定也有大把人排著隊要。”
“暖寶寶符不會也不能漲價。”楚澄清凌凌的聲音打破他們的幻想。
“為甚麼啊?”玲瓏不理解,彷彿一睜眼就能看到即將到手的靈石長著翅膀飛遠,語氣心疼:“為甚麼不能漲價?賣貴點我們才好多賺點靈石不是嗎?”
楚澄掃過眾人迷茫的眼睛,“你們看看這些符籙,”她一連串點出好幾個基礎符籙問:“你們想過這些符籙的消費人群是誰嗎?”
見他們面露不解,直接公佈答案:“這些基礎的生活輔助符籙,築基以上的人是用不著的。所以,它們真正面對的消費人群,還是外門那些為生計奔波,為修煉資源發愁的弟子。”
楚澄直接給出最終結論:“這些人手頭能支配的靈石極其有限,價格高了只會讓他們望而卻步,這樣的話,我們連小錢都賺不到了。”
見他們若有所思,楚澄又嘆了口氣補充:“何況,外門生活不易,一張急救的暖寶寶符,可能就是他們在嚴寒中堅持修煉,完成任務的保障。”她語氣很淡,可言辭懇切,重逾千金,“薄利多銷,我們少賺點,給他們份力所能及的保障,也給自己積攢功德和口碑吧。”
院中陷入短暫的沉默,大家都是從外門一步步熬過來的,箇中滋味,冷暖自知。無需多言,只彼此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剛才那點關於漲價的小心思便煙消雲散。
“好,薄利多銷挺好的。”江景辭搖開摺扇,眼中笑意分明。
玲瓏雖然有點肉疼,但想想現在還在風雪裡勞作的白玲師姐和其他朋友,這點肉疼也散了,跟著點頭贊同。
見他們雖然答應,但臉上多少有幾分惋惜,楚澄心中好笑,輕咳一聲道:“好了,賺外門的錢有甚麼意思!”
見大家被她的話所吸引,眼睛發光的看過來,她也慢悠悠的開口:“大錢呀,得從有錢人手裡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