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妖獸獻血站 省省吧,你有善心不如擔心……
畢竟是要用來淬火, 那可不是一點血就足夠的。
擱半個月前,楚澄還真得抓瞎,但現在嘛——
楚澄唇角微勾, 一抬頭, 恰好對上詹初雨若有所思的目光, 二人相視一笑, 眼裡是如出一轍的瞭然。
也有不明白的,比如玲瓏。
她縮了縮脖子, 望著眼前被厚厚積雪覆蓋的松林,“這……靠譜嗎?”
已經走了快一刻鐘了, 她還是沒想明白,剛剛不是還在討論改良模板呢,怎麼眨眼就變成組團進山打野了。
“嘖……我看夠嗆,”江景辭還沒消氣,說話夾槍帶棒,比這滿天風雪還唬人, “這大雪天的, 連個腳印都瞅不著, 上哪找妖獸去。”
“大師兄, ”畢方悄悄探頭, 難得注意到了說悄悄話要把嗓音放輕,“其實, 你不想來可以不來的。”
少年語氣誠懇而體貼, 是真心實意地在為師兄著想。讓江景辭想發火都不好意思開口。
畢方想得很周到, 只是可惜,在這萬籟俱寂的雪原裡,連雪花落地的簌簌聲都清晰可聞, 他體貼的悄悄話自然也藏不住,順著風精準飄到所有人的耳朵裡。
“嗤…”玲瓏一個沒忍住,露出半聲短促的笑音,趕緊捂住了嘴,可肩膀卻還在不受控制地抖動。
江景辭額角青筋跳了跳,剜了一眼縮著脖子偷笑的玲瓏,猛地轉身,大手毫不客氣地罩上畢方的腦袋,一通亂揉。
直到把人好好束著的頭髮揉成了一團混亂的雞窩,才覺得胸中那口悶氣順下去一點。
他板著臉,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你們年紀小,行事莽撞,得有個大人坐鎮,保障安全。”
“可…嗚…”畢方剛想反駁,就被江景辭眼疾手快地捂住嘴。
太好了,世界終於清靜了。
江景辭掃了兩眼前面當甚麼事也沒發生的師妹們,自覺保住了師兄的尊嚴,長長地鬆了口氣。
靈脈靈氣濃郁,一行人雖在雪中跋涉,但呼吸間都能受到靈氣滋養,一點不覺得疲憊,精神也越發清爽,就連踩雪的腳步聲都輕快了幾分。
“阿澄,怎麼不動了?”
玲瓏正埋頭跟著楚澄的腳印走,楚澄冷不防一停腳,她來不及反應就一頭撞上去,鼻尖被撞得通紅,聲音嗡嗡地開口詢問。
“噓。”楚澄下巴朝前方微點幾下:“客戶到了。”
玲瓏小心地從她身後探出腦袋,睜大眼睛瞧了好幾圈,確定除了漫天飛雪外甚麼都沒看見,剛準備開口問,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狼嘯。
她臉色一白,手不自覺地攥緊楚澄的衣襬。
仔細辨認後可以看到,在不遠處的雪坡上,低矮的灌木叢後影影綽綽地探出幾個灰白的身影,它們厚實的皮毛幾乎和雪色融為一體,但那雙幽綠的雙眸還是暴露出它們的行蹤。
狼群在不遠處踱步,嗅到熟悉味道的喜悅和陌生人闖入領地的焦躁反覆交叉,讓它們控制不住地低吼,整個族群都顯得頗為躁動不安。
詹初雨和楚澄對視一眼,默契的退後半步,看顧輔助三人組,確保他們安全無虞,而楚澄,則是孤身一人,先去與狼□□涉。
“阿澄不會被狼群給吃了吧!”玲瓏瞅著那一雙雙幽綠的眼睛,心有餘悸。
她揪著衣襬,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被狼群中的楚澄,隨時準備衝上去幫忙。
江景辭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眼皮都沒抬一下,“省省吧,你有善心不如擔心狼群會不會被她忽悠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事實證明,江景辭沒胡說,楚澄很快就回頭示意他們過去,臉上全是生意談妥之後的輕鬆。
狼群熱情地簇擁上來,玲瓏第一次直面野性未馴的妖獸,被嚇得腿肚子發軟,愣在原地好半天不敢動。直到被一頭幼狼發現,睜著溼漉漉的眼睛,用頭拱著給重新推進人群。
“已經和它們商量好了,”楚澄言簡意賅,“開工,放血吧。”
隨著楚澄一聲令下,只見原先兇悍的狼群,一匹接著一匹,井然有序地排起長隊,等排到江景辭面前後又乖乖伸出毛茸茸的狼爪,甚至十分人性化地收起來爪子,只留下可愛的肉墊。
玲瓏發誓,絕對不是她沒見過世面!而是眼前一幕魔幻到她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澄,卻表現得十分淡然。
她環顧兩圈,對眼前文明獻血的畫面十分滿意,像是個經驗豐富的車間主任,連聲叮囑江景辭千萬注意不要過量。
江景辭嘴巴喋喋不休,嘟囔著楚澄剝削壓榨連狼都不放過,但下手的動作卻比誰都快。
他動作很輕,每一隻狼爪上的傷口都控制得恰到好處,嚴格遵守楚澄提前標好的記號線,一滴都不多放。
詹初雨遠離放血點,站在獻血攤的末尾充當護士。一言不發地給完成獻血工作的妖狼喂下補血丹,又動作麻利地撒上生肌粉。
遇到年紀小的妖狼,還不忘揉揉它的腦袋,變戲法似地從袖子裡掏出給小白準備的貓零食。香噴噴的小零食入嘴,小狼瞬間被收買,嘴裡的嗚咽都變成了滿足的哼哼。
小白蹲在楚澄肩膀上看得分明,尾巴帶著點控訴的意味掃過楚澄的後脖頸,溫溫軟軟的告狀。
楚澄正忙著監督獻血工程,頭都沒抬,只隨便瞥了一眼就隨手撓撓小貓咪的下巴,附贈一句敷衍的承諾,“等我忙完再給你做新的。”
在狼群的傾力支援下,“渭竹愛心獻血站”首戰告捷,收穫滿滿一大桶珍貴妖血。
而狼群的服務態度也堪稱楷模。獻了這麼多血非但不生氣,反而客氣地叼著獻血桶,穩穩當當地把修士們護送到了傳送陣門口。
玲瓏一路暈回明德宗,瞧著熟悉的場景才恍然從夢裡醒來。
見那四個人半點沒受影響,反而面色如常地圍著血桶商量淬火細節,恍惚間覺得他們比妖獸更可怕。
江景辭作為技術指導,在確保這桶狼血不會凝固成一桶毛血旺後就失去了利用價值,被楚澄禮貌趕走。
他臉一黑,罵罵咧咧地喚出他的丹爐,一頭扎進房間,想辦法提高硃砂墨裡的靈氣含量。
在場沒有人會比他更懂靈氣的流轉與提純,索性也不進去班門弄斧。
楚澄擔心畢方一個人搞不定淬火工序,跟著一起去幫忙。
詹初雨和玲瓏看看怨氣沖天的大師兄,都不用商量,十分果斷地跟上楚澄和畢方離開的步伐。
於是,等江景辭熬紅了眼睛,終於有了點眉目,迫不及待地準備嘚瑟的時候,一開門——
寒風呼嘯,偌大的院子空蕩蕩的,連片落葉都找不著。
“一群沒良心的渾蛋。”
江景辭唇角下撇,不甘心地找了一大圈,確定連小白都不在之後只能憤憤摔門——
摔的是房間門。
畢竟,那鍋墨汁還沒調配好,離不開人。
不同於江景辭那邊悽悽慘慘的景象,畢方工作室裡就熱鬧多了。
幾人剛進門,一股混雜著金屬味道的灼熱氣浪便撲面而來,幾乎燻得人睜不開眼。
視線穿過蒸騰的熱氣,只見工作室的深處,有兩個身材壯碩的器修師兄正赤膊上陣。
“喵——!”
一直懶洋洋的小白猝然坐起,叫聲淒厲悠長。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長而蓬鬆的尾巴下意識地糊了楚澄一臉,嚴嚴實實地擋住她的眼睛。
“嚯!”本來專心攪動鐵水的兩人也被不速之客嚇了一跳,手一抖,沉重的木棒脫手,掉進滾燙的鐵漿池,轉眼就被岩漿吞噬殆盡,只留下幾縷青煙。
“畢方,帶女修回來怎麼不提前知會一聲!”兩位師兇手忙腳亂地找外袍,瞧著畢方懵懵懂懂的樣子,氣得直跺腳。
“小白,鬆手,悶死了。”
一片混亂之中,楚澄正努力地扒拉臉上那團貓尾。
“喵~”小白叫聲很軟,尾巴卻很執著,楚澄越用力去扒拉,它就纏得越緊,堅決不讓楚澄得逞。
眼看畢方還一副狀況外的樣子,師兄崩潰大喊:“畢方,你個呆子,還杵著幹嘛?快把人請出去啊!”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等工作室裡的師兄們都整理好衣著,楚澄才從小白的強制閉眼模式中逃脫。
一行人正式踏入這個工作間,甫一進門就被那奇怪的味道硬控,等適應環境之後細細打量才發現這竟是個半開放的空間,一路暢通無阻連向後院。
院子裡堆著小山高的礦渣,不遠處豎著鼎一人高的巨大火爐,爐口噴吐著灼人的烈焰。有個小弟子正坐在爐子前掐訣施法,鮮紅的鐵漿順著規定好的路徑流入鍊鋼池,被剛才兩位師兄拿著木棍重複攪拌。
畢方先去打了個招呼,沒幾句話的功夫,楚澄就察覺到兩道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輕易捕捉到那兩位師兄眼裡的不可置信。
顯然,在他們看來,以血淬鍊這麼兇殘又邪門的法子,實在很難跟眼前這個眉眼清雅,氣質冷冽的小姑娘聯絡起來。
楚澄不避不讓,穩穩迎上他們探究的目光。
這才哪跟哪?
要是這點小場面都受不了,日後那些更離經叛道和的法子和武器他們可怎麼承受。
好在都是專業的人,短暫地怔愣之後就收回驚訝的視線,低頭和畢方商量了幾句細節。
很快,三人就帶著先前失敗的模板去了院子深處的鍛造臺。
煉造的過程他們心裡有數,三個女生插不上手,於是詹初雨帶著玲瓏去院子裡的涼亭打坐。
起初,楚澄還饒有興致地站在鍛造區外圍旁觀。
後來見那兩位主錘的師兄熱得汗如雨下,溼透的衣裳緊緊粘在他們強勁的臂膀上,就連捶打的動作都有些束手束腳。
猜到他們是顧忌現場有個女修,不好意思脫衣服。
楚澄非常有眼力見地笑了笑,示意畢方貓主子太鬧騰,自己出去等。
剛轉身沒幾步呢,就聽到身後長長地鬆了口氣。
楚澄心中好笑,索性走到外圍,冶煉池邊已換了兩個新面孔,依舊是拿著木棒重複機械的攪拌動作。
楚澄也沒閒著,繞著這個冶煉工作室略轉了幾圈,之前和畢方交流中發現的諸多疑問,此刻都有了直觀的解答。
怪不得那些劍修三天兩頭就要抱著豁口捲刃的靈劍來找器修返工,也難怪給她做把匕首要費畢方許久功夫。
原來是鍊鋼手段還沒跟上去。
眼前這基礎的炒鋼法,效率低,能耗高,成品質量還不太穩定。
要不是這些器修弟子用功,知道多多冶煉捶打,只怕那造出來的劍用不了兩招就得斷裂。
也幸虧大家都有靈氣護身,仙法加註,不然這粗鋼鍛煉出來的武器,還真不一定能傷得了那些皮糙肉厚的妖獸。
楚澄瞧著,心中大概有了數。
小白都不用看,注意到她動作停頓,就猜到她這小腦袋瓜多半又有了奇思妙想。
它懶懶掀起眼皮,順著她的視線掃過那翻滾著金紅色漿液的池子。實在搞不懂這又燙又難聞的玩意兒,有甚麼好看的。
它興致缺缺的,打了個哈欠,懶懶地撐長頸椎,就在楚澄肩膀上完成了一個高難度的拉伸動作,就連尾巴尖兒都繃得筆直。直到舒舒服服地撥出一口氣後才軟塌塌地蹭進楚澄的頸窩。
肩膀上的動靜喚回楚澄的思緒。
算了,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搞定的事。
她左手搭上肩膀,揉了揉兩把貓頭語氣輕柔:“是不是熱了?”
作者有話說:非專業人士,冶煉部分內容參考網路資料,服務於故事情節發展,並不嚴謹,感興趣的小夥伴可以自己去看一看相關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