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服 自此以後,能者尊,庸者卑!
危急時刻,楚澄飛身上前,握著徐建業的手腕,趁他不注意將手腕往裡扣,同時右手照著他的麻筋拍去。
徐建業一時不查,劍便脫手。
被一個剛入外門的凡人搶了劍,對他而言是奇恥大辱,他左手一揮,結了契約的本命劍從楚澄手中掙脫,徐建業雙目似火,朝著楚澄刺來。
到底是金丹初期的修士,楚澄剛剛能得手只是對方沒使用靈力。
現在殺氣全開,一劍劍毫不留情,楚澄便毫無回手之力,只能處處躲避,雖然她身法靈活能躲過致命損傷,但凌厲的劍氣還是割傷她身體多處。
“別打了,別打了,仙豆都被砍壞了。”
“徐師兄快把藥田毀了,若無藥草,今年的內丹可就發不下去了,快去找長老們過來!”
眼看藥田被毀,不少仙豆被凌厲的劍氣斬過,落地化為灰燼,大家都慌了神,平日不管事的外門教授分分御劍,方向卻是朝著內門而去。
你問他們怎麼不去攔?
笑話!徐建業等人平素嬌慣,除了槐序誰都不服,他們這把老骨頭還是別去自找沒趣了。
“放肆!”
槐序來時,靈田已被砍去大半。
他已到元嬰後期,大手一揮間磅礴的靈氣有如實質將楚澄和徐建業隔開。
槐序落地,白玲等師姐想上前稟明事情真相,槐序卻不聽,揮手將人禁言。
下一秒磅礴靈力壓著楚澄跪下,楚澄不堪重壓,肺腑鈍痛,嘔出好大一口血。
原本吵吵嚷嚷的外門弟子們倏然安靜,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
活該,她一個小小外門和螻蟻無異,竟敢忤逆自己。
徐建業得意洋洋地整了整衣袍,湊到槐序身邊,剛想開口奉承就被槐序一個冷眼掃過,不敢多話。
槐序看他怯懦的樣子心中不滿更甚,一個金丹初期的弟子竟連個外門弟子都搞不定。
這要是讓隨後趕來的老傢伙們看到自己顏面何存。
"你可知錯?"
槐序冷冷看著蜷縮成一團的楚澄,準備在他人趕來之前把事情敲定。
楚澄雙手撐著抬頭,一團團黑紅的血從她嘴角滑落,帶著她的聲音都含糊了幾分,但所有人分明聽到她說:“我不知。”
話音剛落,槐序一聲冷哼,楚澄的手應聲而斷,再撐不起她的身體,“撲通”一聲砸進身下的血泊,揚起一陣血沫。
“不知悔改,老夫告訴你,修行之道,尊卑有序,上畏因果,下敬師長。區區一外門弟子,不守尊卑,冒犯師兄,此為僭越,你可認罪!”
“認罪,快認罪,”玲瓏跌跌撞撞地撲過來,隔著靈力的屏障無力地吶喊:“再這樣你的肺腑會碎,會死的,你快認罪呀!”
楚澄的嘴角張張合合,汩汩鮮血流出,眼看眼神就要渙散,槐序鬆了鬆微壓,他自信這一下足以碾碎楚澄所有的反骨,於是好整以暇地重複:“你可認罪?”
微壓一散,楚澄像是一條涸澤的魚,拼命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她被靈力按在血泊裡,一張口粗喘陣陣:“我……我沒罪。”
“冥頑不靈!”槐序眉梢一挑,徹底動了殺氣,磅礴的靈力震開玲瓏,朝著楚澄傾瀉而下。
這一招下去足以把人打成肉泥!
“不要!”
玲瓏駭然睜眼,感覺一陣溫熱的血濺了自己滿臉,楚澄四肢斷裂的瞬間在她眼前不斷拉長。
“弟子打鬧實屬正常,何故如此。”
女人一身紅裙,仙法如初春楊柳,柔韌纏上槐序的手臂,輕易打斷槐序致命的一擊。
“宗主何時回來的。”槐序捂著手臂,滿腔的怒火在看清來人之後被迫壓下。靈力反噬的痛意扯動著兩頰抽搐。
“嘖……”柳半讓開一步,不看他那副醜態。
她身後的江景辭快步上前,從懷裡掏出一瓶藥丸,掰開楚澄的下頜看也不看整瓶倒了進去。
“槐序長老下手可真不留情,一個外門凡人竟值得你如此動怒。”
江景辭側首嘲諷,不等槐序說話,又回首捏訣,翠綠的靈力帶著勃勃生機從楚澄七竅而入,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像是縫補破布娃娃一般縫補她破碎的五臟六腑,構建新的靈脈。
“此處人多嘴雜,我們不如移步內閣?”
槐序生氣江景辭對自己不敬,但打狗看主人,他不敢當著柳半的面發火。
“先等等,等這孩子醒了,我要問問是何事值得槐序長老如此大動干戈。”
柳半先前只顧攔人,等江景辭開口這才發現地上的人狀態竟如此糟糕,槐序一個長老,對同宗弟子如此兇殘,她是不滿的。
江景辭治療時間很長。但此事和他們利益相關,所有外門弟子都沒走。
陸續有長老帶著親傳弟子趕來,看著槐序師徒,再看看不遠處樹下假寐的柳半,也不敢多話,在原地耐心等待。
大概過去兩個時辰,江景辭終於收手。
楚澄原本斷掉的四肢在靈力的催發下重新長了回去,蒼白的面容也多了幾絲血色。
她緩緩睜眼,目光飛快掠過在場所有人,然後死死鎖定槐序。
“我不服!”
“我沒錯!”
字字泣血。
“是非不分,不服管教。”槐序冷哼。
“並非我是非不分,實在是長老的訓誡毫無道理。”
“你知甚麼是道理?”槐序撇臉,顯然對她的話不以為意。
“長老可曾看過我我入宗之日所寫24字箴言?”
她不提還好,一提槐序就想到幾月前那個碩大的“0”,一時火氣更甚:“竟是你!”
“此女入宗之日,滿紙荒唐,竟得了開宗以來唯一一個零分。此刻又冥頑不化,不敬師長,不分尊卑,此等孽徒該拔除口舌,逐出師門,以儆效尤!”
槐序像是得了聖旨,語氣激動地向其他長老證明自己的判斷沒錯。
其他長老覷了一眼半點表情沒有的柳半,尷尬地抽抽嘴角,不敢開腔。
“你看,你這就違背了我所言自由、平等的原則。”
楚澄目光凝重,她還虛弱地倚著玲瓏,但蒼白的嘴唇開合間是寸步不讓的堅定。
“人生天地,有口就能言,這是天地賦予我的權利,若您因年長几歲,先得道幾年,就強行封我口、奪我言、壓我志,一切不論對錯,唯武力鎮壓,這與林中尚未開化的野獸有何區別,如何能夠服眾!”
她言辭犀利,眾人一片譁然。
內門弟子不以為意,外門弟子卻隱有所察,不禁捏起拳頭等她後話。
槐序拂袖冷笑:“滿嘴胡話,強者為尊,此乃天道!”
楚澄反駁:“這才不是天道!”
她看著表情傲慢的槐序長老緩緩開口:“古人說‘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萬物和諧共存,不分貴賤,這才是道!
而您嘴中的強者為尊不過是為弱肉強食找的藉口;是恃強凌弱之後的自欺欺人,如何算得上天道!”
一旁的人聽到這話皆是若有所思,更有甚者連連點頭附和。
“古籍言:‘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修仙界是所有人的修仙界,道法萬千,我有權追求自己心中之道。
君子論行,是非曲直,該憑本心論對錯,而非尊卑論長短,您的威壓或可封我口,卻休想亂我心!”
她這話擲地有聲,引其他人紛紛響應。
“說得對,就該憑本心論對錯,今日一事分明是徐建業等人強佔靈植,楚姑娘守衛有功,何錯之有!”
“沒錯,我們外門弟子雖未築基,可我們種靈藥、採靈植、開靈礦,為宗門發展立下汗馬功勞,我們憑甚麼就低人一等!”
一時間吵吵嚷嚷,群情激昂,大膽的人甚至把這些年遭遇的種種不公大聲喊出,氣得小老頭目眥欲裂,幾欲噴血。
在一片喧譁中唯有柳半敏銳抬頭。
陽光明媚的天氣,不知道甚麼時候陰沉下來,雷雲漸漸匯聚。她的眸光犀利,穿過人群與楚澄對視,嘴邊笑容漸深。
槐序大怒,額角青筋暴起。
他想要出手鎮壓,卻顧忌一旁觀看的柳半,只得強裝冷靜:“胡攪蠻纏!你若要論,我便與你說一說。”
“靈植、靈礦收成有限,不論尊卑秩序一味平分,強者資源不足,無法高階,弱者資源充沛卻無可用之處,長此以往人才凋零,宗門又該如何壯大?”
他視線環視一圈,目光不屑:“小輩青口白牙在這裡大談公平,豈不知宗門強勝才是立足之道。”
“長老說的沒錯,資源分配是該有個秩序章法。”
槐序正等著她的反駁,卻不想聽到了句認可,臉上青紫變換十分精彩。
外門弟子滿面錯愕,楚姑娘這是認輸了?
而內門弟子則是得意洋洋,對槐序投去崇拜的目光。
“長老方才說資源要供養人才,可您說的人才就當真是人才嗎?舉全宗之力供養的內門弟子一定就比外門弟子優秀嗎?”
槐序身邊的徐建業似有所感,朝著槐序的身後躲了好幾步。
楚澄看他狐假虎威的樣子好笑,語氣嘲諷。
“起碼我自信,薛師兄若無這身靈丹妙藥堆起來的功力,我能十招之內取他性命。”
“你,你胡說!”徐建業語氣羞憤,視線掃過人群。
卻見旁觀的人一陣沉默,似乎認可這種說法。
“話又說回來,長老說宗門強勝,敢問長老可曾看過《明德記事錄》?”
槐序目光閃躲,眼神遊移不定。
“我看了,並大為震驚。”
楚澄想到自己統計算出的資料,語氣憤懣,其他人的目光也似火般灼熱。
“在長老代管明德的百年裡,外門弟子因剋扣靈石,成功築基者不足一成;
靈石不足,師兄搶掠師弟,打架鬥毆事件比原先增加4倍有餘;
外出遇險的人也逐年增高,就最近3年便有百人之多。這樣的宗門真的能強盛嗎?”
外門弟子聽到這話跟著掩面而泣,人群外的柳半目光倏然冷厲,如兩柄厲刃把槐序死死定在原地。
然而楚澄的話還沒停。
“靈石不足,築基無望,內門壓迫,外門敷衍,靈植產量年年下降。”
“而您口中的內門人才,明明被全宗供養卻連去仙山斬殺妖獸都不願,導致宗門5條靈脈荒廢有3,這可真是強盛呢!”
楚澄說著像是想到甚麼,語氣越發嘲諷:“說到這裡,敢問各位被舉族供養的天驕,此次宗門大筆排位幾何?”
聽到這話的外門弟子噗嗤一笑,大膽者吶喊出聲:“竟排名第六呢!”
柳半錯愕,若她沒記錯,每年也就六家參賽,明德這是連那些丹宗都不如?!
槐序的身後,幾人面色尷尬,摸著鼻子看著天,不敢多言。
“敢問長老,舉全宗之力餵養這些蛀蟲,任其掠奪門內資源,強佔天材地寶。
外門弟子晉升無望,道心受損,而內門弟子膽小怯懦,毫無建樹——這難道是你嘴裡的強盛嗎?!”
“那你說該如何!”
周圍人的目光如有實質,扒下槐序最後一層遮羞布,他不敢去看憤怒的人群,只死死看著楚澄的眼睛。
楚澄輕哼:“早說了您應該看看我那24字箴言,這個問題我在‘富強’一詞下詳細論述過。”
“強盛靠的從不是個別人傑,而是全宗上下,只有全宗富強,宗門才可能強盛。”
楚澄又從芥子袋中拿出一疊紙分發給其他人:“這是我這幾個月結合宗門情況總結的富強心得,照此執行定能改變宗門靈產不足的情況。”
眾人接過傳看,全都愣在原地。
“靈植試驗田、科學育種計劃……玲瓏你看得懂嗎?”
玲瓏強裝鎮定:“我,我雖不太明白,但阿澄既然開口,肯定有她的道理,你看規模化種植,一聽名字就十分厲害!”
其他人或是激昂或是疑惑,槐序卻對她所寫內容不屑一顧。
“你說得冠冕堂皇,可如何得知此法真如你所說那般神奇?”
“既然如此,長老可敢與我打賭?”
“賭甚麼?”
“賭如我‘富強’所論,不出三年我宗靈產提高兩成。”
“光靈產提高有甚麼用!”槐序撇嘴,不屑一顧。
“那便加上強軍之法,依照此法不出五年,我明德宗定再度奪下門派大比第一。”
“小兒天真,只管大話……”槐序摸著鬍子,表情不愉。
“這不是大話,我在此立誓,我若做不到就讓九雷共震將我劈為灰燼,不復輪迴!可若我做到……”
楚澄透過周圍滿含期待的眼神,直直看向人群后的柳半:“若我做到,請掌門允我三件事。”
“你說。”
柳半頷首向前,目光再不是看小輩打鬧,而是由衷地認可。
“第一,靈石分配改內外之分,自此以後按勞分配,多勞多得!”
柳半點頭:“可。”
“第二,宗門內兩年小比,三年大比,不以年齡論長短,不用出生論尊卑,所守之道唯能耳,自此以後,能者尊,庸者卑!”
柳半勾唇,表情認真:“可!”
“第三,教育一事不分內外,自此以後師資共享,良性競爭。”
“這……”
柳半自己倒無所謂,可內門許多長老有諸多怪癖,行事作風不可掌控,並非她能做主。
“宗主應吧!”一白髮老丈摸著鬍鬚笑眯眯地說:“老道我呀,也想看看小友所說全宗富強的勝景呢!”
有人帶頭,一時響應無數。
柳半臉上笑容更甚,左眉輕挑帶著眼角那顆淚痣跳動,像是給水墨注入了鮮紅:“可!”
“轟隆!”
積攢已久的雲層終於融成一團黑墨,精準地將楚澄裹在其中,烏雲之中隱約有細小的電流飛閃。
“所有人退開三丈!”
柳半厲聲呵斥。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作者有話說:
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禮記·中庸》,意思是:萬物競相生長繁育,但是彼此之間並不妨害;日月執行、四時更替各有各的規律,但相互之間 不衝突。
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出自西漢·戴聖《禮記·禮運篇》,意思是大道實行的時代,天下是人們公共的,選拔出賢能的人來治理天下,人們之間講究信用,和睦相處,此句展現了儒家的治理理念和價值觀,主張在治理中追求公平、賢能、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