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年 她走了…… 甚至連頭也沒回一下……
蓬萊仙山下,車馬似游龍。
每年總有那麼些固定時日,這座安靜的邊陲小鎮會被外鄉人充盈。他們大多來去匆忙,只將渴望的眼神投向遠處的青山。
楚澄找到個小攤,吃了碗熱騰騰的博託,順便向忙得腳不沾地的老丈打聽路徑。
老丈手腳麻利的抖散麵條,翻滾的水汽如雲似霧:“仙子從南門出去,跟著人流走到蓬萊村就是。”商販對他們的來意早已見怪不怪,為了攬客,稱呼都討巧的變了。
正在說話間,街邊驟然爆發一陣喧譁。
兩人把視線轉過去,原來是一彪形大漢正拎小雞仔一樣拎著一個消瘦的少年咆哮。
還不等大家去勸,那壯漢手臂肌肉猛地隆起,竟輕鬆將那少年整個掄起,狠狠砸向楚澄所在的麵攤!
“小心!”
楚澄反應極快,一把拉住嚇呆的老丈向旁閃避。
少年瘦弱的身體重重砸在攤位上,竹竿支起的棚子應聲垮塌,鍋碗瓢盆“噼裡啪啦”碎了一地,滾燙的麵湯四處飛濺。
少年蜷縮在狼藉的碎渣和尚未凝固的血泊中,痛苦地捂著手臂,發出壓抑的呻吟。
老丈被地上蔓延的血跡嚇到,顫抖上前:“誒呦!我的攤子!天爺啊!仙人老爺使不得呀!再打要出人命了!”
壯漢看都不看他一眼,滿臉橫肉亂顫,粗壯結實的胳膊輕輕一抬就把老丈甩在地上:“私人恩怨,都別來管閒事。”
他身後跟著四個人,皆生得虎背熊腰、滿臉煞氣,蒲扇般的大掌一攔,原本想來幫忙的路人哪裡敢勸,被灰溜溜的嚇退,站在一邊圍觀。
楚澄蹙眉,上前幾步,小心地將那少年從碎瓷與汙穢中扶起。
少年很瘦,脊骨凌厲扎手。
四目相對間,楚澄心頭微凜——
這雙眼睛好像能透過皮囊看清人心底所有的秘密。
一股莫名的寒意竄上脊背,讓她瞬間戒備起來。
但再仔細去看,少年眼眶通紅,生著一雙極罕見的貓眼,瞳孔圓潤明亮,透過清澈的眼淚看去,倔強又可憐。
方才那奇異的感覺,彷彿只是錯覺。
“小姑娘,我說了,別管閒事!“
壯漢小山一樣立著,腮邊鬍鬚抖動,攥起的拳頭像破空的隕石,帶著一擊斃命的狠厲落下,周圍人下意識閉緊雙眼,不敢去看後面血腥的畫面。
“噗嗤……”
一聲悶哼之後,血腥味迅速蔓延。
“來人呀,死人了!”看熱鬧的人群驟然發出淒厲的喊叫,驚飛簷上啄羽的鳥雀。
楚澄抬手,抹去濺到臉頰上的溫熱血點,罕見地愣了一瞬。
“你小子居然敢擋?”
壯漢笑得前仰後合,也不找楚澄麻煩了,一腳把少年踩倒在地,碾著他的胸膛辱罵。
“卑賤的精怪!批了張人皮就忘了自己是甚麼東西?在深山老林裡窩著就罷了,血脈不純的髒玩意兒也敢肖想成仙?”
他腳下的少年被碾得又吐出兩口黑血,眼看著是出氣多進氣少。
壯漢卻毫無憐憫之心,再次掄起沾血的拳頭,帶著撲面而來的殺氣,徑直朝少年面目砸去!
地上的少年閉著眼睛,左手微動,指尖凝出細微的青光,形似飛蟲,剛準備往壯漢脖頸飛去。
“轟隆”一聲巨響。
本該行兇的壯漢竟被人猛地攥住了手腕,一股巧勁順勢一拉一送,他那龐大的身軀竟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被狠狠摜飛出去,砸塌了對面半堵矮牆!
全場愕然,一片死寂。
誰敢相信那麼個瘦弱的姑娘居然一下子就能把人掀翻。
形勢陡然逆轉。
楚澄眼神冰冷,趁那壯漢被摔得七葷八素之際,迅捷上前,膝蓋死死抵住他厚實的胸膛,照著他毫無防護的柔軟小腹便是兩記狠厲的肘擊!
奈何這身體實在孱弱,力量不足,預想中擊暈對手的效果並未出現,反而徹底激怒了旁邊原本看戲的四個同夥。
“你這小娘皮,大哥好心饒你一命,你卻不識抬舉。”四人怒吼著圍撲上來。
楚澄眼神一凝,不退反進。
在當先一人揮拳的瞬間,捏住他的手腕,利用重心變換直接將人掀翻。
那人哀嚎一聲倒在他大哥身上,如此龐大的重量給了他大哥最後一擊,把人徹底壓暈。
剩下的人又驚又怒,對視一眼,一起揮拳撲上來。
楚澄隨手拎起一條斷掉的桌腿,她身形靈活,步法刁鑽,手中桌腿呼嘯生風,專挑關節脆弱處下手,“啪啪”幾聲脆響,竟逼得那三個彪形大漢手忙腳亂,節節敗退!
倒在地上的老二趁亂抱住楚澄的腿,準備把人拉倒。
沒想楚澄人看起來瘦弱,下盤卻穩如磐石,反手兩棒子下去直接廢了他的雙手。
“我的手,我的手!”老二慘嚎著滾到一邊。
疼痛激起餘下三人的兇性,他們對視一眼合圍上來。
一力降十會,楚澄畢竟身體孱弱,哪怕小心躲閃也沒辦法一下子避開三人的圍攻,肩頭、肋下接連吃了好幾計悶拳,疼的她眼前發黑,冷汗陣陣。
“按住她!”
兩人趁機壓住楚澄的肩膀,另一人搶過她手裡的棒子,卻沒像她一樣留情。
“臭婊子,我讓你得意!”
起了殺心的男人獰笑著揮棒蓄力,朝著楚澄的腦袋直直掄去。
“這小娘子怕是遭不住這一下!”
圍觀的人群紛紛扭頭不忍再看。
趁亂爬開的少年靠在桌腿上,他悶聲咳出一口血,眯眼評估著眼前的戰況。
身手不錯,就是屢屢心軟。光想著廢了別人的行動力,不下殺手的話,只會備受擒制,進退兩難。
“這樣下去可不行……”少年輕嘆。
圓潤溫和的瞳孔收縮變長,邊緣褪去濃重的黑色,只留下琥珀色鋸齒光闌,像是找準獵物的貓科動物,隨時準備飛撲向前。
生死一線間,楚澄只覺得體內某種沉寂的枷鎖彷彿“咔嚓”一聲斷裂!一股熟悉而狂暴的力量感從身體深處洶湧而出,無限逼近她前世的巔峰狀態!
她猛得抬腿踢倒左邊的人,同時身體藉著被扣住的力道強行側翻,騰空而起的瞬間,反勒住右邊的壯漢,一掌劈向他的太陽xue,把人打暈在地。
落地的瞬間,楚澄左手撐地,一個翻滾拉開距離。
剩下的兩人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少女的氣勢已經截然不同。
她這次是帶著殺氣來的!
楚澄飛身掀翻隔壁冒著熱氣的陶鍋,滾燙的開水潑灑而出!
“啊!我的眼睛!”壯漢們捂臉哀號,瞬間失去戰鬥能力。
她卻沒有停止,眼神如冰,拎著鍋朝著人腦門砸去,一時間白的、紅得水花四濺。
原本窩在角落哀號的老二被這不要命的架勢嚇得不敢出聲,瞪著眼睛,踢著腿朝後挪,褲|襠之下一陣溼潤。
眼看著就要砸死人,楚澄的動作卻倏然一頓——
這感覺不對!
居然在掙脫?
少年抿唇,豆大的汗滴從額頭滾落,豎瞳顏色越發淺淡,像是一瓶黏稠的蜂蜜,勾纏著誤食的昆蟲被甜蜜溺死。
千鈞一髮之際,楚澄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她眼神恢復一瞬清明,手下方向硬生生向左一偏!
陶罐擦著壯漢的耳朵落下,在地上碎成幾片,而她手下的人胸膛起伏,顯然還活著。
楚澄扶膝喘氣,她渾身裹滿泥沙,胸前還留著大片噴灑出來的血跡,所有圍觀的人連連後退,左右環顧不敢和她目光接觸。
“噗嗤……”
反噬的法力像是一雙手,擰住少年的心臟狠狠一捏,身體猛地一顫,又是一口熱血噴出,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原本人聲鼎沸的大街落針可聞,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咳嗽。
楚澄沉默的從角落的包袱裡摸出江景辭留下的瓷瓶,裡面只有一顆乳黃色的藥丸,她倒在掌心遞出去。
少年虛弱的抬眼,湊上去輕嗅,微涼的鼻尖從楚澄掌心蹭過,貓兒般透亮的瞳孔裡全是好奇。
“是要給我的嗎?”他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這藥裡的仙豆可是個好東西,服之可瞬間恢復元氣、修復重傷,她居然捨得給自己?
“嗯。”楚澄不自在地縮手:“我不知真假,但據說可以救命。”
“好,我聽姐姐的。”
少年展顏,唇邊笑意更深,渾圓的瞳孔裡滿是亮晶晶的信任,一瞬不移地看著楚澄,就著她的手掌把藥丸舔進嘴裡嚥下。
濡溼的觸感讓楚澄後背發麻,本能地想抽手。
少年卻像只找到依靠的小獸,匍匐著蹭近,歪頭與楚澄對視。
含笑的眼睛彎成月牙,勾起的唇角處藏著一個若隱若現的酒窩,原本挺立戒備的脊骨彎下,像是乖乖進食後甩著尾巴亟待主人撫摸的小寵。
楚澄蹙眉,起身後退,避開他那雙過分勾人的眼睛。
“姐姐不管我了嗎?”
楚澄離開的腳步微頓,少年依舊像小獸一樣伏在地上,肩膀微塌,身後那條無形的尾巴也耷拉下來了。
“我怕他們醒了會找我麻煩。”
少年聲音很輕,精緻的眉眼覆上陰翳,脊背卻漸漸挺了起來,像是不得不離開主人保護的脆弱小寵,強撐出一副外厲內荏的假面。
楚澄攥了一下裙角,轉身擠出人群。
“這……一起扭送官府?”
眾人不知所措的看著滿地哀嚎的惡漢和柔弱的少年。
很快人群再次安靜,只見楚澄撥開人群又擠了進來。
她看著地上強撐的少年嘆了口氣,認命地彎腰去攙扶他。
“謝謝姐姐。”
少年的聲音很輕,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滿身的落寞便一掃而空,亮晶晶的眼睛重新煥發生機,像是一隻陰暗的蘑菇終於得見天光。
“自己站好。”
等他站好,楚澄表情冷漠地撒手。
她從左手袖袋裡摸出原身最後的家當扔給驚魂未定的老丈。
老丈看著幾粒碎銀,熱淚順著崎嶇的皺紋淌下:“謝謝,謝謝仙子,祝仙子此行得償所願!”
真善良。
少年睨著楚澄冷漠的側臉,唇角微勾,笑容卻不達眼底。
他順勢瀉力,理所應當地把大部分重量壓在楚澄身上,並在楚澄看過來時無辜又可憐地縮了縮肩膀:“姐姐,我胸口疼。”
楚澄:“……”
一路無話,就這麼磨了幾日,總算走到傳說中的蓬萊村。
“就是這裡了,姐姐快去吧!”少年望著前方仙氣繚繞的大門,語氣落寞。
“你不去嗎?”她記得那壯漢動手的時候說過,少年是妖修。
少年苦笑,貓眼低垂:“我血脈不純,資質低劣,又沒有引薦機緣,進不去的。”
楚澄順著少年的手指看去,守門人手裡拿著一方玉佩,色澤清潤,樣式簡樸,赫然與楚澄懷裡的那枚一模一樣。
“真好啊,姐姐有機緣呢。”
少年眼中露出真切的羨慕,隨即又化作純粹的祝福。
他努力揚起笑臉:“雖然捨不得姐姐,但……祝姐姐修煉順利,我會想你的。”
他低頭,長長的睫毛輕顫。
楚澄看著他落寞卻強裝堅強的樣子,抿了下唇,感覺有點不對勁。
但這不對勁被守門人的催促打斷,很快被她放下:“好,你也要多加鍛鍊。”
楚澄不再猶豫,緊握玉佩,大步向前。
她走了……
甚至連頭也沒回一下。
少年臉上那副精心勾勒的、茶香四溢的柔弱可憐笑容,瞬間凝固。
微風拂過,吹動他額前的碎髮,那雙貓眼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錯愕與難以言喻的興味。
作者有話說:
推推親友的《北宋小酒坊致富手劄》
文案如下:
金陵市井丨北宋穿越丨知音愛情
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盡傾江海里,贈飲天下人!
桑家,原本是這附近鎮子上釀酒的殷實人家,憑著祖傳的撲買額,每年向州衙納六十貫的買名錢,再交三分利的淨課,換得自釀自銷的權柄。
可桑梓一睜眼,爹孃靈堂的白幡還沒撤,伯父就搶走了酒坊的地契,反手把祖孫倆扔進破廟。
“老不死拖著小災星,滾出去自生自滅!”
不怕!當代釀酒小天才哪能被這難倒?
安頓好家中老奶,桑梓當即取山中青梅入酒,挑著擔子就上碼頭去了。
“便宜大碗的青梅酒!只要三文!”
碼頭茶肆邊從此就支起一個小酒攤,立著小酒幌,賣的酒清冽又解乏。
腳伕嚐了力氣大,縴夫喝了關節暖和。
就連垂釣的漁翁都能多釣上來兩尾魚哩!
從破廟棲身到盤下酒窖,從街角解憂攤到新酒坊揚名——
酒水越釀越醇,名頭愈來愈亮。
慰藉過碼頭苦力,也醉倒過廟堂公卿,還有蘇家長公子為她一見驚鴻,再見傾心。
全金陵的人都想喝到她的酒,全金陵的酒商都想和她合作。
伯父腆著臉找來,想分一杯羹?
桑梓眼皮不抬。
“想沾我的好酒氣?下輩子好好做人!”
但盛世好景不長。
天地變色,更大的風暴就這樣來了。
小劇場:
蘇陵有兩樣絕不外借的寶貝:一是他賞遍天下名酒的舌頭,二是他貼身收藏的《北山酒經》。
此二物等閒難近,只有一個例外——
桑梓要用。
一日,蘇長公子覺得這麼借來借去不是事兒,於是決定告白。
蘇陵:需不需要我來為你解譯,這《北山酒經》……
桑梓:嘰裡咕嚕說甚麼呢,新出的酒喝嗎?
蘇陵:喝!來了來了!
(《北山酒經》:首先,我沒有惹你們任何人,其次,為甚麼把我當筏子!)
@閱讀指南:
1.市井創業種田文,主打釀酒美食,背景結合真實歷史。
2.北宋金陵背景,但官方史料存在大量的生活空白,查不到史料的地方會進行私設,請勿嚴格考據。
3.雙潔HE,知音式愛情,感情線清爽自然,男主是女主的頭號粉絲,有歷史原型但不會走仕途。
4.非專業釀酒人士,資料有備但必有疏漏,歡迎友好指正,切勿較真。
嘗試性地創作一本歷史穿越文,新手起步,若故事能博君一笑或引得口舌生津,在我心裡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