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第五章初遇
十一月，夜涼如水。小月在外屋早已睡熟。在床上翻了無數個身，眼睛仍然睜得老大，一點睡意都沒有。終於按捺不住翻身坐了起來，悄無聲息的下床，穿雙小繡花鞋，披件外衣，走出了永和宮。
夜已經很深了，一個人也看不到。沿著宮牆慢慢的走，欣賞著300年前的月亮。人生真奇妙，誰能想得到我竟然能在300年前的紫禁城裡散步呢。不知不覺走到了御花園（我在現代的時候去過故宮，對這裡的佈局還有一些印象），採了2朵小花在手裡把玩著，隨心所欲的邊走邊哼著歌。這些天老裝小孩，可把我給憋壞了。難得這裡一個人也沒有，還不趕緊釋放一下情緒。。。
走到堆秀山下，抬頭看了看，暗自慶幸自己沒穿那個啥花盆底的鞋子出來。也顧不得樣子好看不好看，反正也沒人見到，手腳並用的爬了上去。挑了個視線不錯的位置坐了下來，得意著自己的身手還不錯。
託著下巴望著月亮，爸爸媽媽怎麼樣了呢？失去我，對他們是怎樣的打擊？我不敢想下去。以前老是嫌父母羅嗦，現在想聽都聽不到了。
我從不肯妄棄了一張紙，
總是留著
留著，
疊成一隻一隻很小的船兒，
從舟上拋下在海里。
有的被天風吹捲到舟中的窗裡，
有的被海浪打溼，沾在船頭上。
我仍是不灰心的每天的疊著，
總希望有一隻能流到我要他到的地方去。
母親，倘若你夢中看見一隻很小的白船兒，
不要驚訝他無端入夢。
這是你至愛的女兒含著淚疊的，
萬水千山，求他載著她的愛和悲哀歸來！
喃喃中，吟出了冰心奶奶的這首《紙船---寄母親》。
“萬水千山，求他載著她的愛和悲哀歸來！”一個聲音低聲的重複著，聽起來壓抑著極深的感情。
我一驚，有人？“誰？誰在這裡？”我有些慌亂。這首詩可不是我一個6歲還沒讀過書的格格能做得出來的，被人聽到的後果。。。
沒人應聲。
我強撐著有些發抖的身體，慢慢的溜下了堆秀山。莫非是在山後？沿著山石慢慢的挪，果然看見在假山後面的一個小洞xue裡蜷縮著一個瘦削的身影。臉正被一塊突出的石頭的陰影遮住了，看不真確，不過看那服飾，和八八他們的象是差不多，是哪個阿哥？
挪過去，正想看個清楚，他突然轉過臉來，唬了我一大跳。定了定神，打量著。瘦削而堅毅的臉，此刻卻流露出一絲茫然，眼睛象是看著我，卻又象正透過我看著我身後某一點。。。有點冷。。。沒見過，不過貌似比八八還大點兒。那是哪個呢？老七？老五？老四？啊。。。這麼冷，肯定是老四。這段日子他忙著他養母孝懿仁皇后的喪事，極少來永和宮。故而我也一直沒見著他。我見他恍恍惚惚的樣子，也不覺害怕了，這也只是個命苦的孩子啊！一生下來就被貴妃抱養了，和自己生身母親沒有一點感情。眼下，養母剛封了皇后就薨了。好不容易重回到生母身邊，結果生母又剛生了一個小弟弟，也就是十四胤禎拉。這一歲大的小孩正是可愛的時候，加上又是從小養在身邊的，那感情自是不用說，別說他這十一年來跟著別人長大的孩子，就是我這自小就受盡寵愛的九格格現在也在德妃的心裡排後面咯！
伸手輕輕的碰了碰他，問：“你是我四哥嗎？”還是得確定一下。
他眼神收攏回來，象是這才看見我站在他前面，仍然是有些恍惚的望著我說：“九妹，你怎麼在這？”喔耶，果然是他！在心裡偷偷的給自己比了個V字~~
“四哥，你怎麼了呀？”
不理我。。。沉默中。。。我一屁股坐在了他身邊，和他一樣望著月亮發呆。沒有那麼多的大氣汙染，晴朗的夜空中，星星一閃一閃的，就象一雙雙眨巴眨巴的眼睛。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
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媽媽的心呀魯冰花
家鄉的茶園開滿花
媽媽的心肝在天涯
夜夜想起媽媽的話
閃閃的淚光魯冰花
我輕輕的哼唱著這首90年代初期臺灣歌手甄妮演唱的曾經風靡一時的歌，卻沒想到變成了壓死冰山四這個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竟然抱著膝蓋嗚嗚的哭了起來。。。我原本就是典型的水瓶座性格，最見不得哭了，別人一哭，我準陪著來。（聽過楊千樺的《可惜我是水瓶座》沒？尤其明知水瓶座最愛是流淚。。。）想起我媽也正不知道怎樣傷心著我的不見，我敏感的神經線怎麼也沒法控制了，來到這大清朝的第一滴眼淚就這麼嘩啦啦的流了下來。嗚嗚嗚。。。只聽見2個嗚嗚的聲音迴盪在夜半的御花園裡。。。還高低起伏，頗有聲勢。想起我莫名其妙的遭遇，先是生病，後是被甩，再然後被車撞，來到這鬼地方，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回去的機會再見到自己的家人，一時激動，聲音更是飆高了，哇哇的大哭起來。許是被我的哭聲震懾了，四四竟然慢慢的停下了嗚咽，轉頭傻愣的看著我哭了。我見他轉過來，哇的一聲撲進他懷裡繼續哇哇大哭。
他愣了愣，然後笨拙著輕拍著我的背，帶絲苦澀的說：“你哭甚麼呀。。。”
我。。。“有了十四弟之後，額娘都不疼我了。”我總不能說我在哭我莫名其妙的遭遇吧。。隨口編個理由先。
“額娘不疼你，還有皇阿瑪疼你啊，還有皇太后疼你啊。”四四有些酸酸的，貌似很嫉妒我的得寵。（這裡的皇太后是指順治皇帝的第二位皇后，孝惠章皇太后。她是孝莊文皇后的侄孫女，科爾沁鎮國公綽爾濟貝勒之女。順治廢后靜妃的堂妹。太皇太后大玉兒已於康熙26年薨了，而康熙的生母早於康熙10歲時已薨。故此時只剩下康熙的這位嫡母孝惠皇太后）
“嗚嗚，皇阿瑪最疼太子哥哥，皇太后最疼五哥，都不是最疼我的拉，哇哇哇”我裝出一副爭寵失敗的嚎啕大哭樣，今天表現得太不象個小孩兒了，趕緊胡攪蠻纏一下轉移視線。
“我疼你，以後我最疼你，只疼你一個！”四四突然緊緊的把我抱在了懷裡，堅定的吐出了對我的誓言。
我呆住了，一時也忘了再繼續哭下去，他怎麼突然這麼激動？我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堅定的看著我，眼睛裡寫著四個字——同病相憐。。。這個可憐的孩子雖然一直地位崇高，養在康熙后妃中地位最高最有實權的貴妃佟佳氏身邊，但是在哪也不是個最得寵的，德妃對他感情不深，康熙雖也親自教養他，但怎及得上太子的地位。佟佳氏雖是真心疼他，但無奈身體一直孱弱。我剛才那番話好巧不巧正說到他心裡去了。怪不得他一時這麼激動。想到他這一輩子，雖是坐上了那把椅子，但付出了多少心力呀。史學家們關於雍正死因得出的結論中，就有一個是過勞死。一個風神俊朗的少年以後，被自己的母親嫌棄（雍正登位後，德妃為了十四至死不受太后封號，），為了生存，和自己的兄弟生死鬥爭，死了之後，還為後世人誹謗了幾百年他的一切一切。想到這，很是心疼。我在這隻有14年好活了，就在這14年裡給他一點溫暖一點支援吧。
“我也疼你，只疼你一個！”我望著他的眼睛，堅定的告訴他。
二顆心在這深秋冰涼的黑夜裡因為親情而暖和了起來。
夜越發深了，一陣涼風襲來，雖是窩在他懷裡，仍是打了個冷顫。感覺到我的顫抖，他一把把我抱起，說：“夜深了涼，該安置了。我送你回去。”起身，大步往永和宮走去。
在現代我是獨生女，幼時看到別人的哥哥領著妹妹玩耍，很是羨慕。現在我也有哥哥疼了，真不錯。呵呵，我傻笑著。雖然老八他們也很寵我，但是打打鬧鬧的感覺到比較象是以前朋友間的相處。我蜷縮在他懷裡，摟著他的脖子，靜靜的享受著現在開始的這份親情的呵護。
“九妹，你剛才唱的歌是哪聽來的？不是咱們滿族的歌啊。”哇，他清醒過來，就是想起我的不對勁了。
“我，聽小月唱過的，覺得很好聽，就記住了，呵呵！”緊急之時，想起了小月的阿瑪是漢軍旗從四品武職外官宣撫使。小月是選秀選進宮來的，因為屬漢軍旗，父親也沒甚麼勢力，但還算聰明伶俐，便被德妃挑在身邊服侍了，後來我出生後，就專職照顧我了。趕緊把小月先扯了出來矇混一下。回去得記得趕緊教小月唱這首歌，以免穿幫。怕他再問其他的事，我忙把話題扯開，“小月，你知道是誰嗎？就是那個貼身伺候我的宮女啊。”
“恩，我知道。”話題被我扯了開，他也沒糾纏。他腳步快，一下就到了永和宮。抱著我進了我的屋，放在床上，幫我脫了鞋和外衣，拉上了被子。“快些睡吧，很晚了。”
“好，四哥也快去睡。”我乖乖的閉上了眼睛。也怕他再追問，只希望明天他就忘記了我今天這些不對勁。。。
感覺到他輕輕的撫摸了一下我的臉，然後，拉下了床幔。輕輕的出去了。
呼。。鬆了一口氣，也著實累了，不一會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