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偽裝天才的小師妹 抉擇。
玉虛劍尊怔住了。
他的名字……
已經好久沒人問起過他的名字, 也沒人叫過他的名字了。
他在塵世間太久，又因生性冷淡，難以與他人結交好友, 為數不多能稱得上朋友的幾個好友也接連與世長辭, 只餘下他孤零零一人。
後來，他的境界高了，也離世人越來越遠了, 已然成為修真界眾人遙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修真界的人皆喚他一聲玉虛劍尊，無人在意他的真名，也無人再喚他的真名。
他的真名，也不重要了。
仔細想來, 就連他自己, 都快忘記他的名字了。
“我叫……”玉虛劍尊上下唇瓣開合, 念出那個他已許久未念出的名字, “玉瀾。”
蘇枝意繼續問：“藍？是哪個藍？”
“觀水有術，必觀其瀾。”玉虛劍尊道，“此‘瀾’，便是我名中之‘瀾’。”
“這個瀾呀。”蘇枝意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然後露出了她這半月裡難得一次的微笑。
與她以往如陽光燦爛的微笑不同, 是一個很淺、很淡然的微笑。
“玉瀾師尊。”
不知怎的, 玉虛劍尊聽到蘇枝意念出他的名字，心裡竟有一絲以往他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
心跳的速度加快了，他的面板也在發燙……
藏在銀髮之下的面板被溫水泡過似的，泛著紅，他卻未有察覺，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蘇枝意說要問幾個問題，還真是問了幾個問題。
“師尊, 你父母是誰呀？他們都說你是天地精華孕育之子。”
“他們所言無錯，我無父無母，應該出生在環境惡劣卻靈氣充沛的千峰雪山之上，因為自我有記憶起，我便在那雪山之上了。我一直在雪山上吸收靈氣修煉至化神，方才下山。”
“師尊，你當時是怎麼斬殺魔尊的呀？就是扶陽之戰那一次。”
“我斬殺魔夜並非世人口中相傳那麼簡單，他是我見過最強的魔族，當時……”
……
蘇枝意聽了許久，一直聽到玉虛劍尊說他身上落下了病根，需要時不時閉關養傷。
去為蘇枝意抓藥熬藥的林驚鶴還沒回來，玉虛劍尊站起身，像是要向門外走去：“我去看看你的藥是否熬好了。”
“好。”蘇枝意乖巧地應了一聲。
玉虛劍尊也走了。
方才還熱鬧的屋舍，現如今只剩下蘇枝意一人。
蘇枝意看著屋舍門口，直至玉虛劍尊走遠，她才緩緩收回視線，臉上的微笑也漸漸消失，又恢復了之前的冷淡。
她坐在床上，默了一會兒。
然後，從枕頭底下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的刀鋒很鋒利，閃著刺骨寒光。
方才玉虛劍尊和她說話時很明顯是放鬆的姿態，玉虛劍尊對她也極其信任，從不對她設防。
那個魔族男人說的不錯，她能殺了玉虛劍尊。
她可以直接從枕頭底下掏出匕首，然後在玉虛劍尊放鬆戒備之時，將匕首出其不意地插入玉虛劍尊的心口。
若是普通的匕首，怕是對此間唯一的大乘期修士——玉虛劍尊起不了任何威脅，就算匕首插進了他的胸膛，也取不了他性命。
但那個魔族男人說過，這把匕首用魔尊的心頭血祭過，可殺大乘期修士。
所以，方才她就有機會殺了玉虛劍尊。
蘇枝意盯著手裡那把匕首沉思了許久，然後把匕首重新塞回枕頭底下。
“這麼為難一個凡人幹甚麼嘛……”
還是擺爛吧。
*
離即將毒發身亡的日子越來越近，蘇枝意心情竟突然好轉了起來。
她偶爾去藏書閣與玉虛劍尊一同看書，一看就是一下午。
也會和時星一同去乾坤峰上課，看時星與長雲劍宗修士交手，時星會碾壓一個又一個的對手，再跑來她面前求她誇讚。
還會和林驚鶴一起修煉，當然，是她單方面看林驚鶴練劍法。
今日是最後一日了。
蘇枝意今日醒來後，總覺得心口墜疼，像是有幾根粗針穿透她的心臟，刺得她不敢大口呼吸，額頭也滲出一層薄汗，臉頰蒼白得嚇人。
系統030看到宿主這番模樣也不好說，它勸著它的宿主：“宿主，反正都最後一天了，也完不成任務了，要不然走吧？”
“能不能給我開痛感遮蔽？”蘇枝意揪著她心口處的皮肉，艱難地從嘴裡吐出這一句話。
她今日答應了師尊一同在藏書閣裡看書。
至少……和師尊再度過最後一段時光。
系統030忙不疊地說：“可以、可以開，我馬上給宿主你開！”
蘇枝意躺在床上緩了一會兒，大概是痛覺遮蔽生效了，痛感逐漸減輕，到後面也還算好受一點了。
她在房間裡待了很久，等疼痛差不多感受不到了，才穿上外袍，前往藏書閣。
蘇枝意和玉虛劍尊約定好的時辰是辰時，還未到辰時，蘇枝意便已經到了藏書閣。
玉虛劍尊還沒來，蘇枝意在書架上找了一本書，剛打算坐下先看看。
她剛拿好書，打算坐下。
忽然，她察覺到一道陰冷的氣息在向她逼近，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一把鋒利的刀又抵在了她的脖頸上。
壓迫感比上次重，可以看出持刀者的憤怒，直接給她脖子劃拉出一條血痕。
她感覺到脖頸上傳來溫涼的觸感。
破、破皮了……
蘇枝意是真恨自己是個凡人，沒辦法感知到其他人的靠近。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壓抑都壓不住的憤怒。
“你是不是真想死？明明你可以殺了他，為甚麼不殺！”
蘇枝意開了痛感遮蔽，感覺不到脖頸上的疼痛，但刀架在了脖子上，再加上男人暴怒的聲音，想不驚恐都難。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她所有的不滿在這一刻崩潰：“我只是一個凡人，我能做甚麼？你都給我下毒了，你說了我不做就去死，我不做了，你讓我死了行不行！”
“你——”
魔族男人還想說甚麼，三道不同的聲音從藏書閣門口處傳來。
“住手！”
“師妹！”
“枝意！”
魔族男人與蘇枝意一同抬頭看去。
藏書閣門口站著三個男人，赫然是他們魔族的公敵玉虛劍尊，以及蘇枝意的師兄林驚鶴，還有那個煩人的天機閣少主時星。
錚——
寒光乍現。
玉虛劍尊當場亮了劍，他表情冰冷得好似雪山之上永遠不會化的冰，從來都是沒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嗓音裡帶著壓制不住的憤怒。
他抬手，長劍直指魔族男人。
“放開她。”
“放了她？你真當我們魔族是傻子？”魔族男人冷呵一聲，“放了她你不就要殺了我嗎？我才不放。”
他手裡的刀又往蘇枝意脖子上一壓，鮮血流得更多了，直接濡溼了蘇枝意的衣襟，暈開一朵醒目刺眼的血花。
“把你的劍丟在地上，然後踹過來。”
他警惕心很高，還不忘提醒另外兩個男人：“你們兩個也一樣，要是不從，我就把她殺了！”
“行……”
林驚鶴率先拿出他的劍，將其放在地上，毫不猶豫一腳把劍踹到魔族男人腳底下。
他試圖和眼前凶神惡煞的魔族男人談判。
“你別傷害她，讓我當人質可以嗎？”
“你？”魔族嗤之以鼻，“你對這個玉虛劍尊來說又不重要，我拿你當人質做甚麼？”
若真拿林驚鶴來當人質，玉虛劍尊會毫不猶豫把他殺了，根本不會在乎林驚鶴的死活。
只有蘇枝意，蘇枝意是他們的軟肋。
魔族男人惡狠狠地瞪了還沒有動作的玉虛劍尊以及時星一眼：“你們怎麼還不動？想讓她死嗎？”
咣噹。
玉虛劍尊的劍落在了地上，時星的武器也落在了地上。
他們也如林驚鶴一樣，把武器踹了過去。
玉虛劍尊冷聲道：“她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長雲劍宗弟子，你有何事衝我來，勿要傷她。”
他自半個時辰前就感受到了竹隱峰內隱隱約約縈繞的魔氣，猜測可能有魔族潛入竹隱峰了。
他下意識就想去找蘇枝意，沒想到等他找到蘇枝意時，蘇枝意已經被魔族給挾持了。
蘇枝意只是一個普通的長雲劍宗弟子，別說殺魔族了，連靈獸都沒殺過。
很顯然，魔族進竹隱峰的首要目標就是蘇枝意，不然也不會趕在他之前就將蘇枝意給挾持了。
魔族理所應當地說：“我就是衝你來的啊，我打不過你，還不能抓你的軟肋嗎？”
一提到蘇枝意他就生氣，嗓音裡滿是壓制不住的暴怒。
“這小妞也是真不聽話，給她餵了我們魔族的禁藥也不肯聽我們指使！不然我哪兒會隻身犯險來長雲劍宗找死？”
時星皺眉：“魔族禁藥？”
“是啊。”魔族得意洋洋地說，“我給她餵了魔族禁藥，也是我們魔族最致命毒藥，解藥只有我手上有，若一月後不服用解藥，那麼就會毒發身亡。”
他嗓音陡然一變：“我命令她把玉虛劍尊殺了，結果這小妞一個月了都沒一點動靜！浪費我的禁藥！”
蘇枝意不滿地小聲吐槽：“甚麼叫浪費嘛……你都殺了我還叫浪費啊……”
魔族男人凶神惡煞地怒吼：“閉嘴！”
蘇枝意閉嘴了。
魔族男人忽然勾起一抹邪惡的笑容。
若原計劃無法達成目的，陰險狡詐的魔族總會想出其他的方法來達成他的目的。
“玉虛劍尊，你的小徒弟對你很重要，對不對？”
他忽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玉虛劍尊沒有回答。
在魔族男人眼裡，那就是預設了。
魔族男人狂妄地大笑幾聲，嘴裡唸叨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早知如此，便不用花那麼多功夫了……”
他收斂著他的狂笑，刀架在蘇枝意脖子上，直勾勾地看向玉虛劍尊，然後吐出冰冷的話語。
“你想讓我放了她，可以。”
“你自我了結吧，若你死了，我自然會放了她，還會給她解藥。”
他扯了扯嘴唇，笑容很詭異，像用魚鉤勾住他唇角的皮肉，魚線拽著他的皮肉而扯出來的微笑。
“玉虛劍尊，做出你的選擇吧，是你死，還是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