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立有錢人設的女明星 “我好笨。”
坐於御書房的皇帝低頭批閱奏摺。
而攝政王坐在他左手側的圓椅上, 也在垂眸看著手裡展開的一本奏摺。
太監邁著小碎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在皇帝耳邊說了一句話。
皇帝收起奏摺，朝太監揮了揮手：“讓長樂她進來吧。”
太監得令, 走到御書房外將長公主請了進來。
一襲絳紅衣裙的長公主進入御書房, 朝皇帝和攝政王各自行了一禮，好似一朵盛開的牡丹花莊重優雅。
“皇兄，亞父。”
“坐吧長樂, 不必如此拘束。”皇帝朝長公主擺了擺手。
長公主坐到皇帝右手邊的圓椅上，兩手交叉擋放在大腿上，端坐著，靜靜等待皇帝念臺詞。
皇帝拿起桌上的毛筆, 沾了墨汁, 撩起袖子, 抬手在奏摺上落筆。
“長樂, 朕知道你此來所為何事。”
“皇兄……”
蘇枝意還沒念出臺詞，導演就不滿意地喊了卡。
“卡。”
“枝意，你表情不對。”
蘇枝意端著的姿態像皮球一樣洩了出來，癱軟在了圓椅上，她眉眼裡瀰漫著淡淡的疲倦, 聲音也有氣無力的。
“抱歉。”
這是第五次NG了。
“算了……你先下去調整一下。”導演無奈地朝身後大臣扮相的幾個演員招手, “先演下一場戲吧。”
“裴晏，你和枝意先休息一下。”
一直在圓椅上端坐著的裴晏合上手裡的奏摺，起身向片場外走去。
他剛走了幾步，卻像是想起了甚麼，不受控制地向身後看去。
蘇枝意還坐在圓椅上。
少女低垂著眼眸，被化得纖長的柳葉微蹙著，上齒咬著下唇, 神情失落惆悵。
裴晏愣了一瞬。
然後他對蘇枝意用很正常的平淡語氣說：“你跟我過來一下。”
蘇枝意終於捨得鬆開咬著的下唇，她下唇瓣紅紅的，被咬出了一個齒印。
她抬頭看著裴晏的眼睛。
“好。”
他們走到片場最邊緣的角落處。
裴晏拿著他放的劇本。
他翻到剛才那一場戲，先看了一眼劇本，然後抬頭看站在他面前的蘇枝意。
他開口了。
嗓音很平靜。
“你的演技很差。”
直接一句批判砸來。
裴晏板正著一張俊臉，說出最冷酷無情的話。
這副樣子就好像蘇枝意高中時那個嚴厲死板、不茍言笑的教導主任，給人的壓迫感很強。
蘇枝意：“……？”
狗男人，一點也不解風情。
她還以為裴晏單獨叫她到沒人的地方是想安慰她呢，結果上來就是一句直白的“你的演技很差”。
轉念一想，她的演技的確很差，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除了網路上她的黑粉和路人會大肆罵她的演技稀爛，現實裡倒沒多少人會當著她面罵她演技爛。
公司的同事，同為藝人的演員，她在與他們交談時，他們都會默契地不提起她的演技。
頭一次被人當著面罵“你的演技很差”，蘇枝意也很難堪，不知道該說甚麼回應。
她想了好一會兒，最後滿腹的話都化為了一句誠懇的道歉。
“對不起。”
也確實應該說對不起。
由於她的演技太爛，拖累了劇組拍攝進度，也拖累了剛才和她對戲的裴晏。
裴晏這種出演一分鐘都能拿到以萬為單位的片酬的演員，剛才被她浪費了好長時間。
裴晏聽到蘇枝意的道歉，反倒是不解地皺著他那雙英挺的劍眉。
“為甚麼要說道歉？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陳述事實。”
“哦……”蘇枝意情緒依舊低落。
裴晏看著蘇枝意魂不守舍的模樣，心裡跟被針紮了一下似的，竟泛著一絲酸澀感。
最終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剛才一直在觀察你，你在演戲的時候出的紕漏太多了。”
“究其原因，還是歸咎於你的注意力一直在拍攝你的鏡頭上。你知道攝像頭正對著你，所以你的情緒明明可以表現得很淺顯，卻在鏡頭面前用力過猛了。”
“我沒猜錯的話，離開鏡頭你的演技會更自然。”
蘇枝意驚異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裴晏。
壞了，這人怎麼甚麼都知道？
單單從一場戲裡，不僅看出她的問題所在，還看出了她的優點。
“是。”她承認了，並虛心請教作為影帝的裴晏，“那我應該怎麼樣才能演好戲呢？”
裴晏所演的每個角色都靈活生動。
他本人屬於那種說話做事一板一眼，有話直說，從不偏私的死板性格。
無論演的角色是正直的正面角色，亦或是狡詐的反派角色，還或者是亦正亦邪的中立角色。
各種性格、各種身份、各種年齡段的角色他都能演得惟妙惟肖，在鏡頭之下一點也不突兀。
“很簡單，作為一個演員，在演戲的時候最基礎的一點就是忽視攝像頭的存在。”裴晏垂眸翻著手裡的劇本，“如果說拍雜誌、拍綜藝你要努力去找鏡頭，那麼演戲就相反，你的視線不能與攝像頭對視。”
“你要想辦法忽略攝像頭，把它當成一個木頭樁子，不要去在意。”
他合上手裡的劇本，定定地看著蘇枝意。
“把我當成攝像頭，忽略我，然後把臺詞完整念一遍。”
他的視線繞過震驚的蘇枝意，望向身後快要拍完的戲。
“注意時間，馬上他們那邊就拍完了。”
裴晏的指令下達得很快，蘇枝意也立馬回神，心裡明白裴晏是真的在指導她把戲演好，於是乖巧地應了一聲：“好！”
有多少演員想得到影帝的親自指導？
今天她還真實現了。
裴晏彷彿真化身為了一個不會說話，但會緊緊盯著她的攝像頭，閉著嘴一句話不說，視線卻一直黏在她身上，拍攝著她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
想忽略攝像頭很難，想忽略裴晏更難。
“停，重來。”
“停，你怎麼又盯著我看？”
“停，你又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蘇枝意到後面直接將注意力一直放在前面擺著的一盆盆栽上，把盆栽想象成皇帝，對她的盆栽“皇兄”說著男女主的事。
漸漸的，她緊繃成一條線的情緒好像真的鬆懈下來了，能夠流暢自然地念出完整的臺詞、做好每一個動作，在此基礎上令臉上每一個表情變化過渡自然。
全程都沒看一眼作為“攝像頭”的裴晏。
這一遍裴晏沒有喊停。
“多謝皇兄，今日之言，我會完完整整地轉述給靜姝聽。”
蘇枝意說出最後一句臺詞。
最後一句臺詞落下後，壓在她心口上的巨石總算落下了。
她能感覺到，這是她剛才在導演面前演的，再加上在裴晏面前演的十幾遍裡最完美的一遍。
她迫不及待地看向裴晏。
“怎麼樣，這一遍不錯吧？”
她漂亮的眼睛仿若有光，像夜空裡在閃爍的星星。
她在期待著裴晏的誇獎。
“如果這是在拍電影，並且是由我執導的電影，那麼你剛才那一遍我肯定不會讓你過。”
“表情過渡不夠自然，情感不夠充沛，臺詞的掌控程度也不夠完美。”
裴晏一針見血地評價。
蘇枝意臉上的表情僵硬住了。
她失落地蹙起眉頭，彎起的唇角漸漸向下垂，眼睛裡的亮光在一點點消散。
剛才裴晏還說她的表情過渡不夠自然，這下從高興轉為失落的表情是相當的完美。
就連裴晏都沒看出，她這是對他使出了她最擅長的扮可憐一套。
“是我讓你失望了，我好笨，演技本來就差了，有了你的指導還是那麼差。”
“或許我根本不適合當演員，也不應該麻煩你……”
少女的嗓音很軟，帶著隱隱的酸澀，臺詞的掌握程度足夠完美。
裴晏心頭微動。
那雙平淡無波的眼睛裡像是落入一顆小石子，掀起他眼中漣漪，連帶著讓他平穩跳動的心臟都有那麼一瞬的加快。
蘇枝意難過，他的心跟著被一雙大手揪著似的，難受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捏緊手裡的劇本，劇本被他的動作壓出一條摺痕。
他是不是……說得有點太過分了。
裴晏開始反思自己。
他知道蘇枝意演技不好，大概在網上也經常被人罵演技不好。
他向來也直來直往慣了。
好像他從一開始就和那些令蘇枝意傷心的黑粉一樣，一直在點評蘇枝意的演技。
深深的自責感湧上心頭，男人的眉頭緊蹙，簡直想把剛才說出口的話收回。
覆水難收，說出去的話也收不回了。
他只好十分生澀地安慰“傷心”的蘇枝意。
“我不是在貶低你，我……”
他差點又把“只是陳述事實”這幾個字說出口，及時意識到這太過實誠的話又像在攻擊蘇枝意演技差，話到嘴邊拐了個彎。
“我要求太高，追求完美，這是我的問題。”
“我不會把我的要求強加在你身上，你的進步很快，就剛才那一場的演技已經很不錯了，能夠比得上現在的很多演員，也比你剛才在周導面前演的那幾場進步了很多。”
“如果剛才那一場戲是在周導面前演的，他一定會讓你過。”
這樣說的話，會安慰到蘇枝意嗎？
“謝謝你，是你指導得好。”
蘇枝意抬手攥著袖子在眼角假裝擦拭了一下，聲音輕柔綿軟。
看著像在擦眼淚，實際上她的手根本沒碰到臉，半點沒破壞臉上的妝容。
“我知道我演技很差，我也想讓我的演技變好，演出讓觀眾滿意的作品……我知道我的演員之路還有很長一段要走，我會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走下去。”
“我也不會忘記你今天對我的指導。”
感人肺腑的真誠話語徹底打動了裴晏。
裴晏生澀地安慰蘇枝意：“沒關係……演技也是需要靠長年累月來逐步精進，你才演戲沒幾年，不用著急。”
蘇枝意瞧見裴晏輕微的神色變化，知道裴晏這是徹底相信她這番話，心裡給她蓋上了一個“演技差，但敬業”的章了。
“他不是說我演技不好嗎？這還不是靠演技把他耍得團團轉了。”
她得意地對看傻了的系統030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