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錯認
不知是不是因為隱去王爺的身份,她倒是忽然覺得衛玹整個人都溫和許多。
被他拉著手並肩坐在院裡的鞦韆上,“母妃從前就是江南人,喻疏月的母親,與母妃是金蘭之交。早些年母妃身體還算爽利時,就來過喻家,我自然也與他們有些聯絡。”
他說得隱晦,但是誰會在有著這樣富可敵國的富商人脈的情況下,只是閒暇時交談兩句,必定是有用處的。
姜持盈卻皺起眉頭,【純妃是江南人嗎,不是京城土生土長的大家閨秀?】
不禁拍拍腦袋,沒幾下手就被拉住,衛玹收緊手指:“做甚麼?”
她眼神閃躲:“沒甚麼,似乎記錯了些事。”
男人指腹劃過她手掌,饒有興致往下問:“哦?記錯甚麼?母妃的出身?”
姜持盈閃過一陣慌亂,想要收手卻沒成功,“怎麼可能!”
“哦,那夫人說說,母妃是哪裡人,家世如何。”
幾乎是不假思索,“高官閨秀,祖籍京……”
才說一半,兩人都是一愣。
明明才說過純妃是江南人,怎麼就脫口而出京城人。
後宮雖然不乏京城人士的后妃,但姜持盈接觸的人,除了皇后就只能是純妃,不應該連這個都沒記住。
“為夫不是才說過,母妃是江南人,夫人出閣前,沒人告訴過夫人母妃來自江南?”
即使純妃已經病逝,但照理來說,宮裡還是會簡單告知姜持盈純妃的資訊,怎麼能連這都記錯。
【對啊,為甚麼我會說是京城人?】
她自己也陷入沉思,純妃是哪裡人,她怎麼連這個都會記錯,而且好像還十分篤定,不過腦子就說了?
本就是坐著的兩個人,想著想著,姜持盈卻忽然喘不上氣,感覺有人捂著自己口鼻的樣子,雙手掙開衛玹,放在鼻間摸索。
“怎麼了?”
發現她的異常,衛玹連忙湊近檢視。
將人半攬在懷裡,伸手撫在她後背順氣。
姜持盈靠著他,腦中像是有東西炸開,不止腦海,口鼻也與溺水般無法呼吸。
她睜大雙眼,臉頰壓在衛玹身上,聞著他的氣息覺著好些,又往他身上湊,埋在他懷中還一會兒,那股窒息感才漸漸消退。
再次抬頭時,眼角早就蓄滿淚珠,隨著一次眨眼掉落。
指腹抹過她的臉頰,衛玹聲音溫柔,“好點沒?”
早在抱著她時,他就已經將察覺事情不對勁的晞蘭喚去喊大夫來,如今人已經進來正門,就朝他們過來。
“我……”
姜持盈看著他,眼眶越發紅了,話到嘴邊卻忽然說不出來,只是望著他流淚。
衛玹嚇了一跳,趕緊換了方向將人抱在懷中,拉著手讓大夫檢視。
奇怪的是,大夫將姜持盈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搭了兩次脈,愣是沒看出甚麼不對勁。
“奇怪,從夫人的脈象來看,並無不妥,這……”
大夫不像作假,姜持盈緩過勁後,整個人除了唇色淡些,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可之前的顫抖窒息真實發生,而且還是在衛玹眼皮子底下,他做不到視而不見。
“讓喻家找人來。”
長順一直候著,得令後轉身離開。
大夫又看了眼眸,詢問她近期飲食,實在沒法子,只能提出是遠道而來水土不服。
院子裡的人都被姜持盈喚退,她一隻手拉著衛玹,話在喉間繞了繞,“衛玹,你不喜歡吃慄餅。”
不明白她這個時候問這個的原由,衛玹只是凝神,認真道:“不喜歡。”
姜持盈別開視線,鬆了他的手。
【不喜歡慄餅,落水趕來救我,吵醒不責怪,還有純妃……】
【姜家人也是……】
成婚以來發生的事,猶如人臨死前回憶自己的一生般在腦中倒映,被嬤嬤刁難,本以為不會出現的人,不僅出現了,甚至幫她呵退了人;殘暴不仁的衛玹,卻為了她反駁皇后;記憶裡對她毫不關心的人,趕在她落水前救起她。
……
往事種種,一件兩件是意外,可這麼多事放在一起,難道,真正有問題的人,
是她?
姜持盈只覺得滿腦混沌,將回憶過了一遍,衛玹坐在一邊,心聲聽得清清楚楚。
但他甚麼都不能說,她不明白的,他也沒有頭緒。
這些日子長順已經將她過去的事都查遍了,並無異常;她進府後,除了莊子上的孩子,就是琢磨著和離,再無其他,也不像是接觸到甚麼邪術的樣子。
那這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到底是哪來的?
或許,她口中的前世……
【真的是我的記憶嗎?】
姜持盈捏著衣袖,想到這兒時,後背冒了一身冷汗,微風吹拂後開始顫抖。
喻疏月看著衛玹與姜持盈攜手走進院子,直到面前的小廝行禮關上大門,才收回目光。
身邊福慧牽著婉娘,低聲問了句:“家主,那孩子便是先前那位大人要我們找的吧。”
她說的是百枝,婉娘乖乖待在她們身邊。
喻疏月抿唇,沉思一陣,轉身往自家院子走,吩咐下人語氣急切:“告訴老三,事情辦完就回來,不可逗留;去請母親出來,將往年照顧小五的僕人全都喊到花廳,尤其是小五不見那日跟著的,不管在哪裡,全都給我找回來;你將婉娘送回去,我今兒不過去。”
提著裙襬上臺階,福慧伸手都攔不住,只能將婉娘交給乳母,自己跟在她身後。
“家主是覺得,那位夫人是五姑娘?”
喻疏月徑直往花廳走,“她耳後那顆小痣,我方才站在那兒看得清淅,又與我們這樣相像,連婉娘都會認錯。就算最終是錯認,我也要看著所有資訊才肯認。”
福慧應聲,到了拐角轉身往老夫人院子裡去。
家主能在院子外面站那麼久,行走時又若有若無地看著那位夫人,加上兩人實在相似的容貌,實在很難不懷疑。
最重要的是,三姑娘的相貌,與五姑娘最是相似。
這些年家裡找五姑娘,如是要用到成人後的畫像,大多是讓畫師依照三姑娘和五姑娘幼時的畫像作的。
婉娘臨別前,還拉著喻疏月衣角,“孃親,剛才那個姐姐,是不是小姨呀?”
喻疏月蹲在她面前,“孃親也不知道,孃親已經讓人去查了,婉娘乖乖跟乳母回屋去,找到小姨,孃親一定告訴你好不好?”
她順了順婉娘鬢角,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轉而對著身邊人,又像是自言自語:“當年小五走丟時,沒比婉娘大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