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補償
姜持盈本就因著被皇后處罰,心裡一直記著嫁人的事,現在容氏提起,看著她漸漸紅潤的眼眶,她也險些忍不住。
剛想抬手為容氏擦拭淚水,她先別過頭,簡單處理自己的禮儀後,握住姜持盈雙手,桌上另外兩人也目光灼灼看著她。
“你已經受苦了,母親實在後悔,總想著該怎麼做才能補償你。”
姜持盈垂眸,還沒來得及告訴容氏,不管出於甚麼,衛玹這些日子對她還算不錯的。
“所以我就想著,咱們姜家,有一個受苦就夠了,斷斷不能讓你妹妹再受這樣的苦。”她緊緊扣住姜持盈雙手手腕,“盈兒,你是姐姐,可憐可憐妹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心愛之人,別讓她也吃苦了好不好?”
容氏淚眼婆娑,唇角顫抖,眼神裡滿是祈求。
“母親……”
姜持盈還沒想到該怎麼說,遲疑著看著容氏,何止容氏顫抖,她也是。
胸口呼吸起伏逐漸增大,姜持盈漸漸覺得喘不上氣,心臟鈍痛,眼睫顫動,鼻間撥出的熱氣灑在唇上,她只覺得全身都燥熱起來。
“你作姐姐的,你疼疼妹妹好不好?”
姜持盈身體朝後,本能地想要躲開,眉頭緊皺,扭頭間滑落兩滴清淚。
“母親,您是這麼想的?”
怎麼跟記憶裡不一樣,不是這樣的啊!
為甚麼婚後一切都變了,為甚麼覺得她跟姜家人之間,好像隔著大山大河,跨不過去,遊不到盡頭。
所以前面說了那麼多,並不是真的心疼她甚麼,只是見到了她的苦楚,知道了她的委屈,所以為了補償她,要讓她冒著冒犯衛玹的風險,為妹妹求一個安穩的婚姻。
她知道王家跟晉王府是甚麼關係,知道她嫁給晉王后會受苦,可依舊要讓她去做,這是對她的補償?
“我疼妹妹,誰來疼我呢?”
她輕聲問,腦子一片混沌,一切都不對勁。
衛玹不像記憶裡那樣殘暴不仁,從莊子開始,一直到皇后責罰,他那樣不善言辭的人,竟然也會一遍遍哄著她,與她掏心掏肺地說話。不管真心假意,她確實能從他的言語裡感受到心疼。
為甚麼會這樣,驟然成婚的夫君,前世見死不救的人,看到了她的委屈,包容她這些天來的所有小脾氣。
生活了十來年的家人,做了十來年家人的人,對她的處境門清,卻依舊要她涉險,這其中的理由竟然還是為了補償她,是看到她的委屈,用這種辦法彌補?
容氏不忍看著姜持盈的樣子,雖然手還抓著,卻扭過頭不看她。
姜持珠坐在一邊,看著父母為自己後半輩子的幸福忙活,說不上其他,只覺得這些都是應該的。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她並不覺得有甚麼。
至於姜持盈,她當了這麼多年姐姐,如今已經試出前路不可行,就該回過頭來,為她這個做妹妹的另尋出路,這也沒甚麼。
她對於這一切都心安理得,靜靜等著姜持盈被父母說服,她也好奔赴自己的幸福。
甚麼皇家爭鬥,皇位歸屬,都跟她一個小姑娘沒有關係,未來夫婿如何,家中甚麼情況,她的嫁妝幾何,才是她應該考慮的事。
姜德寧沒聽到想要的答案,拂袖站起來,“你甚麼意思,以為有了晉王依靠,就要跟家裡翻臉了?”
“父親,我知道您和母親疼愛妹妹,但此事涉及甚廣,請恕女兒做不到。況且,既然您們知道我在晉王府的處境,女兒不求父親母親能多做甚麼,只求,”她吸了吸鼻子,“只求不要將我往死路推。”
她說得很輕,實在不願回想那段被困在府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日子。
“那你就要將蓁蓁往死路推?”
容氏一把甩開她的手,走兩步拉著姜持珠站到她對面。
“反了反了,反了天了!我們養育你,教導你,用家族榮光為你鋪路,讓你如今身負誥命,是為了讓你回報家裡,最終幫到家族的。你如今真是翅膀硬了,攀了高枝,就忘了根本嗎?你知不知道,你與晉王的婚事,一早就是落在我姜德寧的女兒頭上的,若不是我收養你,你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哪有資格坐上晉王府的花轎!”
姜德寧氣極了,越說,聲音越大,一手指著姜持盈,一手撐著桌邊。
外頭守著的人聽到裡面的聲音,不約而同跨出一步,卻又收回。
晞蘭不懂,看向距離門近一些的清漱。
只見清漱搖搖頭,“府裡的規矩罷了。”
姜持盈有一瞬間眼前一黑,站穩後張大嘴巴呼吸,撫著的胸口許久不平息。
“我沒有忘本!”
她的聲音蓋過了姜德寧的,明明所有的記憶都告訴她,對姜家人應該保持愛戴,是他們大發善心才會有現在的她;可不知為何,對他們總是親近不起來,對於今日見到的人和事,聽到的話,心裡總有一股無名火,好像已經積壓了許久,在此刻終於忍不住爆發。
“聖旨降下時,姜持珠第一個反對,是她不願意,這樁婚事才會落到我頭上。我穿上嫁衣時不曾猶豫後悔,婚後受罰也從未怪罪過姜家。我如今得到的一切最開始確實不是我的,可那是姜持珠先退卻的。”
“我從未聽過,補償一個人,是讓她冒著風險為別人求一個安穩的補償。”
“你!”容氏捏著帕子,“孽障!你以為我們不知道?晉王多看重你,才在鳳儀宮受了罰,就為你請賞,這些日子在同僚面前也將你掛在嘴上。說你在晉王府受苦了,不過是場面話,你捫心自問,你這些日子,當真受苦了嗎?”
“我姜家待你不薄,你個白眼狼,你現在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哪個不是我姜家給你準備的?那一箱箱抬進晉王府庫房的嫁妝,哪件不是用我姜家的錢?你自己過得好,提攜妹妹一下都不願意,真是白養了你這麼多年!”
說著,容氏拿起桌上的瓷碗,朝著姜持盈的方向砸過去。
瓷碗碰在地上,碎片亂飛,如同那日在鳳儀宮一樣,濺了她半身。
姜持盈下意識護著雙手,手背上的傷還有一點結痂的痕跡,還沒完全恢復。
眼前閃過一個人影,肩膀被人往後按,後腰覆上隻手,將她整個人往後拽,後退兩步,先聞到與自己身上一樣的香味,之後才是溫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