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聽話
若衛玹是頭一回聽見姜持盈的心聲,定會覺得這人不是好歹,還隨意揣度他的好意,自己從始至終都沒有半分怒意是來自她收養這群孩子。
“王妃不信?還是在王妃心中,本王就是這般殘忍之人,面對貧苦孩童都不願意伸出援手?”
姜持盈心下一沉,不是她不信,是他真的冷血……
“妾身不敢,只是王爺日理萬機,妾身沒想到,您能關心到這些事。”
她記得,前世衛玹說過,這些所謂的貧苦孩童,既不能入朝為官,成為他在朝中的勢力;也沒有健碩的體魄投軍,在前線為他廝殺。既然無用,何須浪費心思在這些小事上,不過是白白將銀錢送出罷了。
衛玹只當沒聽見她心中那些對於他刻意抹黑的回憶。
“世有百態,有人富足自然也有人貧苦,這些孩子不過是投胎的時候命不好,如今能得王妃相助,得一處溫飽,又一方安穩,本王自然欣慰。”
姜持盈臉上的神情自從衛玹問她“為何要怪罪”時便沒有變過,始終一副見鬼了,不相信的樣子。
衛玹不再寄希望於她態度的轉變,最後環視院子一週,“天色不早了,回吧。”
他頓了頓,見她不動,又道,“本王沒有囚禁髮妻的毛病,王妃想出門時帶好心腹,護好自身便是。”
知道她不信自己,衛玹心中憋著一股氣,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卡在身體裡亂竄,整個人難受得很。
姜持盈愣愣看著他的側身,這樣的話,前世他從沒說過,別說這種話,甚至不對這群孩子表露厭惡都沒有!
她看著那緩緩遠離的背影,錯愣著抬腳想要跟上,卻因心下思緒混亂,腳步虛浮,一陣踩空,整個身子一個踉蹌,眼瞧著就要摔倒在地。
“啊——”
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出現,反而是鼻尖輕輕蹭過一塊面板,身體隨著跌倒的推力往下滑。
衛玹一聽身後聲響,才剛轉身便見人影朝自己撲過來,下意識伸手去接,姜持盈鼻尖砸在他的下巴,又繼續跌下,直至額頭抵在他的下巴。
姜持盈被這一下跌倒嚇著,雙手緊緊就著衛玹的衣袖,將那錦衣綢緞揉皺,整個人靠在他懷中瑟瑟發抖,心中只留一陣餘悸。
“咳……沒事了。”
衛玹被她額頭撞的這一下,下巴說不上疼痛,倒是毫不相干的額頭竟有些隱隱作痛,好似撞到額頭的人是他一般,他伸手拍拍姜持盈後背,輕聲咳嗽找回自己的聲音。
聽他的話,姜持盈才意識到如今兩人的處境,急忙從他懷中抽身,連連後退兩步,猶如驅避瘟神,臉上更是不受控制的染上圈圈紅暈。
“妾……妾身失禮,王爺莫怪。”
衛玹神色深沉,最終沒再說話,只是跨步朝著正門走去。
姜持盈對他方才說到“沒有囚禁髮妻的癖好”一言半信半疑,跟在他身後,一步三回頭的上車離開。
【哎呦,衛玹的下巴是石頭做的吧,我這額頭怎麼還疼著,不會是腫了吧,那不行,我還要見人呢!】
馬車緩緩行駛,衛玹的眼神時不時飄到姜持盈身上,聽她提及額頭,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紅了,沒腫,能……
見人。
“王妃是何時收養這些孩子們的?”
她收斂神色,微微垂下頭,“一年前妾身隨家中母親回鄉省親,偶然路過這個村落歇腳,那時便見著村中大多貧苦,這些孩子整日混跡街道,衣不蔽體,天寒地凍的找不到一口熱食。心下不忍,這才動了惻隱之心。”
姜持盈也沒打算瞞著他,以他的本事,若是要查,早晚能查到。
若此時不說,將來他查起來,事情必然牽扯到姜家,那時候才是不好收場的。
“為何不讓岳丈出面。”
若是姜家出面,這件事也可以作為姜家的賢名外傳,姜家本是清流人家,會做這些也沒人懷疑。縱然姜持盈放心不下想要過來看望,也不必躲躲藏藏。
“王爺,這世間很少有人,能不計結果的付出。何況父親公務繁忙,本已勞心勞力,妾身不敢再叨擾父親。”
她說話的聲音弱了幾分,由姜家出面,這些孩子的一切都會被人注視著,他們的人生都會跟姜家捆綁,若是往後遇上不明理的家主,只怕要比在村裡食不果腹更慘。
“本王已經吩咐長順注意院子周邊,你可放心,如今才將將新婚,外頭不少人盯著王府,你還是跟在本王身邊更為妥當。”
姜持盈抬眼望著他,遲疑地開口,“王爺,當真不阻止?”
衛玹沒有立即回答,車內的氣息逐漸凝固,只剩馬車行駛時車軲轆接觸地面的聲音,以及兩個人一長一短的呼吸聲。
“本王身為男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既然說過了王妃此舉有益,自然不會多加阻攔,王妃既然不信,難道還要本王立個字據不成?”
姜持盈混沌的眼中一下子明亮起來,哪還想得到甚麼字據不字據的,只要不阻止她,怎麼都成。
“妾身不敢。”
“救濟貧苦本是好事,不必遮掩,只是如今多事之秋,還需萬事小心。”
衛玹話音剛落,瞥見姜持盈小幅度點著頭,一時失笑,下意識抬手撫上她頭頂,語氣難得柔和,
“所以,以後想出門不必再找藉口,更不必,裝病。”
姜持盈受寵若驚,只敢點頭。
【這人,怎麼,轉性了?】
晚膳時分,衛玹還忙於公務,只是派人傳話,讓姜持盈自行用膳。
姜持盈樂得清靜,在自己院裡用了簡單的晚膳,只是讓人傳話,過幾日安國公府又宴會。
衛玹的提醒姜持盈記在心中,既然他暫時不反對她收養幾個孩子,那她便聽他話一次。
沒幾日兩人就回到府上,姜持盈直至安國公府宴飲,都不曾離開。
不知是出於何種心態,清漱帶著人去了王府庫房幾回,將取出來的東西,全送到了京郊的院落裡去。
衛玹聽後不語,也沒叫人阻止。
馬車抵達國公府門前,已是賓客盈門。
衛玹先下車,這次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