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妃,好巧
清漱一早備好藥膏,只等姜持盈回屋後為她上藥。
“妾身今晚怕是行動不便,要不,辛苦王爺,今晚先到別的屋子將就將就?”
清漱一聽這話,都為姜持盈倒吸一口冷氣。
“妾身若是起夜,怕是會吵到王爺,妾身擔心打擾王爺嘛。”
【夜夜鬧騰,不想跟你一起。】
衛玹沒來得及開口,袖口便被扯著,轉眼就對上她楚楚可憐的雙眼。
“嗯,王妃好好休息。”
姜持盈看著門合上,不死心的又探了探頭。
清漱放下手中的罐子,拿起一邊的帕子將藥膏擦掉,“王妃,難得出來外面住,您怎麼還將王爺朝外趕?”
“兩個人的床多擁擠啊!”
姜持盈轉身坐在床上,她一個人獨自佔領整張床,四肢都舒展開來,拉過被子在床上來回滾動,
“還是一個人好啊!”
清漱收拾起罐子,“王妃裝扭傷的本事真是見長,連王爺都騙過了。”
被子裡的人狡黠一笑,“明兒你就說,我今晚疼得難受,想多睡會兒,就不到他跟前伺候了。”
——
城郊山腳下,是個人煙稀少的村落,姜持盈的馬車一路暢通無阻停在左右種植桂花樹的院落門口。
剛下馬車,院裡便傳來一陣孩童嬉戲打鬧聲,她唇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院裡的人隨著推門聲看清來人後,一股腦蜂擁而上,整個院中有十三個孩童,衣著樸素,現在都圍在姜持盈腿邊,靠得近的甚至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裙。
姜持盈身前個頭略微矮些的姑娘,兩隻手揪住她的羊脂玉環禁步,“盈姐姐,你好久沒來了!”
姜持盈心下一軟,蹲下身與小姑娘平視,抬手揉了揉她頭頂,“百枝是不是長高了,姐姐這幾日家中事多繁雜,這不是得空便來了嗎。”
說罷又抬眼看向其他孩子,“還有你們,有沒有好好溫書,若是叫我發現不聽夫子的話,今兒可都得抄書哦!”
身邊瘦高的男孩率先開口,“盈姐姐放心,我們日日讀書,從未落下,只是姐姐好些日子不來,大家都想你。”
清漱領著車伕將另一輛馬車上的東西卸下,安排院子裡的小廝搬進來。
最後一個箱子被抬進院子時,她站在臺階上,“都別抓著盈姐姐了,這回給你們帶了新書和點心,快過來領!”
一聽說有點心,孩童們很快一窩蜂湧到清漱身邊的箱子邊上。
姜持盈牽著百枝,走到清漱面前再讓她自己上去,“小心啊!”
“夫子這兩日外出,您來得不巧,今兒許是見不到了。”
姜持盈走到院裡的桌邊,順手整理起桌子上的書籍,“見不見得到不要緊,主要是來瞧瞧這群孩子。你看百枝,我有些日子沒來,她都長個了。”
“說得是呢,還記得先前收留她的時候,她才半丁點大,如今著個頭倒是躥得快。”
“你瞧雲程,玩玩鬧鬧的,每回都將抹額摘下來,回頭叫風吹了去,又要來哭了。”
姜持盈隨手拿起桌子上被書冊壓著的青色抹額,清漱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口又有了腳步聲。
她們回頭,原先在拿點心的孩子們,陸陸續續朝向門口跑去。
門檻處跨入兩隻腳。
“砰砰——”
“王妃,好巧。”
衛玹雙手覆在身後,身邊跟著長順,眼眸低沉,看不出息怒,只是靜靜掃射著院裡的人。
一邊圍在門邊的孩子們見著來人,皆是滿腹疑雲,湊在一塊低語。
清漱一驚,姜持盈是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她推搡著清漱,“你先將孩子們帶走,全部帶到後院去,沒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清漱應下,快步跑到孩子們身邊,一手牽著兩個小的,一手攬著那些個大些的孩子,將他們全部帶走。
長順得了令,幾乎是與清漱的動作同步,退步轉身,將院門合上。
姜持盈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向衛玹的方向,腳下步伐猶如才將學步的孩童,挪動的速度甚至夠他來回兩趟。
他也不急,上前兩步走下臺階後便在原地等著。
【該死的,怎的叫他瞧見了,若是被他抖出去,那這些孩子可如何是好?】
垂在裙襬側邊的手將原先拿著的抹額攥著更緊,腦子混沌,想要在頃刻間想出一個法子忽悠衛玹顯然太過牽強。
“王妃遲遲不來,可是腳上的傷還沒好全?”
衛玹凝視著她,語氣平和,彷彿一早便已經料到她的表現。
姜持盈抿唇,快步上前,“多謝王爺掛懷,妾身身子無礙。”
“王爺不是有公務要處理嗎?怎的,好生巧合。”
“王妃不是昨晚沒睡好,今日要補覺嗎,既如此,又怎會在此?”
【這都能撞上?】
“妾身……妾身在府中悶得慌,故而出來透透氣……”
她越說心裡越沒有底氣,手上的抹額已經被擰成了細繩,耳邊全是風聲拂過帶動桌上書冊翻頁的聲音。
衛玹並未戳穿她,反而俯下身,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傾覆下來,身上微弱的定香氣息撲面襲來,猶如一把無形的手籠罩著她。
胸膛一陣翻湧,心臟似乎要蹦跳出來,正想退步逃離時,身側擰著抹額的手背覆上一陣暖意,他拉過了她的手。
衛玹只是掰開她的手指,露出那段被擰皺的抹額布料,以及她因為緊張,手上長甲嵌入手心留下的淡紅印記。
“這麼緊張作甚,又不會吃了你?”
衛玹拿著那條抹額,眼中一陣流光閃爍,眼眸底下的複雜思緒一閃而過,姜持盈直直盯著他,卻也不明白他這份思緒的來源。
見她不說話,指腹覆上她的掌心,不緊不慢揉著,“這些孩子,是你收養的?”
經由心聲,他已經將事情猜了七八分,這個村落貧苦,而這裡的孩子看著相處融洽,邊上的屋子門口還留著正在晾曬的衣裳,顯然這是一群被主家收留的孤兒。
姜持盈已經在心中預想了他發怒的場景,或言語斥責,或拂袖離去,卻沒想到他如今的舉動,一時間竟也忘了將手抽回,就讓那隻手躺在他的手心。
許是因她不說話,衛玹手上的動作用力幾分,姜持盈吃痛,果然回了神,急忙將手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