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抓人
“江小姐怎麼一個人喝茶?”馮行河掀袍入內,學著馮行川那副清冷矜貴的樣子,在江月英對面施施然坐下。
“這群懶貨,竟敢怠慢江小姐這樣的美人,真是該打!”
他今日穿衣做派,全學的馮行川,可惜一開口,輕浮下流就再也藏不住,糟蹋了上好的玉冠與衣裳!
江月英沒接話,只靜靜看著他。
馮行河見她沉默,反倒越發放肆,身子往後一靠,悠悠搖著摺扇,眯起一雙丹鳳眼:“江小姐是在等我二哥?”
他搖頭晃腦,故意拖長了語調:“可惜了啊,江小姐是等不到了!”
那目光黏在江月英臉上,從眉眼一路滑到頸側,毫不掩飾覬覦之色!
小翠立刻上前一步,取了披帛替江月英攏在肩頭,脆聲道:“小姐天氣涼了,小心受涼,傷寒那是會死人的!”
馮行河手一頓!
“啪!”
他將扇子扔在桌上,挑眉道:“實話和你們說了吧,馮行川已經被我父親關了起來,日後就算放出來,馮家產業也再輪不到他插手半分!”
“你不如跟了我,爺日後是馮家唯一的繼承人,保你吃香喝辣,榮華富貴,豈不比跟著那個廢物強?”
他突然傾身靠近江月英,貼著她的耳邊說道:
“你在平遠城做了些甚麼,我都查得一清二楚,若不是我替你壓著,你現在已經被沉進江裡餵魚了!”
說完,他緩緩退開,滿意地看著江月英驟然發白的臉色!
這一刻,他心裡得意到了極點。
旁人把馮行川誇得如天上嫡仙,其實還不是個廢物?
由著一個女人牽著鼻子走,差點把馮家的產業全毀了!
他馮行河,才是馮家的救世主!
日後所有人都要仰仗他的鼻息過活!
“樓上的房間我早命人佈置好了,暖香、好酒、軟榻,一樣不缺。我想,江小姐一定很願意陪我上去賞一賞吧?”
那眼神,像在看一塊擺上案板、任人宰割的肉。
小翠指著他罵:“無恥!你這登徒子居然敢侮辱我家小姐,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馮行河笑得仰倒在椅子上:“這脾氣我喜歡,你比你家小姐還夠味,放心,等會爺一併疼你!”
笑聲還在房梁縈繞,馮行河陡然變臉,他大喝一聲:
“來人!”
門口呼啦啦闖進來十數人,個個手持鋼刀,寒光森森!
江月英扶著桌案緩緩起身:“馮公子,你這是甚麼意思?”
她嗓音發顫,眼神驚懼,像是被這陣仗嚇住了!
馮行河更加得意,他指了這些人:“我知道你的丫鬟有些功夫,這是春山樓裡所有的護衛,我還從府裡調了些好手來,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當真刀槍不入!”
他一揮手,十數人將江月英主僕團團圍住!
江月英越是驚恐,馮行河越是心癢難耐,乾脆讓人將雅間門關上!
“去樓上無趣,爺就陪你們在這裡玩,人多熱鬧!”
那群護衛鬨笑:“三爺,好久沒見您的絕活了,今日您可要好好露一手!”
“三爺吃肉,也讓小的們喝點湯!”
汙言穢語,如急浪一般撲向江月英!
很快,雅間裡便亂成了一團,
桌椅翻倒,瓷器碎裂,慘叫與怪笑混在一起,時高時低,直衝得人頭皮發麻!
外頭茶客聽得心驚,也有人聽得津津有味,更有些人擠眉弄眼,發出猥瑣笑聲。
只有幾個年紀大的老客臉色難看,沉著臉起身離去。
三年前的春山樓,根本不是如今這副模樣!
那時候,這裡賣的是南北最正宗的茶,備的是最細巧的點心,
烹茶的侍女舉止端正,手法嫻熟,茶香一開,滿樓靜謐!
誰能想到,不過短短三年,茶樓生意越發紅火,茶香卻被徹底糟踐,竟成了藏汙納垢之地!
“閃開!閃開!”
“官衙辦案,統統閃開!”
已經走到街口的人紛紛回頭,就見一隊人馬朝春山茶樓急奔而來。
領頭開路的,赫然是平遠城千戶長陳紹元!
他平日裡最愛騎著高頭大馬在人前耍威風,如今卻挺著大肚腩,邁著兩條短腿在最前面狂奔,
他身後,是一抬蹄子就能將他踏成泥的馬隊!
馬匹骨骼高大健壯,通體烏黑,皮毛油亮如緞,四蹄翻飛,踏得長街塵土飛揚!
馬上的兵卒個個神色肅殺,腰懸長刀,周身都是久經廝殺後才有的悍氣!
為首的是張生面孔,他身姿挺拔,眼神犀利,一手控韁,一手按在腰間刀柄上,
沒有人懷疑,這是位隨時會暴起殺人的狠角色!
行人紛紛躲進街邊店鋪,不敢議論半聲!
卻有個年輕人不怕死,伸長脖子問旁邊人:
“這些人是幹嘛的?怎麼看起來如此威風……”
“噓!”旁人嚇得臉色一變,趕緊捂上他的嘴,等隊伍走遠了,才放開:
“你這外鄉人可別連累我們!”
年輕人被捂得直翻白眼,喘了好幾口氣才能說話:“不就是官府拿人?你們至於怕成這樣?”
“唉,你是不知道,這多半是有人得罪了馮家,看這陣仗,這人估計一家老小都活不了了!”
年輕人頓時挑眉:“皇帝誅人九族尚且還要有個證據確鑿,這馮家難道還能越過王法去?”
“你懂甚麼?在平遠城,馮家就是王法,官府衙門都得聽馮家的!”
說完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急忙閉嘴,再不肯多言!
年輕人卻來了興致,抬腳就往春山茶樓方向去:“我得瞧瞧去,看這馮家是甚麼三頭六臂的神仙!”
旁人阻攔不及,又不敢跟上,只能急的跺腳:“這不是找死麼?”
年輕人搖頭晃腦朝春山樓踱去,他身後的隨從悄聲問:
“世子爺,您就甘心讓常安去出風頭?”
年輕人瞥了他一眼,哼笑:“不然你去?”
隨從立刻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屬下不去,王妃交代過,屬下得寸步不離守著世子爺!”
主僕兩人趕到春山茶樓時,春山茶樓外已亂成了一鍋粥!
客人被一股腦兒全攆了出來,夥計們則被趕到廊下,抱頭蹲成一排,個個面無人色,
他們在春山茶樓做事這麼久,還是頭一回撞見這樣的場面,
從前但凡出了事,馬掌櫃一露面,官差便立刻像綿羊似的乖順,
可今日,不但不見馬掌櫃蹤影,這些兵卒卻個個像是見了血的惡狼!
齊明修嫌棄街邊人擠人視角不好,順手往對面成衣鋪丟了錠銀子,老闆忙將鋪面關了,將人引到二樓,
這裡是夫妻倆平日歇息的地方,狹窄逼仄,滿屋脂粉味,
齊明修當著老闆的面,掏出帕子,掩了口鼻,皺著眉頭站在窗旁往外看。
樓下,常安高踞馬上,神色冷厲如鐵,
一名士兵快步從茶樓裡跑了出來,快速回稟了兩句,
常安唇角揚起弧度,又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又硬生生壓平,只冷冷吐出兩個字:
“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