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短處
“二嬸，我們總是一家人，江月英再怎麼樣，都是要外嫁的，你可要仔細想清楚！”江二夫人說得眉飛色舞：
“這細水長流才是好事，我家耀文、耀武馬上就是有大出息的人，只要族裡對他們好，他們自會幫襯族裡！”
“哼！”族長夫人冷哼一聲，
江耀文和江耀武，一個是連秀才都考不上的蠢貨，一個是吃軟飯的慫貨，
江家族裡沒了這兩個人，才是積德的好事！
只有江二夫人把這兩個兒子當成寶，逢人就誇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好！
不過族長夫人被拿捏住了短處，雖氣得呼吸不勻，可卻不敢痛快罵上一場！
江月英撫著她的後背：“叔婆不妨讓人拿來歷年的禮單看看，到底是甚麼東西，能讓她一直惦記著。”
族長夫人一聽，面色為難：“這都是從前的賬了，也不知道底下人有沒有好好收著。”
江月英寬慰：“叔婆調教的人向來懂規矩，這些事情必然是上心的，正好我今日在，也讓我開開眼界，要是我庫房正好有，就讓她拿去，省得再攪了叔婆的清淨！”
族長夫人這才招手喚來侍女：“去把賬冊拿來！”
大戶人家，出入一根線頭都會登記造冊，
江誠家裡發達也就是近三年的事情，一翻三年來的入庫賬本，一目瞭然！
小翠看了眼節禮單子，“噗呲”一聲笑開了花！
“小姐，你快看看，這都是些甚麼呀，還不如你平日裡賞給伙房丫頭的！”
“兩斤紅棗，三斤木耳，四斤藍布……”
江月英輕笑了兩聲：“俗話說，禮輕情意重，不過畢竟是孝敬長輩的禮，這也太輕了些！”
她抬頭問：“這些南北貨，是你們鋪子裡年尾賣剩下的吧？”
江二夫人漲紅了臉：“你懂甚麼？越是剩下的，才越是好東西！”
“是是是！”江月英合上禮單，不與她爭辯，朝小翠說道：“讓人回去，照著單子湊齊了東西，抬去江誠家！”
小翠一臉為難：“小姐，我們府裡怕是沒這些破爛玩意兒。”
“沒事，實在找不著，就去他們家的鋪子上買！”
江月英又叮囑一句：“送去的時候，記得向沿路街坊說明緣由！”
小翠應下，出門吩咐人去辦。
族長夫人很是高興：“還是你辦事周到！”
江月英攙扶起她：“叔婆可不能只嘴上夸人，等會粉蒸肉可要多賞我兩塊！”
“好好好，一盤子肉都歸你！”族長夫人笑的合不攏嘴。
兩人撂下江二夫人，離了花廳去用飯。
江二夫人氣得臉色煞白，她沒想到江月英居然捨得在一個老太婆身上花這麼多銀子！
如今拿捏人的由頭沒了，反倒把僅剩的一點人情耗沒了！
以後這族長府邸，怕是連一根腳趾頭都伸不進來！
她越想越氣，嚎啕大哭著奔出族長府邸，
侍女扶她上馬車，她不肯！
就這麼一路走，一路哭！
可嚎得嗓子幹癢難耐，卻無人來問她受了甚麼委屈！
反而都在指指點點：“江誠家的也太沒道理了！”
“哪有送出去的陳年舊禮，還上門要回來的呢？”
“晚輩孝敬長輩是天理，她倒好，還威脅上了，真不是個人！”
“就怕以後我們送節禮，族長都不收了！”
“害人精，早就該將他們一家逐出江家！”
江二夫人氣極，指著人罵：“你們這群見錢眼開的東西，不過是瞧她江月英撒了些銀子，就向著她說話，一點道理都不講！”
街坊鬨笑：“原來你是乾嚎啊，這臉上一點眼淚都沒有！”
這下，江二夫人真要哭了！
她掩面鑽進自家的馬車裡，涕淚橫流！
自從江誠接掌了江月英家的生意，她這個江二夫人的地位水漲船高。
耳朵裡，聽慣了奉承阿諛，再聽這些話，真真是刺得耳膜都要裂開！
“耀文，耀武，你們可要替娘出氣啊！”江二夫人紅著眼睛回到家，就見兩個兒子正立在門口，忙向兒子們訴苦。
兩個兒子卻沒功夫搭理她！
“說好了，這馬賣了，銀子一人一半，誰也別佔誰便宜！”江耀武奪過馬鞭，跳上車轅，一鞭子下去，馬仰起前蹄，朝前飛奔。
江耀文被母親扯住，一時沒趕得及上車，急得大喊：“你可別偷摸藏銀子，這城裡我熟，你瞞不住！”
江二夫人一愣一愣：“耀文，你弟弟這是去哪裡？”
江耀文掙脫了母親的手，惱怒道：“自然是辦正事！”
江二夫人見兒子生氣，馬上放低聲音：“是娘多嘴了！”
她不敢多吭聲，轉去書房尋江誠。
說是書房，其實就是臥室旁隔出的小單間，
這座宅院，站在大門口就能一覽無遺，小到讓人心裡憋悶。
江二夫人只消邁進大門兩步，就聞到一股酒味，她皺眉：
“怎麼又喝上了？”
她快走兩步，推開書房的小門，濃烈的酒味嗆得她倒退兩步！
江誠朦朦朧朧瞧見有人進來，搖搖晃晃站起來：
“來，陪我喝一壺！”
話音未落，手裡酒杯沒拿住，滑了出去！
他手忙腳亂去撈，眼前重影疊疊，腳下虛浮，絆在案腳上！
“撲通！”
酒杯摔得稀碎，人像裝了草料的麻袋一樣，滾在書房中央！
江二夫人氣得胸口疼！
她捋起衣袖，擰住江誠耳朵：“你這個挨千刀的，都說酒壯慫人膽，你倒好，喝了酒只知道折騰家裡人，你要是敢去與那小賤人理論，宅院早就搶到手了！”
“我和兒子們還用委屈在這豬圈裡？”
“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嫁了你！”
江二夫人罵了一通，將江誠兩隻耳朵擰得發紫，低頭一看，卻見江誠閉著眼睛，鼾聲如雷！
“窩囊廢！”她朝男人啐了一口，轉身去尋江耀文：
“文兒讀書辛苦了，娘讓廚房給你做好吃的。”
江耀文陰著臉嘀咕：“家裡哪還有錢買好吃的？”
江二夫人驚道：“我出門時，明明給了吳婆子二十錢，怎麼就沒錢了？”
吳婆子聞聲露頭，依在廚房門框上，手裡提著菜刀，臉上橫肉直跳：
“夫人，你這話說的，難道是我昧下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