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罪名
用過晚膳，小翠伺候江月英洗漱，
“小姐，江誠帶著人在門口鬧，陳叔捆了那些幫手，扔在門房裡，如今就剩江誠一個人在外頭罵街。”
江月英神色淡淡：“隨他罵去，他若敢硬闖，叫陳叔不用客氣！”
“是，陳叔說讓小姐放心歇著，明早定還有麻煩上門，讓你養足精神。”小翠嘆了口氣，眼圈微微發紅：
“奴婢還以為回家就能過安生日子了，卻沒想到家裡也有豺狼！”
“小翠覺得委屈嗎？”江月英從鏡中看她。
“奴婢進了江家才活下一條命，奴婢能跟著小姐，已經是福氣！”小翠輕手輕腳地替江月英梳頭：
“奴婢是替小姐委屈，明明小姐未出閣時，在家中被老爺夫人寵著，在師門得師父師兄弟們護著，怎麼嫁了人，就都不一樣了？”
“小姐嫁進沈家，話越來越少，奴婢守夜，就聽小姐整宿翻身，奴婢就忍不住想，要是奴婢豁出一條命，把沈家那群畜生都殺了，小姐是不是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門口那個江誠，從前見了小姐，滿口誇讚，百般討好，哪裡能想到他今日的嘴臉？”
江月英望著鏡中的自己，唇邊勾起一絲冷意：“那是因為，他們都認定，我身後再無依靠！”
一個孤女，帶著豐厚家財，在旁人眼裡就是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別說江誠這種偽善之人，便是路邊乞兒，都敢生出覬覦之心。
前世她恪守婦德，行事畏首畏尾，到頭來只感動了自己，還連累身邊真心待她的人。
“小姐，咱們給鹿角山寫封信吧，上官師父肯定會下山給你撐腰的！”小翠雙眼一亮，
江月英搖頭：“眼下這些事，我都能應付，師父年紀大了，且鹿角山不問世事，我不能為難他老人家。”
這一夜，踏腳上趴著大黃，外間軟榻上守著小翠，
江月英睡得極沉。
翌日，日升三竿，江月英用完早膳，又陪大黃巡視了一遍府邸，才慢悠悠去了前院明堂。
江月英一隻腳剛邁進門，江誠“噌”地起身質問：
“大侄女，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等你大半天，這就是你的禮數？”
“要是大哥大嫂還在，定會叱責你目無尊長，丟了他們的臉面！我看你怎麼向他們交代？”
江月英瞥了他一眼：“我倒沒這麼急去見他們，要是二伯著急要個交代，不如你現下就去找他們？”
“你！”江誠被氣得一個倒仰！
“四叔，你看看她，哪裡還有大家閨秀的樣子？簡直就是個鄉野潑婦！這要傳出去，我們江家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好名聲，不全毀在她手裡了？”
江誠捂著心口，一副痛心疾首、憂心家族的模樣。
被稱作四叔的族老撇了撇嘴：“月英，江誠是你親伯父，就是有不是，你這個做晚輩的也不能喊打喊殺的，江家是有規矩的人家，不能叫外人看笑話！”
江月英自顧自坐下，不屑道：“四叔公，當年族裡要逐你出族譜，是我父親替你求的情，此後每年祭祖你都排在我們孫輩後頭，怎麼如今，倒輪到你來做江家的主了？”
四叔公一張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今日願意來，是江誠許諾了他無法拒絕的好處！
方才一進門，他眼珠子差點瞪得脫出眼眶！
不過是一個前院的明堂，居然佈置得如此豪華！
隨便一個擺設，都能讓他一家過上一年好日子！
明堂如此，還不知道後院奢華成甚麼樣！
江誠答應事成之後，分他一半！
想到此，四叔公喉頭滾動，江月英的這些陰陽怪氣，他全都嚥了下去！
“月英，你年輕不懂，這宅院住人和不住人可不一樣，沒了人氣，再好的宅院都要塌的！”四叔公緩了語氣，
“你二伯是好心，他怕你父親置下的家業，輕易就敗了，才丟下自己的宅子，帶著一家人住進來，這是替你守家業、旺宅運，你該感激的，怎麼倒將他們趕出去呢？”
“你是個好孩子，我做箇中間人，如此兩下說開，你賠你二伯一些銀錢，再與你二伯認個錯，把他一家請回來，這事便過去了！”
他又板起臉，做出威嚴的樣子，朝江誠說道：
“江誠，你是長輩，當心胸寬廣，此後再不可拿這些事怪你侄女！”
江誠苦著臉無奈道：“既然四叔發了話，我吃些虧也認了！”
四叔公滿意撫須，望向江月英。
江月英抬手撫掌：“都演得不錯，小翠，去拿些碎銀子來，賞他們！”
四叔公一愣：“月英，你這是甚麼意思？”
江月英眉眼盡是譏誚：“想來這齣戲四叔公與二伯是演練了很久，才能這般出神入化，比之南邊來的戲子可演得好太多了，這要是不打賞幾分銀子，我都覺得對不住二位的賣力！”
江誠臉色鐵青，猛地拍案：
“江月英，你這是不把江家族老放在眼裡了！”
“砰！”
江月英一掌擊在案上，茶盞應聲炸裂，
茶湯順著桌沿淌下，滴滴答答落在青磚上！
四叔公脖子一縮，又覺丟臉，馬上梗起脖子：“你一個外嫁女，在孃家鬧事行兇，這是驚擾祖宗的大罪！”
江月英冷眼掃過兩人：“一個霸佔兒媳婦，差點被族譜除名，一個仗著有銀子，便欺霸鄉鄰，有你們這兩個敗類，江家的祖宗何時安寧過？”
“你！”四叔公被說破往事，惱羞成怒，抓起柺杖便朝江月英掄去！
江誠嘴角浮起陰笑，他就等這一刻！
若江月英敢還手，他們就訛上一大筆銀子！
要是不敢還手，正好趁機打她一頓，出了昨日的冤氣！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炸開一聲怒喝：“住手！”
四叔公手一顫，柺杖“噹啷”落地！
江誠暗罵一聲：“老廢物！”
江月英起身，快步迎上去：“二叔公來了！”
“你這丫頭，昨日怎麼不去找我？”二叔公虎著臉，滿臉不快！
江月英腆著臉賣乖：“怕你老人家氣得睡不著，今日哪有精神替我撐腰？”
“哼，你敢這麼小瞧我？”二叔公冷哼，
雖說著氣話，人卻順著她的攙扶，坐了首位！
四叔公眼神亂飄，他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