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她的釋懷
沈曼喬還以為, 馮家銘是來找晏珩求情的,畢竟他現在所待的公司與光耀還有合作。
卻沒想到,晏珩按下車窗後, 馮家銘要找的人, 居然是她。
車內的溫度突然降至冰點,晏大少爺黑著張臉,冷笑了一聲, 陰陽怪氣道:“還不快下去啊,你前男友找你重溫舊情呢。”
甚麼重溫舊情?
沈曼喬抿了抿嘴唇,沒說話,朝車外看了一眼。
很奇怪。
馮家銘在晏珩面前, 往往都是低著腦袋微傾著身體, 就像所有打工牛馬見了甲方爸爸一樣的神情和姿態。更別說, 他的妻子蘭鑫兒, 今天剛得罪了他們。
可此時,他與剛才在酒店那個彎腰致歉的男人, 判若兩人——
沈曼喬對上車窗外馮家銘平靜的眼神, 絲毫猜不到他的想法。那雙黑漆漆的眼眸裡,似乎承載了太多濃郁的情緒。
她眉頭一皺, 身體卻沒動。
眼看雙方就要僵持在這兒,保鏢回過身來主動詢問:“晏總,要不要我下去把人趕走?”
晏珩冷著臉, 偏著腦袋道:“可不敢, 那可是你家夫人深愛的前男友, 是普通人嗎你就趕?”
保鏢內心忐忑不安,這話一聽就是違心的,可是他也摸不準老闆的意圖, 隨後瞧了陷入沉思的老闆娘一眼,見她也沒半點想下車的想法,就大著膽子開車門,打算下去把人勸到路邊——
他不推了,勸!把人勸走還不行嗎?
因為這人離他們的車子實在太近了,這又是條小路,不把他推開,萬一汽車開過去傷到人,後續麻煩事兒豈不是更多?
保鏢開啟車門,一隻腳剛踩到地上,就聽到身後的老闆娘喊住他。
“算了,我下去看看。”
保鏢朝後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與一旁的司機對視。
二人眼神裡透著心照不宣的謹慎——
完蛋,老闆心情肯定要變遭!
沈曼喬倒沒想著要跟前任敘舊,只是,光天化日之下,在馬路上拉拉扯扯真的很影響形象,讓保鏢下去萬一再起了爭執?多大點兒事兒啊,沒必要把警察招來不是嗎?
但晏珩本人卻不這樣想,在他的視角里,自己老婆在他眼前下車跟前男友單獨談話,他氣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在沈曼喬關上車門後,直接冷聲吩咐前面的司機:“開車!走!不用等她!”
雖然潞城還沒下雪,但這個時節,早已經進入了冬至,就算穿著還算厚實的羊絨大衣,寒風一吹,也凍得她瑟瑟發抖,不覺打了個寒顫。
她剛在地上站定,還沒做任何心理準備,隨著車門關閉聲“啪”地一響,汽車就宛如火箭“嗖”地飛馳而去。
不到十秒,瞬間沒影。
沈曼喬的表情卡殼了一秒,看著前方的汽車尾巴,身形頓了頓,無語地“哈”了一聲,自言自語道:“小氣鬼,心眼兒比針尖還小。”
她本來還想著跟晏珩解釋一句的,切,算了。
因為這個小插曲,沈曼喬突然就沒了那個談話的心情。她抱著雙臂,在冷風裡氣沖沖地踢了一塊路邊的小石子。
“找我有甚麼事兒啊?快點說!”
小石子滾啊滾啊,剛好滾到馮家銘腳邊,他低頭瞧了一眼。
道路上幾輛私家車行駛而來,速度極快。馮家銘站在路中間,很危險,沈曼喬想提醒,但幾次話語堵在喉間,還是被她硬生生嚥下去。
幸好那幾輛私家車的司機也沒甚麼犯罪想法,繞開馮家銘飛速開走了。
馮家銘一步一步慢慢走快來,看著沈曼喬不耐煩的眼神,鄭重說道:“喬喬,你愛上他了。”
沈曼喬被這無厘頭的話給弄得不知作何反應,冒著生命危險攔車,就是要跟她說一句,她愛上她丈夫了?
神經病!
“關你甚麼事啊?”她皺著眉頭問道。
豈料,馮家銘居然低頭笑了一下。“看到你現在過得這麼好,我也就放心了。”
沈曼喬原本還算平靜的內心,突然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給激起一絲波瀾。
他們兩個都分手好多年了,現在連陌生人都算不上,他放哪門子的心呢?有甚麼資格來放她的心呢?
她翻了個白眼。
也許是察覺到沈曼喬不佳的情緒,馮家銘接下來的話,勉強安撫了她的怒火。
他說:“真的很對不起,是我狗眼看人低了,第一次在晚宴上遇到你,誤會了你和一個富商的關係,後來進入光耀,又恰巧聽到那些員工在背後說你壞話,錯把你當成了晏總的情人。然後自作多情地給你造成了那麼多的困擾,喬喬,真的很對不起。”
他們二人認識多年,他應該要比誰都瞭解她的人品,卻輕而易舉地聽信了旁人的閒言碎語。也許,五年前他就配不上她,他們之間,哪怕沒有蘭鑫兒的算計與插足,都走不到最後。
看著馮家銘眼裡誠摯的歉意與懊悔,沈曼喬的火氣也漸漸熄了下去,她移開視線,正打算說甚麼,聽他又接著解釋道:
“是你公司的一個同事把我們的照片和影片發給了蘭鑫兒,她誤會我們有牽扯,才跑到今天的聚會上發瘋,你和晏總想告就告,她做錯事情,總要付出代價。”
聽到這裡,沈曼喬總算猜到了前因後果。
在光耀,跟她結仇的也就那麼一個人了吧,但是,她還是有點小意外,至於嗎,她跟丁麗麗之間也沒甚麼深仇大恨,她還特意找到馮家銘的老婆,上她這兒來汙衊她,還真是不畏艱難險阻。
“我知道了,你還有甚麼要說的嗎?”沈曼喬看著他。
三年時間不長也不短,生活的重壓,足以磨平一個少年眼裡的全部銳氣。她還是第一次發現,馮家銘的眼神那樣疲憊,是因為馮阿姨的病嗎?
二人沉默了片刻,大風呼呼地在耳邊颳著,還是馮家銘先打破了平靜。
他好像下了甚麼決心,頓了一下才自嘲道:“說實話,我在你面前挺丟臉的。”
“……對不起這三個字,好像也沒甚麼意義。”馮家銘苦澀地笑了笑,又玩笑道:“我記得分手那天,我們爆發了很激烈的爭吵,你說我這種人,這輩子都會不幸,我當時雖然愧對於你,但總覺得我不會那麼倒黴,沒想到啊,才三年而已,還真被你說中了,就當這是我背叛你的懲罰吧。我會離開小唐智行的,你放心,我今後不會出現在你的生活裡了。”
當初對他的詛咒,沈曼喬還記憶猶新。她那個時候傷心欲絕,情緒上頭,說了很多並不理智的話,現在聽他自嘲,加上得知馮阿姨的絕症,就像一根細針埋在心間。
“我也欠你一句道歉,對不起,當初那些惡毒的詛咒是我太沖動了,我收回。”
如果能收回的話。
沈曼喬突然想起甚麼,從手提包中拿出手機,翻出一張截圖。
“我朋友的叔叔是腫瘤醫院的院長,這是他的聯絡方式,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了,你有時間的話,帶阿姨去那邊看看吧。”
那是全國最權威的腫瘤醫院了,就算治不好,應該也能為病人盡最大的可能延長生命。
馮家銘的眼眶突然就紅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夾在風中,忽遠忽近。
“為……為甚麼?你不恨我嗎?”
他其實沒有臉面接受沈曼喬的幫助,可是,他真的拒絕不了,那是他媽的命!有一絲一毫的希望,他都不想放棄!
沈曼喬見他這個樣子,有些於心不忍,嘆了口氣:“其實幾個月前,在光耀碰到很多次你狼狽的模樣,說實話,起初我心裡無比暢快,覺得你終於遭了報應,可是緊接著,這種感覺漸漸被愧疚取代,尤其是今天聽到馮阿姨患病的訊息,我甚至覺得,是不是就是因為我當初惡毒的詛咒……”
“不是的!”
馮家銘不等她說完便打斷了她的話:“我媽的病不是你造成的,你別有心理負擔,當初對不起你的人是我,是我傷害了你,喬喬,你別這樣想。”
沈曼喬釋然地點點頭,最後一個心結化解,她也不想繼續待在馬路上陪他談論過去了。
她現在足夠幸福,人只要幸福了,過去的一切恩怨與傷害都能煙消雲散。
“那就這樣吧,馮家銘,我早就不怪你了,不管我們後來的結局多糟糕,你和馮阿姨照顧我那些年的情誼是真的,很感謝你們,也祝你的生活早日回到正軌,馮阿姨能長命百歲。”
路邊的大樹枝椏光禿,天空是灰的,大風把她的長髮吹得群魔亂舞。
沈曼喬在馬路上頂著風走,沒有回頭。
她裹緊大衣,不知在想些甚麼,耳邊聽到停車的聲音時,一抬眼,便對上了晏珩那副忍著怒氣,又做不到真把她一個人丟下的神情。
上一秒她還心事重重,下一秒她就忍不住笑了。
晏珩坐在車裡,把車窗按了上去,眼不見心為靜。但等了幾秒見人還沒上來,又再次按下車窗,朝路邊傻笑那女人氣急敗壞道:“你被凍傻了嗎?笑甚麼笑?見了前男友就那樣開心?二愣子一樣,還不上車,難道要讓我下去請你?”
這要放在平時,沈曼喬早就幾句話懟過去了。
但今天她異常乖巧地“哦”了一聲,惹得晏珩都看了她好幾眼。
沈曼喬認為她這是“讓步”,誰讓晏珩今天對她有“恩”呢,但晏大少爺可不這樣覺得。
女人異常乖巧,那一準是做了心虛的事!
於是,在沈曼喬上車後,某人得寸進尺的嘴臉就全部顯露了出來,明裡暗裡陰惻惻地嘲諷了她大半個路程,直到上飛機前,還小心眼兒地絮叨:
“真是搞笑,又不是見不著了,還大馬路上攔車,切,演甚麼偶像劇呢,穿幾毛錢的衣服啊?就開始演霸總裝逼了。”
“等回了光耀專案組還有好幾個會要開呢,急甚麼?既然你們那麼戀戀不捨難捨難分,那到時候不如就讓我們沈秘書來組織一下好了……”
沈曼喬揹著這位祖宗翻了好幾個白眼,實在忍不下去了才叱了一句:“你就消停點兒吧,我主要就是給他媽介紹 了個醫生,甚麼難捨難分,你別胡說八道!”
可晏珩又不知道馮家銘母親的病,也不瞭解她們之間的過往和交情,聽完更覺得自己要心梗了,冷笑三聲,感嘆道:“還說你們兩個沒有再續舊情?都照顧上人家父母雙親了,沈曼喬,你蠻有孝心的啊,怎麼以前我沒發現呢?不如甚麼時候也帶我媽,你正兒八經的婆婆去醫院體檢一下身體吧。”
“你吃醋也要有個度吧大少爺,都是私人醫生去湖心別墅好不好,你見咱們爸媽甚麼時候還特意跑一趟醫院?”
晏珩握著拳頭咬牙切齒:“誰吃醋了?我要吃你跟那個渣男的醋,我名字倒過來寫!”
“好好好,你沒吃醋,咱們先登機行不行?”
“不行!”
“那你自己擱這裡發呆吧,我要上去了,有本事你就別來。”
“憑甚麼?頭等艙的機票都是我出的錢,我為甚麼不來?沈曼喬,回你的經濟艙去!”
“我不我不,我就不……”
沈曼喬先走一步,把他一人拋在後面。晏珩重新追上去,拉著她又爭辯起來。
兩個人就這樣吵吵鬧鬧一路都沒消停,回到江城以後,晏珩還憋了滿肚子的氣。
還是當晚開完會後收到了馮家銘離開小唐智行的訊息,他對沈曼喬的態度才稍稍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