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為她出氣
雨早就停了, 晏珩帶著沈曼喬飯都沒吃一口就離開了沈家老宅。
他黑著一張臉,坐在車裡時仍帶有薄怒:“沈曼喬,你不會是沈家抱養的孩子吧?這也太氣人了, 在自己家都能被別人欺負成這樣?”
沈曼喬正拿著醫藥箱翻找藥水, 她淡定道:“可不是,我在沈家就這個地位,說不定連抱養的都不如, 來,你低下點頭,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車裡開著昏黃的燈光,在半明半昧的光線下, 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晏珩看她給自己嘴角上藥時, 那副認真又平靜的模樣, 不解地問道:“你是怎麼能這麼理智的呢?他們平時就是這麼對你的?”
就算不是嬌養長大的千金大小姐, 哪怕是普通人呢,平白受了這麼多委屈, 至少事後也應該吐槽吐槽發發飆啊。
可是沈曼喬呢, 這種平靜忍耐的樣子,好像已經對這種“道德綁架”習以為常了。
沈曼喬看著他突然笑了一聲。
晏珩剛消下去的火氣“噌”一下就又起來了:“笑甚麼啊?有那麼好笑嗎?”
沈曼喬睜著無辜的大眼睛, 問他:“明明被欺負的人是我,你那麼生氣幹甚麼?而且氣一會兒就得了唄,這都過去多久了?情緒激動不利於身心健康。”
“你是真不懂假不懂?問這種問題。”
“甚麼嘛?”
看沈曼喬不是故意在跟他裝傻充愣, 晏珩直接心寒地“哇”了一句。
“哇——”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聽到這種沒良心的問話, 所以用那種打量白眼狼的眼神上下掃了她一眼, 氣憤道:
“沈曼喬,我是在為你出氣哎!你現在是我的人,是我晏珩的太太, 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來碰個瓷咬一口的,你居然還問我我為甚麼那麼生氣?我不該生氣嗎?難道看到外人欺負你,我還得敲鑼打鼓吆上去喝幾聲今天是個好日子啊?”
“噗———”沈曼喬沒忍住笑了出來。
晏珩表面上看,是成熟的公司總裁,可誰能想到,他私底下是個幼稚的小學雞呢。
其實,她剛剛說的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她不是那個意思。
於是連忙解釋道:“不是,我也不是質疑你為甚麼生氣,我當然知道你是在為我出頭,我只是第一次見到,額,見到你如此真性情又真實的一面,我比較驚訝而已。”
“呵。”
晏珩沒好氣地扭過了頭。還不如不解釋呢,越描越黑。
真性情?真實?
不就是說他做事衝動又幼稚嗎?
晏珩也承認,沈曼喬說的也不無幾分道理。半個小時之前,他在沈家庭院聽到沈爺爺說的經典的那句“她還只是個孩子,你跟她計較甚麼。”的時候,感覺全身的血液都瞬間往上流。
他被怒意衝昏了頭腦,直接把面前那一桌酒水全給踢翻了,把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沈薇那一家子親戚,包括薛斌,因為就在旁邊,他們身上的衣服全都弄髒了。
當然,也殃及了站得近的在看戲的幾位吃瓜群眾。
掀了桌後,他的理智和平靜才稍微回籠,然後怒極反笑,照葫蘆畫瓢地把沈耀山的話回敬給他。
他說,爺爺,您今年八十五高壽,我個不到三十的毛頭小子在您面前也是孩子吧?那孩子犯了錯,您就也別跟我計較了。
說完,他拉著沈曼喬頭也不回地就朝門口走。
像今日一樣魯莽衝動的時刻,追憶起來,還是在高中跟欺負同學的小混混們打架呢,那次直接進了派出所。
但是他爸媽來領他的時候,不僅沒責怪,還表揚了他的勇敢和正義,不過他們對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下次要換個文明得體一點的處理方法。
他當時很感動父母的開明和對他的理解信任,所以這個要求一直遵守了快十年,想不到今日居然又破戒了。
晏珩嘆了一聲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見他把臉扭車窗那邊了,沈曼喬又上手,把他的腦袋轉過來:“你別動,藥水還沒抹完呢。”
晏珩雙手抱胸,懶洋洋地靠著座背,又恢復了往日大少爺的模樣:“可不敢,不敢勞駕沈二小姐,我們倆人不是陌生人嗎?”
沈曼喬沒聽明白他的弦外之音:“嗯?”
“我不是沒資格為您生氣嗎?您不是不理解嗎?咱們這種關係可不就是陌生人了?”
沈曼喬沒忍住笑了出來,這是大少爺又鬧情緒了,她不就是一句話沒說對嗎,怎麼還扣上字眼了呢?
她搖著他的胳膊撒橋:“哎呀,我剛剛說錯話了,我道歉,好不好?”
見對方還是黑著張臉不為所動,她又試著說道:
“我這個藥水很靈的,及時塗上,一會兒就能消腫,第二天起來青黑的地方就看不到了,你確定不塗?那明天上班的時候,你就要頂著這樣一張臉去見員工們嘍,然後過一個上午,咱們公司的女同胞們,就會互相八卦,咱們堂堂江建太子爺是被誰給揍了?”
“沈曼喬!”晏珩氣急敗壞地喊她。
見他把臉轉回來了,她動作飛快地把藥水上了一遍,又吹了吹,加速風乾。
好了之後,沈曼喬用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哎呦,小可憐見兒的,這麼一張超級無敵大帥臉,嘴角多了一片青黑,唉,我好心痛啊。”
晏珩把這人的手拍下來:“德性,被人欺負的時候也不見你這麼伶牙俐齒。”
沈曼喬皺了皺鼻子:“哎呀,好了,不生氣了啊,我們快回家吧,還餓著肚子呢。”
晏珩氣呼呼地發動車子:“你們沈家現在怎麼成這個樣子了?都是些甚麼牛鬼蛇神啊,也沒個主事人拿主意,我看沈爺爺也是年紀大了,老糊塗了。”
沈曼喬一點都不關心沈家怎樣:“正常嘛,不然沈家怎麼能淪落到靠親家生存呢,以前你只是來的少,不瞭解。”
晏珩開啟遠光燈,轉動方向盤,踩下油門,汽車像火箭一樣飛速行駛出去。
他邊開車邊與沈曼喬閒聊:“那你哥呢?今天怎麼不見他?我們小時候打過幾次交道,他待人接物溫和有禮,頭腦又聰明,雖然之前出了事,但不至於因為腿壞了,就把公司拱手讓人吧?”
沈曼喬嘆氣:“誰說不是呢,誰知道他怎麼想的,可能接手公司本來就不是他喜歡乾的事情吧。現在經歷過一次生死了,當然要選擇他自己想過的生活嘍。”
“那你爺爺能同意?”沈家可就剩這麼一個能擔事的人了。
沈曼喬雙手一攤:“他不同意也沒辦法啊,就是因為意見不統一,你來之前,兩個人才吵了一架,我哥就跟我嫂子回自己家去了。”
晏珩看著前方的道路,久久沒有說話。
見身旁絮叨個不停的男人突然安靜了,沈曼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麼?有甚麼想法?”
晏珩緩緩轉動方向盤,拐了個大彎,又繼續前行,總結道:“的確有,我覺得……以後沒事兒別往沈家跑了,你們家現在亂的很,回的多了沾惹一身腥還不算,自己還會氣得短命。”
沈曼喬被他這比喻逗笑了:“短命?”
“那當然啊,本少爺出生至今第一次被人打唉,晦不晦氣。”
聽他這樣講,愧疚的情緒像潮水一般漫過沈曼喬的心頭,只是她還沒想好怎麼接話,旁邊的男人又說話了:“你可別覺得是你的錯啊,這事兒跟你沒關係。”
說到這裡,晏珩話鋒一轉:“嘖,還是有關係的。你要是能支稜起來,我也能少氣一點,看你那窩囊廢的樣子我就氣得牙癢癢,下次再讓我碰到這樣的事情,哼。”
“你要怎樣?”
“我直接中斷沈家的專案,讓老爺子後悔去吧!”晏珩說完後想了想,又問道:“哎,如果我真的中斷了,你不會還怪我折騰你們沈家吧?”
“當然不會了。”沈曼喬笑嘻嘻地拍胸脯發誓:“你跟沈家在我心裡的排序,你可是排在前面的。”
“哼,這還差不多。”
晏珩聽到滿意的答覆之後,難得心情好了點兒,嘴上開始掛起了淺淺的微笑。
他以前沒多瞭解過沈家,現在難得知道一點內情了,好奇心就像雨後竹筍似的一個接著一個往外冒,又問了沈曼喬許多問題。
她基本上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過就是在涉及到她在國外那些年的時候,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晏珩哪能沒察覺,他只是從來沒放在心上而已。因為他娶的是眼前這個人,再說了,沈家現在衰落成這樣,他巴不得沈曼喬跟他們家扯不上關係呢。
不過,就算關係再不好,血緣這東西也是沒辦法劃清界限的。晏珩開始琢磨著,難道……沈曼喬不肯接受他媽給她的東西,也不肯解除婚前協議,是為了晏家好?
畢竟沈家現在沒個做事情的人,平時還維持著不算差的開銷,只出不進,晏家能看在恩情上幫個幾年,又不可能真的幫一輩子。
何況,他今天也親眼見到了沈家那些人對他老婆的態度,典型的過了河拆橋、砸了碗罵娘。
這種品行的人,平常他挑合作方都不會挑這種的,更別說還要做親家,奶孩子一樣喂資源了。
晏珩在心中默默下了決定,開著車子一路向北。
因為今晚要參宴,保姆阿姨早早就回了自己家,他們也不好臨時把她叫回來做晚飯,於是在路上隨意找了一家看上去還不錯的餐廳。
本來,大少爺還有些不情不願,他不習慣吃這種沒吃過店,容易踩雷,可耐不住沈曼喬的央求,用甚麼“人生貴在體驗”的歪理說服了他。
上菜速度很快,晏珩嚐了嚐,味道還不錯,就是環境是真的差。
窗外的景色也不優美,店裡生意火爆,到處都是人,喧囂聲此起彼伏。
他皺著的眉頭都快要能夾死一隻蒼蠅了,這是高階餐廳嗎?跟路邊的小吃攤沒甚麼區別!
然而沈曼喬卻非常享受這種熱鬧的感覺,人多了,吃起飯來也香啊。
突然,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晏總,真巧,您也來這家吃飯啊?”
沈曼喬幾乎是本能反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鑽到了桌子底下。
晏珩抬眼一看,原來是公司下屬,點了點頭,說道:“是啊,我跟我……”他扭頭看向對面,發現不知何時,對面的座位上已經空了,人早就消失不見。
“……”
晏珩頓了一秒,只能及時改口:“我一個人,我一個人來吃晚飯。”
下屬驚訝地笑道:“想不到您也會來這種小地方用餐。”
“哈哈,人生貴在體驗嘛。這家味道還不錯,嗯……挺好的。”
下屬的視線又飄到了對面放著的餐具上,盤子裡還放著吃到一半的食物。
晏珩注意到了,說道:“那是我吃的,我一個人吃兩份。”
下屬笑著摸了摸腦袋,但心裡跟明鏡似的:“那晏總,您繼續用餐吧,我還要去接孩子,我就先回去了。”
“好,快去吧。”
“晏總再見。”
“嗯。”
等公司同事走後,沈曼喬才從桌底下鑽出來,她咬了咬下唇笑著解釋:“我也是不想我們倆的緋聞越傳越亂嘛,嘿嘿。”
晏珩白了她一眼,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