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他的心意(修細節,不影響劇……
陳知遠從最熱鬧的市區過來, 路上將近堵了二十分鐘。
他到普羅旺斯時,晏珩已經在壹號別苑的入口處等他了,看見他下車, 晏恆走近, 囂張地鄙夷道:“行不行啊你,我從城北過來都比你早來半小時,陳少爺可讓我好等, 開拖拉機的吧你!”
說完這句話,晏珩偷偷放緩呼吸,趁著夜色的掩護,悄悄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薄汗。
其實他只比陳知遠早來一分鐘, 匆匆忙忙停好車, 大老遠就從反光鏡中看到有輛汽車開著近光燈由遠至近行駛而來。
猜到是陳知遠那狗東西, 晏珩心急火燎下了車, 關上車門,只來得及雙手插兜閒適地倚靠在自己的座駕上, 裝出一副“爺等的花兒都謝了”的模樣, 人就到了。
陳知遠黑著臉瞪了自己好兄弟一眼,按了一下車鑰匙, 汽車發出滴滴兩聲,閃了閃,上了鎖。
他瞧了瞧他, 沒好氣道:“你到的這麼早?”
“對啊。”
“那你為甚麼不先進去把你老婆接走?”
晏珩等得就是這句話!
他雙手插兜, 一臉拽樣兒, 理直氣壯道:“嘿!本少爺憑甚麼聽你的話?我就不!”
陳知遠無奈,這小心眼兒,這是還記著之前他在電話裡說的那句話呢——“給你發個地址, 我到之前趕緊把你的人給我帶走!”
二人結伴往裡走,管家大叔知道他們要來,一早等候在門外。
倆人走得過近,挨著的胳膊一直打架,陳知遠率先忍耐不住了,停下來白了他一眼:“晏子恆,你剛小學畢業嗎?幼不幼稚!”
他說完就快步向前,邁入了庭院,留晏珩一個人停在原地指著他的背影抓狂。
“陳知遠,你給我把話說清楚,甚麼叫我幼不幼稚?你就說吧,是誰講話先不客氣的?哎……你走那麼快乾嘛?你等等我啊……”
他們一前一後走入屋內,客廳的沙發上,扔著沈曼喬脫下來的外套,桌上一堆撕開口子沒吃完的零食,亂糟糟的,看樣子,她們就在家裡,不過一樓好像沒人。
“楚明珠,你給我出來!”陳知遠邊喊邊找人,“楚明珠,你在哪兒呢?” 他目光環顧四周,邁著大長腿往樓上走。
晏珩進來先搜了一遍一樓的臥室,空空如也,鬼影都不見一個。這時,他發現了室內電梯停在了地下一層。
“哎,”他向陳知遠招手:“別上去,她們在地下室呢。”
……
昏暗的房間裡,熒幕閃爍的光影投在兩張驚恐的小臉上。
沈曼喬和楚明珠二人緊緊抱著彼此,擠在小沙發上,身旁扔著不知甚麼時候早就摘下來的vr眼鏡。
她們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神情專注地看著電影。
影片裡,女主角一個人待在烏漆嘛黑的臥室內,因為聽見門口有動靜,臨時起身,想出門檢視響聲的來源……
“別去啊!好奇心害死貓,你好好待在房間裡行不行?”楚明珠嚷嚷著。
沈曼喬緊閉雙眼移開了視線,提醒身旁好友:“別看別看別看,她只要開啟門,鬼魂肯定突然出現!”
恐怖片嘛,玩的就是個出其不意。
果然,話音剛落,耳邊“咔嚓”一聲。
沈曼喬和楚明珠的身體不由得一顫,二人面面相覷,滿眼驚恐。
不是電影裡的女主角在開門嗎?為甚麼,她們好像聽見耳邊也有開門聲呢?
“我怎麼聽見有人開咱們的門啊?”楚明珠哆哆嗦嗦地問道。
沈曼喬縮了縮腦袋:“是錯覺吧?”她又瞄了一眼螢幕,女主角正扭動著門鎖,她發現不知甚麼東西在外面堵住了她的門,正努力開著呢。
“你看,是電影裡的聲音,咱們別大驚小怪的。”
她安慰著對方,二人漸漸放鬆下來,可兩秒過後,又是“咔嚓”一聲。
這次,因為影片沒有發出聲音,門鎖的動靜,在寂靜的暗室中,格外清晰。
她們忽然意識到——
不是電影裡的聲音!!!!!
是現實裡的!!!!!
沈曼喬和楚明珠頭皮瞬間發麻,大腦一片空白。她們轉頭同時去瞧門口,呼吸一窒。
門開了。
可以隱隱約約地看見,那裡站了兩個高大的黑影。
與此同時,影片中的女主角也成功開啟了房門,可剛邁出一步,忽然就從她頭頂上方吊下來顆面色死白、毫無生氣、雙眼圓睜彷彿死不瞑目的死人頭顱!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二人頃刻間抱頭鼠竄,歇斯底里地尖叫,配合著電影中女主角的尖叫聲,整個房間發出一陣驚心動魄、震耳欲聾的鬼哭狼嚎。
楚明珠被嚇得,隨手拿起手邊一件物品就向門口那倆鬼東西砸去。
黑暗中,她只聽到一聲男人的悶哼,隨即“啪嗒”一聲,就被人開啟了室內的開關。
燈光大亮,陳知遠捂著額頭站在前方,表情不善地盯著蹲在沙發前的兩個女人,然後目光移動,視線集中在了楚明珠的身上。
電影裡又開始傳出女主角的尖叫聲,沈曼喬撇了一眼,看到鬼魂開始追著女主想要附身了。不過此時在明亮無比的環境下,恐怖的畫面和詭異的背景音已經激不起她們的丁點兒感覺了。
晏珩站在陳知遠的身後一頭黑線,房間內的噪音分貝太高,吵得他耳朵疼,他率先走進去,拔了電源線,然後責怪道:“楚明珠,你成天帶著我老婆,就看這些沒營養的東西的?”
楚明珠張了張嘴,從地上爬起來,氣得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
“你兇甚麼啊?是我要看的。”不等楚明珠說話,沈曼喬站起身先開始護犢子。
“不是,晏珩你吃火藥了你,今天見我第一面就開始嗆我?”楚明珠狠狠瞪他一眼。
可不是吃了火藥嗎,他這人心眼兒小,可是還記著當初在清吧,她挑撥離間他和他老婆關係的仇恨呢,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兒罵他渣男,罵他和唐子柔是狗男女,他不要面子的嗎?
他知道,她和唐子柔從小就不對付,但她們女人之間的戰爭,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地把他捲進來隨意造謠吧?
他還真就不懂了,不過是年少一段好感的萌芽罷了,因為家族原因,這芽兒剛發出來就被大雨給澆死了,這楚明珠怎麼就能天天逮著這點小時候的破事,樂此不疲地在背後給他使陰招呢?
哼哼,也不知道是誰高中那會兒看上個貧困家庭的小白臉,還瞞著大家偷偷資助他,對了,晏珩靈光一閃,他好兄弟陳知遠知情嗎?
他摸著下巴思考,要不要也給楚明珠找點不痛快呢?
可是這個念頭沒來得及多想,便察覺到那邊陳知遠眼神中的風雨欲來。
晏珩一怔,視線遊走在他的額頭正中央,忍了忍,實在沒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來:“老陳,你額頭上怎麼有個那麼大的腫包啊?”
陳知遠站在不遠處,臉色陰冷得令人發怵,聞言,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問了一句:“好笑嗎?”
晏珩心裡一咯噔,趕緊把嘴巴閉上了。糟了,有殺氣!
他轉身去找沈曼喬,牽住她的手就往外跑,“額……時間很晚了,我們不打擾了啊,走了走了,有時間再聚。”
“哎……我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呢。”沈曼喬被他強制拉走了,走得跌跌撞撞,只能在離開門口時匆匆與楚明珠道別:“那明珠我走了啊!”
回應她的,是“砰”地一聲,大門重重的關閉聲,隨之而來的,是門內楚明珠驚恐的大喊:“陳知遠!你個混蛋!你還是不是人……”
“哎,你幹嘛去?”晏珩好不容易把沈曼喬拉出門外,眼看她又要回去,趕忙攔住她。
沈曼喬一臉擔心:“你剛剛沒聽到明珠的聲音嗎?”
晏珩不為所動:“那是人家倆夫妻的事,咱們一個外人摻和甚麼?”
沈曼喬著急道:“甚麼夫妻,他們還沒結婚呢,充其量只算未婚夫妻!”
她甩開他的手,誰料晏珩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沈曼喬掙扎著:“你給我放開!萬一陳知遠在氣頭上對明珠做些甚麼呢?”
晏珩抱得更緊了,走進電梯,行為不容置喙,可懷中的女人像只撲稜蛾子,眼看就要從他懷中撲騰下來了,他手一緊,無奈道:“放心吧,那小子才捨不得傷到她呢。”
他可是偷偷暗戀了楚明珠好多年呢,小時候楚明珠見一個愛一個的時候,他不知道暗自傷神了多少次。要不是去年他家中長輩離世,他還在孝期不能辦喜事,陳知遠肯定早就綁著楚明珠去民政局領證了。
他們二人從楚明珠家中出來。
夜晚風涼,晏珩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沈曼喬的身上,倆人商量著坐誰的車回去。
晏珩先道:“坐我的吧,明天我聯絡司機給你開回去。”
沈曼喬有些猶豫:“那我明早上班開甚麼啊?”
“跟我坐一輛唄。”
“那不行。”沈曼喬斬釘截鐵:“咱倆的關係還不能被別人發現。”
“哦,正經關係不能被人發現,不正經的關係就能被傳得沸沸揚揚了?”
“那我也管不住別人的嘴嘛,他們要亂傳的。”
晏珩冷哼一聲:“呵,我是知道了,是我上不得檯面唄,所以沈大小姐從結婚那天開始,就總是藏著掖著,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婚內談戀愛方便,因為得塑造單身人設嘛。”
沈曼喬一驚,瞳孔都顫了顫,不是,他知道姚昕辰約她的事情了?
又轉念一想,不應該啊,他又沒有千里眼和順風耳,今天才發生的事情,他能知情?
晏珩看她這受驚過度的神情,湊近眯了眯雙眼:“怎麼?難道被我說中了?”
“你胡說八道甚麼!”沈曼喬推開他。
“不是就不是嘛,你一驚一乍的幹甚麼?”
她趕緊轉移話題:“那個……上午會議的事情怎麼樣了?”
二人上了車,晏珩打著火,開啟遠光燈,然後開了導航。
“喲,我還以為沈大小姐光顧自個兒呢,沒想到,還知道關心一下我給您收拾好爛攤子了沒?”
沈曼喬心虛地乾笑了幾聲:“我也是為了咱們光耀的名聲好吧,那個王凱一看就是個老色胚,繼續留在咱們公司遲早是個禍害。”
晏珩嘖了一聲,認同道:“那倒是。”
就是王凱他爹不好應付,上午出了那件事情之後,他直接藉著失職的名義——作為一個部門經理卻毫不清楚自己部門上個季度的具體資料,讓他先回家裡歇著去了。
他都不用猜,王凱他爹那個老油條,遲早把狀告到他爺爺那裡。
晏珩開著車,有些出神地想著這些事。馬路上一眼望去,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只剩昏黃的路燈與他們作伴。
沈曼喬漫無目的地透過擋風玻璃,欣賞窗外的景色,再次感嘆,這片兒地方可真是不錯,又安靜交通又方便,不像星月灣,有些偏了,沒車寸步難行,去市區還比較遠。
她往窗外看了一會兒,無聊了,又開始觀察晏珩車內的裝飾,之前坐他車的時候竟沒發現,他的車裡簡直素的可以,連個擺件都沒放。
她又從車前鏡裡注意到,車的的後座上擺著一堆紅色的證書,沈曼喬的問話把還在思考的晏珩拉了回來。
“那些紅色的本本是甚麼?”
“甚麼本本?”
“在你後座上擱著呢。”
晏珩突然想起來:“哦,我媽讓我拿給你的,工作忙,那天走得早我就給忘了。”
甚麼那天這天的,沈曼喬不知道他說的哪天,不過不重要。
她直接把座椅的靠背降下去,然後伸長手臂去夠,也得虧她四肢修長,繫著安全帶就把東西撈手裡了。
沈曼喬又把座位調回去,東西放在雙腿上,好奇地開啟一看:“哇!這這這這,這怎麼是房產證書啊?還有好幾本珠寶證書!”
她驚訝,這一看就是值錢貨啊!
她一本本翻開,裡面登記的產權人和所有權人都是她的名字,而且無意拿起其中一本,居然又從裡面掉出了一張銀行卡!!!
沈曼喬無法描述她此刻的心情。
她一個從十八線小縣城出來的假千金,稀裡糊塗和一個陌生的富家公子哥結婚以後,有好長一段時間都覺得不切實際彷佛是她做的一場夢,只有經常盯著自己賬戶裡不斷上漲的數字,才漸漸有了些安全感。
當初出嫁時,沈家甚至都沒有給她準備像樣的嫁妝,反而還跟晏家要了很多彩禮,還是晏家不在乎這些東西,甚至把婚房都寫在了她一個人的名下。
所以沈曼喬非常知足,她現在擁有的,就已經是她以前從來不敢奢望的了。
可是現在,她的婆婆,嶽琴女士,居然一下給了她一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
“怎麼,你不是最喜歡錢嗎?開心得傻了?”晏珩瞥了一眼她的臉色,居然發現,她完全沒有他想象中驚喜激動興奮的模樣,反而還一臉凝重。
沈曼喬頓了頓,這才說道:“我不能收這些,太多了。”
晏珩沒太在意,以為她不好意思收呢。
“唉,反正我媽對你比對我這個親兒子還要好,也不知道她究竟看上你哪點了。不過你放心,這些對我們晏家來說就是些仨瓜倆棗,給你你就收下唄,反正都是一家人,還客氣個甚麼?”
這事要擱在以前,沈曼喬可能還真以為是仨瓜倆棗,可是當了幾年富家太太,她也算是見了些世面,如果江浦路上的佘山莊園,和DAZZLE家的珠寶都不算甚麼的話,那晏家也不用屈尊在江城了,直接去帝都當首富得了。
還有那張銀行卡,她都不敢想象,裡面的數字是幾位數。
“這些東西,是咱媽的嫁妝吧?”沈曼喬幾乎篤定地說道。
佘山莊園,現在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了,而且那幾件珠寶,她曾在嶽女士房間的展櫃中見過一面,她沒記錯的話,嶽女士當時還跟她提過一嘴,說是幾十年前跟著她一塊兒來的晏家。
晏珩聞言,扭頭瞧了她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不錯嘛,還不算太笨。”
準確的來說,這是他母親當年,孃家給她準備的大半部分嫁妝。因為還有一部分商鋪甚麼的,全都被他媽趁著破產之前低價賣給別人了。她不是做生意的那塊料,失敗之後從此安安心心當起了她的富家太太,所以沒有揮霍太多的私產。
晏珩他爸寵他媽,晏家生意也做得蒸蒸日上,於是嶽女士就琢磨著送給她兒媳婦算了,反正自己留著也沒用。
沈曼喬沉吟不語,仔細考慮了一下,還是覺得自己不能收,她轉頭,一本正經地詢問身旁的男人,問道:“晏珩,你……你就沒意見嗎?”
畢竟這不是平時發的零花錢,而是他母親的大半身家,最有資格擁有這些的,應該是他啊!
可晏珩卻奇怪地瞧了她一眼,問道:“甚麼意思?你瞧不起我?”
“不是,我……”
“這有甚麼為難的?以前不是還經常偷偷賣我送給你的包包和首飾呢,怎麼,現在不喜歡錢了?”
沈曼喬撓了撓腦袋:“你在我身上裝監控了?”
“沒有啊。”
“那你怎麼知道?”
他曾跟她約法三章過,不會賣掉他的心意,可是剛結婚那時候,晏珩就是個半生不熟的同居夥伴,她管他甚麼心意不心意呢。
有一次實在沒忍住,趁著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挑了一些她不常使用的,統統變成數字存在個人賬戶裡了。
晏珩聽完“呵”了一聲,眼神略有得意:“我不知道啊,不過現在不就詐出來了?”
沈曼喬嘴角抽了抽,無語凝噎。
這男人,陰險!
不過她還是再一次強調:“這些我真的不能收,真的不行。”
“還有,你上次說的解除婚前協議那件事,我也不同意。”
她說完,兩個人就都沉默下來了,車內瞬間變得靜悄悄的。
晏珩一開始沒甚麼反應。
寂靜無邊的長夜裡,只有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朝前方高速行駛,道路兩側的大樹和路燈不斷倒退,整個世界彷佛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天空中繁星點點,明日一定是個好天氣,可車內,卻烏雲密佈,氛圍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晏珩看不懂她。
總覺得,不管他們再如何親密,二人之間總會隔著一層不透明的薄膜。
看著薄,卻非常有韌性,他輕易撕不開。
不知車輛在夜色中開了多久,突然就停了。
沈曼喬惴惴不安,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去觀察他的表情。
他剛才與她玩笑間不經意地展現出的散漫和愜意,不知甚麼時候消失在了黑夜中。
忽然,男人說話了。
她聽到他聲線低了八個度,語氣不只淬了冰,還暗藏著一絲怒意。不過還是能夠感覺到,他在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晏珩黑漆漆的眼睛直視她,一字一句問的非常認真。
他問:“沈曼喬,你是不是直到此時此刻,都從沒想過要跟我好好過日子?”